第34章 憂懼

棠心看著邵勁想了片刻:「我會遞給姑娘,只我不是姑娘的丫頭,你若想借著我做什麼,就打錯主意了。」

說罷將邵勁引到二門處,便轉身走了。

邵勁:……真的太成熟了。

這封信到底到了徐善然手中。

她在書案前將信張開來看,站在她身後的綠鸚也正好看見了這封信。只看過一兩眼,綠鸚心頭就是一驚,暗道:這何默表少爺說何鳴表少爺生病了一直在叫姑娘的名字,要姑娘過去看看或寫封信安慰,這是在私相授受啊!也不知道姑娘會不會糊塗……但她轉念又一想,可是姑娘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好像也不比這件規矩多少,這麼一想又彷彿沒有什麼……綠鸚正自在這裡患得患失,卻不想徐善然張開了信不過看上幾眼,什麼也沒說,便將那信投入了火盆之中,之後該幹什麼便幹什麼,似乎一點也沒有被影響到,也不見任何要動筆寫信或者想去何府的意思。

綠鸚就這樣關注了小半天,終於定下心來,暗笑自己胡思亂想,見桌上的茶冷了,便去茶水房重新提了熱水出來,回來的過程中,正好看見徐善然將一張新寫的紙又投入火盆裡。

她轉進屋裡,那火盆中的火已將宣紙焚燒得差不多了,只還剩下散碎的幾個字來。

綠鸚不經意瞥了一眼,正好看見「海禁」、「銀」、「銅」這幾個字樣。

這一日夜幕降臨的時候,何鳴的高燒終於退下去了。

他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一眼就看見何大老爺正坐在床前。

「父親……」他叫了一聲,聲音乾啞,發出得也較平時困難許多。

何大老爺摸了摸何鳴的頭:「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何鳴有點羞愧:「雖然昨天父親已經說了不要多想,但我還是,還是……」

「你想著的是什麼?」何大老爺問,「你看見的那一幕嗎?」

何鳴欲言又止。

「說說吧。」何大老爺溫聲說,「跟為父說說,你害怕什麼。」

「我……」何鳴說話的聲音有點艱難,「父親從小就告訴我要好好讀書,將來金榜高中。可是我金榜高中,就是為了與這樣的人效力嗎?」

原來自己兒子是在想著這個!

何大老爺一時也失了言語。

何鳴等了許久沒有見何大老爺說話,也是心中害怕,不由說:「父親,是我狂悖……」

何大老爺站起身來,揹著手在屋子裡踱著步,他慢慢走著,在心裡思量著那些將要說的話語,還沒整理好措辭,在斜揹著床鋪的時候,眼角的餘光就突地瞥見坐在床上的何鳴縮了縮間,目光閃爍地瞥向一個地方。

這是害怕驚懼的表現。

自己的兒子還在害怕什麼?

何大老爺不動聲色,順著兒子的目光朝向看了一眼,只見那黑黢黢的窗戶外輪廓欺負,正是一座水上假山。

他心裡瞬間就有了決定,轉回到兒子面前,說:「以前你還小,我也沒有與你說許多。不過我們當官做事,除了與那一家效力之外,還有更重要的目的。」他看著自己的兒子,「數百年前的聖人就已經說過了,我們為什麼讀書?我們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又有說,君之為舟,民之為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君一人耳,民千千萬萬也,一人與千萬萬者,孰輕孰重?」

何鳴怔了一會,便陷入沉思。

何大老爺只讓自己兒子去想,不過等過一會,他又說:「你覺得你姑丈如何?」

何鳴怔了怔:「很好?」

「那你表妹呢?」何大老爺又問。

何鳴一時呆住。

房間外,正帶著自小奶嬤嬤送藥與夜宵過來的雲氏聽見這裡,帶著奶嬤嬤又安靜地向外走了兩步。

待走到安靜處,那奶嬤嬤便勸雲氏說:「看樣子老爺十分中意表小姐,夫人何如就同意了這件事?表小姐也不是那破落人家的姑娘,自來十分金貴的,不說嫁妝習性,就是自己舅母當婆婆,她能和您不是一條心?」

雲氏淡淡說:「婆婆和舅母能一樣?她真要嫁進來,要是日後我和她起了爭執,她是婆婆的外孫女,是老爺的侄女,是鳴哥兒的表妹,只怕婆媳翻臉,夫妻離心,母子不合,就近在眼前了!」

奶嬤嬤驚道:「怎會如此!」

雲氏心想你不過不知道她的厲害而已。一個七歲的小姑娘有這份鎮定和能力,真叫人做夢也要嚇醒。

何況就是其他都不說,這樣厲害的姑娘,只怕結了婚之後鳴哥兒要被拿捏得說東不敢往西,說南不會朝北。

而任何一個母親,怎麼會叫自己兒子被媳婦一輩子這樣管著?

待到晚間,何大老爺自何鳴房中出來,與雲氏說:「鳴哥兒看上去怕極了假山。寧王那裡不會這麼簡單就善罷甘休。我想著心病還需心藥醫,只怕要叫鳴哥兒去湛國公府住上一段時間,日日對著那事發地點,等看習慣了,也就不害怕了。」

雲氏沉吟:「這時候去徐國公府,會不會叫那位……」

「我們如同什麼事也沒有發生,才能叫那位不再懷疑。」何大老爺說,「而且再過幾天你妹夫就要山上小住一段,到時候自然會帶著兩個小子還有學生一起出去,那兩個孩子剛好趁機離開京中一段時日。」

「可在外頭的安全……」雲氏真的患得患失。

何大老爺嘆道:「你真覺得自家很安全?我與你直說,那小李氏便是外頭的人!」

雲氏一時驚疑不定:「她不是家生子中抬的姨娘嗎!」

「若不是無孔不入,怎麼叫做廠衛?」何大老爺說。

雲氏聽到這裡,也不再疑問,只忙與何大老爺商量要給何鳴何默準備些什麼東西帶去國公府。

何大老爺看雲氏如此,倒是把之前那點疑心夫人不喜歡侄女的想法給放下了,笑著說了句「夫人且看著辦」,便去書房整理那公文事宜。

何大老爺走後,奶嬤嬤又道雲氏身旁:「夫人,您不是不願意……?」

「我是不願意善姐兒做媳婦,可要論做親人,也沒有比她再好的了。」雲氏說。

奶嬤嬤遲疑:「若是兩個孩子見著久了,都有了想法……」

「你這才是小看了她!」雲氏笑道,「鳴哥兒雖是我的孩子,我也要說一句,善姐兒是個腦中千般思量心裡百種計策的,鳴哥兒不過是個侯府的嫡二子,上不能成爵,下未有功名,遇事了比女兒家不如,哪值得善姐兒心心念唸的惦記?」

奶嬤嬤奇怪於那句‘遇事了比女兒家不如’,但見這雲氏眉間的憂慮,也沒敢多問,只伺候著太太歇下不提。

作者「楚寒衣青」的其他小說

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