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鳴有些呆滯的點頭,跟著徐善然往外走。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了好一段路,走在後頭的何鳴才囈語說:「剛才那兩個……寧王……和玉福公主?」
徐善然並不停步,但她反手握住何鳴的手。
何鳴被這動作驚得猛一個激靈。
跟著,他立刻發現了,手上傳來的力道彷彿沒有一點女兒家的柔軟,而是又用力又堅定,徐善然的聲音也在同時在他耳邊響起:「表哥,回去馬上將這裡的事情告訴舅母,我會讓棠心先把舅母請進耳房,到時候你就在那裡將事情說出來,一個字也不要隱瞞。然後舅母再帶你到席上,這個時候,我才會出現。」
說道這裡,她又說:「表哥,別怕,舅舅和舅母,還有四表哥都等著你呢。」
兩人到了假山外。
綠鸚還在原地,看見徐善然與何鳴先後出來,連忙迎上前來。剛想叫徐善然,就見到一處,不由驚道:「姑娘,你的手背?」
夜色下,那白玉似的手背處已被一道血痕劃破,在這短短幾步路的功夫裡,那血痕周圍已微微腫起了。
「無事。」徐善然簡單回應過後,將要做的事情對綠鸚說清楚後,再叫何鳴:「表哥,你跟著綠鸚走。」
何鳴下意識地點點頭,按照徐善然說的和綠鸚走了兩步之後,忽然記起什麼:「表妹,那你……?」
「我去別的地方,還有些事。」徐善然說了一聲,便自往另一個方向走去,但還沒走兩步,何鳴的聲音又從後頭追來:
「就自己一個人嗎……」
徐善然停步,自黝黝深藍中回頭,莞爾一笑:「我不怕的。」
這邊的兩人分頭行動。
綠鸚帶著何鳴往宴席中趕,到底是自家地頭,她在半道上聯絡上了棠心,棠心立刻便將雲氏引進那供人小憩的耳房之中。
何鳴結結巴巴的將剛才的事情一一說給雲氏聽。
雲氏聽得一半,臉上幾乎都沒有血色了,身子都差點要向後倒去,好懸穩住了,一疊聲問徐善然現在在哪兒,又得到兒子「我們出去後表妹就會過來」的句子,不得不哆嗦著身子坐下,待心中的驚駭少許平復之後,再帶著兒子往那宴席中去。
這時眾人都用完晚膳,大桌子已經撤去,又是那如外頭一般的小案桌擺了上來。
玉福公主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因心裡有事,帶著何鳴回到宴席的雲氏只覺那自主位上投過來的眼神有若鋼刀一般。她帶著兒子在位置上坐下,坐下的時候手臂有點不利索,撞到了旁邊的何氏。
正和他人交談的何氏被這麼一撞,登時轉過身來,關切問:「怎麼了?」
雲氏這時候哪還有心思和何氏交談?但又不能不說,只得強撐著笑臉,還擔憂自己笑得是否僵硬,嘴裡含混地說:「沒什麼,就是善姐兒……」
不想何氏這麼一聽,便皺眉道:「那丫頭剛剛出去了,現在也不知在哪裡混玩,怎麼今日一日都沒有見她幾次。」
雲氏心頭咯噔一聲,忙要將話題帶過,卻聽一聲清稚的嗓音自旁邊傳來:
「母親在說我什麼呢?」
兩人轉頭一看,不是徐善然還是哪個?
雲氏只覺心裡繃得緊緊的弦被撥動了一下,差點又做出什麼失態的動作來。什麼都不知道的何氏卻沒有任何負擔,見女兒出現,她就直接招手:「你這丫頭,今天都跑到哪裡玩去了,這麼重要的日子也不見你能安分呆上一會兒。」
「這哪裡怪得了我?」徐善然不滿衝何氏道。
何氏是許久沒有聽徐善然這樣的口吻了,當下就是一愣,不由細看了女兒一眼,卻立時發現自家女兒捂著手,眼眶紅紅的,也不知是受了什麼委屈。她頓時心疼道:「怎麼了?善姐兒過來,讓娘看看?」
徐善然走到何氏身旁,卻沒有坐下,而是先狠狠瞪了何鳴一眼,嘴裡說:「我再也不要和何默玩了!」
在座的三個人齊齊一怔。
不說何氏,便是雲氏與何鳴都不知道徐善然的想法。
何氏還以為自己女兒說的是在外頭的何默,剛要開口,就發現自己的身體被女兒牢牢偎著,跟著,女兒將蓋著手背的那隻手拿開,三道貓爪子抓出的痕跡赫然映在白玉一般的手背上,不說那破皮的地方還滲著血絲,就是爪痕的間隔之處都已經泛紅腫起了。
何氏與雲氏都倒抽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徐善然又氣道:「我就是出去散個步,半路見到了表哥,沒想到表哥招呼都不打一個就把那隻貓丟過來,那隻貓被人丟來丟去,見著了我立刻就是一爪子,要不是我用手擋著臉,現在被劃破的就是臉了!四表哥混蛋!」
何氏忙將女兒攬進懷中好言安慰,不好說哥哥的兒子,心頭卻實在不滿:再是玩鬧調皮,能玩鬧調皮到這個樣子嗎?女孩子家的臉面皮膚多麼重要,要是落下了疤痕,以後一輩子都要叫人嫌棄的!
雲氏這個時候也反應過來,只見她用力拍了一下站在身旁,一直有些魂不守舍的何鳴,嘴裡斥道:「混小子越來越無法無天了!我看回去一定剛要叫你父親罰你跪祠堂,才知道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做!」又忙去對徐善然說:「好孩子,你的手快與我看看,可上了藥沒有?」
這話才說完,就有公主身旁的宮女過來,笑著屈膝與兩位夫人見禮,而後說:「公主在那邊彷彿聽到了些聲音,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見人詢問,雲氏忙將事情說了。
那宮女便去回覆公主,不大會兒,又下來請何鳴與徐善然上前去。
雲氏與何氏便各自帶著兒女上前。
玉福公主坐在位置上,抓了徐善然的手到眼前看著,她臉上雖帶著笑,目光卻有如刀鋒一樣刮過徐善然的面孔。但見七歲的女孩子自始自終等著何鳴,一臉的不忿;再看那何鳴也是尷尬閃躲,手足無措,眼底的懷疑便淡了許多,又細細看那手上的痕跡,確實是貓抓出來的樣子,便說:「女孩子家的身上怎麼能留疤,回頭我叫人把那玉容膏送過來,日日擦著,不過十來日便會結痂,到時不要用手去抓,等痂脫落便沒有痕跡了。」
眾人連忙致謝。
待回到位置之後,那戲班子上來,宴席間又熱鬧了起來。
而這個時候,在外院之處,寧王也接到玉福公主傳來的訊息。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何默,笑問何大老爺:「這是侍郎的哪一個孩子?」
何大老爺回道:「這是犬子何鳴。」
何默也規規矩矩地朝寧王行禮說:「見過寧王。」
寧王臉上的笑容不變,目光卻一轉,叫來了呆在一旁的邵勁:「這位是懷恩伯家的兒子吧?我聽說剛才在宴席上,是何默說了打賭的事情,後來你又跟何鳴一起回來,你來說說,這對雙胞胎有什麼區別,是不是真的長得一模一樣,能以假亂真騙過別人?」
隨著寧王的聲音落下,眾人視線齊齊落到邵勁身上。
邵勁想了一下:「也不算特別像。他們給人的感覺不同,早前的何默特別跳脫,現在的何鳴就沉穩好多了。」
寧王「哦」了一聲,又看了看何默,這才揮揮手,將人放下去。
眾人離去之後,那身後的太監來到寧王身側,小聲說:「王爺,剛才我們的人守著內外院子的出入口,見到那對孩子出入過,也遠遠的瞧見了那對雙胞胎站在一起說話。」
寧王「嗯」了一聲:「也就是說,他如果去過那個地方,是趕不回來的?」
那太監說:「小人想是這樣的。」
寧王又瞟了那走遠的何默一眼,見對方確實規規矩矩的走路,一絲沒有跳脫的意思,便是和旁邊的人說話也是微微側頭,看上去十分認真,這才將自己的目光收回,對太監說:「再去查查離席的別人。」
太監躬身退下。
那何默也終於和邵勁轉離了寧王的視線。
兩人一路走著,走到了個四面通敞的花亭之中,何默左右看著,看周圍不見一個人的痕跡,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又瞥一眼身旁的邵勁,心裡嘀咕著他剛才說得那麼自然,是不是真以為他是何鳴了?如果這樣那可要先擺脫他才好……也不知道在這宴會上裝何鳴幹什麼,父親剛才還讓他和一個穿著何鳴衣服樣的小廝對話……邵勁適才也做了和何默一樣的動作,左右看看沒有人後,小聲說:「你這回欠了我一次吧?何默?」
何默「呃」了一聲:原來沒有認錯嗎……
他也是一個很乾脆的人,聽見這話就笑道:「好吧,就算我欠了你一次,你要我怎麼樣?」
邵勁使勁咳了咳,微帶著點彆扭,又一本正經問:「你給我說說你家表妹是個什麼樣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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