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剪影

可是雖說他清楚的記得那裡是放什麼的……但就是清楚記得那裡是放什麼的,才覺得不可思議。

經義文章,史家筆錄。後者他倒是拿來當閒書看的,但前者——問十個人十個人都要說枯燥的科舉取士材料!

善姐兒現在是在看什麼?

她為什麼會想到要來這裡,認真地看這些書?

徐佩東發現自己彷彿已經有點不認識自己的女兒了。

他沒有驚動書閣中的女兒,而是帶著歡喜和看守書閣的小廝走出去,又對小廝說:「你在這邊看著,回頭將姑娘留下的紙張、看過了什麼書,都一一跟我說說。」

那之前還逢迎賠笑的小廝一聽這話,臉色立刻就變了,忙衝徐佩東討饒說:「四老爺千萬體諒則個,這事姑娘肯定不讓的,姑娘要是知道了,小的斷無幸理啊!」

徐佩東一時啼笑皆非。

自己女兒才管事管了多久,還真能將這些油滑的下人全部捏住?不過是些怕麻煩的推諉之語!

他瞪了對方一眼:「讓你做你就做,老爺還會虧待了你?」

「不不不,」小廝真的嚇到了,「老爺千萬體諒,老爺千萬體諒!」

徐佩東見對方真不是要賞銀,這才一愣:「你剛才不是帶我過去看了?」

「姑娘從未說不讓老爺進去。」小廝忙道。

「那我讓你收集一些東西又怎麼了?」徐佩東問。

「這……不說姑娘每次都收拾得十分認真,就是我們私下記錄主子看什麼書——姑娘一來就說過了,是要打走的。」小廝說,「所以老爺您剛才站在門邊看可以,小的就沒往裡頭瞟上一眼……」

今天的意外真是一齣接著一齣,徐佩東都有點茫然不知所措了。

他皺眉想了片刻,也沒勉強小廝,揮揮手讓對方離開,自己則帶著歡喜,又往徐善然的不及居走去。

剛剛才送走了老爺,轉眼就見老爺又回來,不及居中的下人多少都有些慌張。

徐佩東這回倒是沒有說什麼,只讓李媽媽帶著自己往女兒的閨房走去,又讓李媽媽說些女兒最近的事情。

帶路的李媽媽沉默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說:「姑娘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徐佩東也發現了這一點。

他跟著李媽媽來到徐善然的房間,眼前所見的和記憶裡的就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記得自己女兒的房間應該是很華麗而精緻的,不拘是擺滿博古架上的金銀玉器,還是色彩鮮豔的妝花金縷緞子,又或者其他任何女孩兒喜歡的東西……但是現在一看,博古架被撤走了,房間頓時顯得空曠許多,南面窗戶下的炕上有個小炕桌,桌上擺著茶具,還有一本倒扣的書。

徐佩東走上前一看。

是史家筆錄。

至於屏風後的地方他沒有去,只往兩側的耳房走,一走進去,便見一張桌子並一個大書架,桌子上文房四寶齊全,書架旁有個腳凳,兩間屋子除一放在椅子上的石青色海棠花靠背,真可以說別無餘物。

再往那書架上看去,都是這些年來他陸陸續續帶給善姐兒的書籍。

上三層放著各地的遊記小吃風俗等書,下面則還是那些正經的經義理學,史家記錄等書籍。

徐佩東想起自己女兒的身量,便斷定了下面的才是女兒所喜歡的。

這和他在書閣看見的正不謀而合,可見善姐兒是真的在看、想看這些。

善姐兒想看這些,對這些有興趣……他以前倒是期待過,可是孩子漸漸長大,對這些都沒興趣……他想著善姐兒是女兒,或許天生沒有這上頭的天賦興趣,世間的女兒本來就是如此,後來也就放棄了這個可笑的念頭,沒想到現在又突然實現了嗎?

徐佩東想著。一時之間,忽地也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感覺了。

這種說不出的感覺還沒怎麼消褪,緊跟著,他的腦海裡又浮現出一個古怪卻又理所當然的念頭:

既然善姐兒開始對這些有興趣了,那為什麼他不知道呢?

為什麼善姐兒不跟他這個做父親的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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