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夤夜深

青蛙:「呱!」

掛在西邊的月亮不知什麼時候升到了正中央。

徐善巧在三太太這裡都哭了小半刻鐘了。

三太太最近只覺得自己做什麼什麼不順,前頭才險些被自己老爺打了,今天就看見女兒哭得肝腸寸斷,她哄了許久,也覺得身心俱疲,不由道:「誰給你委屈受了,哪個下人不聽話了,你好歹說上兩句話……你什麼都不說,母親怎麼知道要怎麼幫你?」

徐善巧又哭了半晌,才從嘴裡憋出一句話:「祖母偏心!」

趙氏這兩天全部心思都去猜測丈夫的想法了,一時間完全顧不上府中事物,聽見這句話就是一愣,問道:「你祖母怎麼偏心了?」

徐善巧又是光哭著不說話。

趙氏不得已看向一旁的侄女,希望能從中得到答案。

趙雲瑰剛才並不是和徐善巧一起進來的,她本來就坐在趙氏這裡陪著趙氏說話,結果徐善巧一進來就撲到趙氏懷中大哭,不止將趙氏弄懵了,也將她要說的那些話全給打斷了。

現在聽見趙氏的詢問,她微微有點尷尬,說得含糊:「大抵是因為五妹妹的事情……」

「徐善然?」趙氏細細的柳眉禁不住就揚了起來,「怎麼回事?」

趙雲瑰將徐善然協助竇氏管理府中事務的事情大概說了,又說:「除了五妹妹之外,其他姐姐妹妹都沒有收到訊息……」

趙氏的嘴唇忍不住顫抖起來,抖了好半晌,她才撥出一口氣,拍著女兒的肩膀說:「好孩子,這件事……這件事你先別管,管家又累又煩呢,你如果想要試試,你那院子,孃親的院子都可以……」

「不是這個,娘!」徐善巧真的說不出的傷心,「以前是現在也是,為什麼我總比不上徐善然?我和她都排善字輩,徐善然還比我小呢!結果家裡大家都喊她善姐兒,難道我的名字裡就沒有一個善字了嗎?再有這次,丹霞丹晨兩位姐姐沒有,我沒有,丹青也沒有,就她徐善然——」

「你若事事都要跟你五妹妹比,怎麼不乾脆去四弟四弟妹那裡,當了他們的第三個女兒?」中年男性的聲音忽地插入徐善巧的話間。

屋中眾人齊齊一驚,轉頭看去,只見徐含章目中含怒,大步自外頭走來!

「老爺,您回來了……」這是自那晚之後趙氏第一次見到徐含章,忙迎上前,心中兀自忐忑。

「你們兩個先帶姑娘下去。」徐含章對趙氏點了一下頭,又對屋內伺候的丫頭說。

徐善巧經過剛才一嚇也有些不敢說話,丫頭上來扶她了,她也沒掙扎,起來跟著她們走出去。自己姑姑姑父的女兒都走了,趙雲瑰當然更不可能留下來,早早行了禮就回避出去。

一時間,屋中只剩下趙氏與徐含章兩人。

昏黃的燈火在罩子裡搖曳,趙氏拎著帕子,臉上保持著笑容,但笑容卻總有些僵硬:「老爺……要不要先坐下?」

徐含章看著近在咫尺的髮妻,想著女兒剛才訴說的委屈,各種念頭兜兜轉轉到最後,也只化作一聲嘆息:「夫人,我錯了!」

趙氏的眼淚刷一下就掉了下來。

屋子裡的對話被燈火包著、被門板阻著、還剩下的那一些,也消融在靜悄悄的夜色裡。

棠心費力地將最後一桶水倒進大木桶裡,旋即倚著木桶喘了半天的氣,才終於緩過來,將空桶放在一旁,自己則朝外頭走去。

三老爺院中的媽媽看見她從屋子裡走出來,笑道:「哎呀,做完了?這可真麻煩你了!」

「沒事的,也就是順手而已,下次有什麼事媽媽再叫我沒關係的。」棠心揚起笑容,甜甜的和那媽媽閒話了一會,才拖著步子走出三老爺的院子。

她走的是下人的後罩房,那些坐在角落守著門的婆子沒事幹了總會閒磕叨,主人房裡的那點子事在她們口中簡直就要翻來覆去地嚼到再沒有滋味了才肯吐掉。

最近一段時間裡,棠心除了忙完自己的灑掃之外,總是在府中各處幫著忙,幫來幫去,就聽到了許許多多的邊角訊息。

從上次自徐善然院子中走出之後,棠心就一直在想她和姑娘的對話。

「我能救你。」

「但你能給我什麼?」

我能給姑娘什麼?

姑娘需要什麼?

每天每天,棠心都這樣問自己。

我的忠誠嗎?我的命嗎?可是每個丫頭都要對主子盡忠,我的命已經賣到了那張薄薄的紙上……她一一假設著,又一一否定著,直到前兩天,她在灑掃院子的時候忽然聽見徐善然幫竇氏管府裡事物的訊息,突地便如醍醐灌頂一般什麼都想明白了。

姑娘從回來那天起就知道她的困境。

姑娘從回來那天起就在做事。

姑娘需要一個能幫著做事的,有用的丫頭。

——而我能有用,我能非常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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