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前的遠端通訊金鑰……原始人都知道密碼定期更換是常識,雖說遠端通訊金鑰比普通密碼複雜得多,但並不是沒有被破解的風險,白銀十衛把一個聯絡金鑰沿用這麼多年,聽起來不合常理。
那麼……是誰還在使用舊的金鑰?
「陸校長,」湛盧忽然出聲,「您似乎有些不舒服,需要醫療艙嗎?」
「不。」陸必行被他這一嗓子叫得回過神來,陡然發現心裡有一處危險的區域生起火星,連忙上前撲滅。
第一次,他滿懷幻想地修復了湛盧系統,湛盧親口打破了他的幻想。
第二次,他瘋瘋癲癲地穿過蟲洞,去搜尋那個人的蛛絲馬跡,蛛絲馬跡卻告訴他,死了這條心吧,別白日做夢了。
「不能有第三次了。」陸必行想。
在同一個地方摔死三次,那恐怕真是蠢得詐不了屍了。
他應該平靜地接受現實了,接受那個人和老陸、愛德華總長一樣,已經離開他了……只是離開得更遠一點。
陸必行收攏思緒,隨口和湛盧岔開了話題:「對了——你在你的資料庫裡,找到和我母親匹配的人了嗎?」
這事說來話長,陸必行發現林靜恆和獨眼鷹有事瞞著他的時候,試圖調查過,但沒什麼線索,而且這屬於私事,陸必行沒有太多時間放在私事上,因此查起來有一搭沒一搭的,只有偶爾湛盧管太寬的時候,拿這個給他找點事幹。
林靜恆和獨眼鷹之間的交集,除了他本人之外,似乎就剩下和陸信的關係了,據湛盧說,倆人交惡結仇是因為林將軍跑來第八星系要陸夫人遺物,方式不太友好。
陸必行有一天半夢半醒狀態裡突發奇想,想陸信的夫人出逃到第八星系時間,和他出生恰好是同一年,他那從未見過面的母親會不會和她有什麼關係?
陸夫人生前是知名學者,資料並不難找,陸必行翻出一張獨眼鷹留給他的母親照片,讓湛盧幫忙調查,意料之中的,一無所獲。
這倒是讓陸必行想起了那個經久的疑問——獨眼鷹告訴他,他媽媽是個教書育人的學者,陸必行小時候試圖查過,沒查出她到底是哪個學校的,猜測她也許來自於外星系。恰好湛盧曾經運轉過禁果系統,雖然已經停了,但資料仍在,能查到曾在伊甸園中註冊過的任何人。為了讓湛盧沒事少看爬蟲電影,他給這審美成謎的人工智慧找了點事。
「沒有,很抱歉,陸校長,」湛盧回答,「我根據這位女士的外貌與身份特徵篩選了兩千多位疑似人士,對比您腦部的基因,無一人匹配。」
陸必行有點意外:「沒有這個人?難道是老陸編出來糊弄我的?」
獨眼鷹幹嘛要拿這種事糊弄他?
機甲裡開始響起安全提示,告訴所有人他們已經抵達蟲洞區,陸必行心不在焉地戴好宇航服的氧氣面罩,扣上安全索,心想:「我總不能是他自己生的吧?」
「湛盧,忽略她的身份條件,篩查我的基因和……」
他一句話沒說完,不穩定的蟲洞漩渦提前到了,一下把陸必行剩下的話吞了下去,湛盧只來得及儲存了他的半個命令——
蟲洞裡的尺寸光陰,外界已經悄然過了九十個小時。
玫瑰之心深處,第八星系的總負責人睜開眼睛,第一次親眼看見硝煙瀰漫的第一星系。
人質星上,「公投」結果倒數一個小時,塞爾維亞星即將離開玫瑰之心邊緣,聯盟向海盜發出第十二次警告未被理睬,於是朝著海盜露出了炮口。
這一天,沃託時間凌晨四點,星際海盜開了第一炮,在人質行星外圍航道上和逼近的聯盟軍短兵相接。
與此同時,駐守在第一星系邊緣的聯盟中央軍冒著生命危險,深入玫瑰之心,準備繞行到海盜身後。
這一場「黃雀在後」的表演,被藏在玫瑰之心深處的眼睛盡收眼底。
遠征隊的薄荷開著幾架「初級機甲」在最前線,初級機甲微弱的能量反應輕易會被玫瑰之心的干擾遮蓋,潛行玫瑰之心的聯盟中央軍沒有絲毫察覺,整支戰隊被薄荷用軍用記錄儀拍下,原原本本地傳給了陸必行。
「怎麼說,聯盟軍比我想象得弱勢啊。」陸必行手下,一個工程部的人指著機甲各項引數說,「雖然兵力充足,但軍用機甲與十一年前相比,看起來沒有太大的提高。」
一個情報分析組的人說:「海盜方面也未必有什麼優勢,玫瑰之心方向的防禦連非武裝的星艦都防不住,我早就說他們會被人埋伏,總長……」
「噓,」陸必行低聲說,「仔細看著。」
遠征隊悄無聲息地用自己的技術替聯盟伏兵擋住了蟲洞區動盪產生的空間不穩,讓聯盟中央軍有驚無險地穿過了傳說中的禁區。
「這是上蒼保佑!」無知無覺的中央軍發起衝鋒,神兵天降似的從海盜後方直接切入,「聯盟萬歲,自由宣言萬歲。」
塞爾維亞星上的內應立刻做出反應,將海盜脆弱的後方防線撕開了一條口子,行星上無數人質像出籠的囚鳥,大大小小的星艦爭先恐後地往外逃竄。
「陸總,大批出逃平民星艦往玫瑰之心附近湧來,今天蟲洞區格外活躍……」
「不為難非武裝人員,讓路放他們過去,」陸必行吩咐了一句,隨後,他頓了頓,又低聲說,「只要他們有運氣。」
海盜在人質中間組織的公投,剛好在這個時間點結束,僅僅是巧合?僅僅為了嘲弄聯盟?
被捨棄的小行星上,兩面夾擊的聯盟軍把星際海盜緊緊地纏在中間,非武裝星艦有驚無險地拐過一個巨大的弧度,試圖繞開戰場逃走,聯盟第一星系邊緣處駐軍已經準備好迎接他們。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陸總,你看!」
塞爾維亞星剛剛脫離玫瑰之心,正好經過聯盟一個荒廢多年的空間站,空間站突然發出劇烈的能量反應,上面居然埋伏著一支荷槍實彈的海盜艦隊,迎面將即將匯合的難民和聯盟軍一分為二,張開血盆大口,咬向那些手無寸鐵的人,聯盟軍一下陷入混亂。
塞爾維亞星上,公投倒計時結束,「伍爾夫有罪」一方獲得了95%的選票,海盜們機甲上,每一架機甲的機身上都打出了鮮紅的「伍爾夫有罪」字樣,狂歡似的狂轟濫炸起來。
「陸總!」
「是讓人有點看不慣,」陸必行站了起來,環顧四周,「怎麼樣,諸位,既然趕上了,不如我們今天試試刀?」
「撤下空間遮蔽——」
「遠征隊閃避。」
「校準粒子炮——」
陸必行衝湛盧一點頭。
然而就在第八星系自衛軍的粒子炮尚未出膛的時候,一支破破爛爛的機甲戰隊突然從第一星系外方向闖進來,像一幫衣衫襤褸的絕代高手,一下將糾纏在一起的聯盟軍與海盜軍團一起捅穿了。
陸必行一皺眉:「等等。」
這時,第八星系自衛軍中的白銀九舊部驀地出聲:「陸總,是白銀十衛!」
遙控戰場的林靜姝緊緊地攥住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你非要——」
沃託的伍爾夫猛地站了起來:「你說什麼?」
陸必行的胸口不明原因地鼓譟起來:「湛盧,你能試著和他們……」
他話音沒落,湛盧已經接入了白銀十衛的通訊頻道——這全宇宙最囂張的武裝,通訊頻道沒有加密。
陸必行聽見一個……無數次出現在他夢裡的聲音,在連天的炮火裡說:「諸位,好久不見了,十六年過去,都沒長多大出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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