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是啊,」托馬斯楊勉強衝她一笑,「把林將軍的名字和海盜那個什麼大總統扯上關係都是侮辱,可是有些人蓄意栽贓,有些人聽風就是雨。林小姐,聯盟現在非常危險,您真的不跟我們走?天使城要塞裡有內鬼,您會有危險的。」

林靜姝搖搖頭,輕且一字一頓地重複道:「我不是說了嗎,會沒事的。」

楊氏兄弟再三勸她,林靜姝都回絕了,無奈之下,只能自己離開,

就在他們剛離開,距離第一星系最近的白銀第一衛遠端回信到了。

「說了什麼?」林靜姝問。

「沒什麼重要資訊,」一個穿白大褂的人對她說,「只是報備了自己的座標,表示自己正在趕往八星系,原話是‘奉將軍命令避開小蜂鳥要塞,我們停靠在……’」

「小蜂鳥要塞,」林靜姝打斷他,「是那個……那個叫什麼來著?」

「葉裡夫將軍,當年陸信的舊部,有人說他一直對聯盟懷恨在心。」

「哦,很好啊,那就他吧。」林靜姝一低頭,像隨便點了道菜一樣,「陸信舊部,戰爭時位置微妙,連我哥都懷疑過,完美。不管是不是他,就讓他來當點著的‘導火索’好了。」

白大褂小心地看了她一眼:「夫人,萬一他是無辜的……」

林靜姝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反問:「那跟我有什麼關係嗎?」

白大褂哽了一下,低頭再提出異議。

林靜姝:「到了兵戈相向的地步,還捨不得撕破臉,這就很虛偽了,我來做這個攪混水的壞人好了。」

「夫人,那天使城那邊呢?他們發現了您護衛的屍體和現場打鬥痕跡,您本人又失蹤,現在已經上了緊急頭條。」

林靜姝眯起眼睛:「那我就繼續‘失蹤’好了。」

這時,「小蜂鳥」要塞已經公轉到了遠日點的位置,葉裡夫心事重重地從軍事基地回到自己的府邸,心裡還在想這些日子沸沸揚揚的事。

不知為什麼,那些人聲討林靜恆的聲音,讓他想起了當年他們是怎麼說陸信的。

那些人信誓旦旦,言之鑿鑿,最經典的一個證據,是陸信替八星系爭取權利連連受挫時火氣上頭,曾經脫口說過一句:「你們看看第八星系那個鳥樣子,還不如交給海盜去管!」

陸信成名太早,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不免有點狂,但他並不是一個公開場合管不住嘴的傻子。

這話是他休假途中,乘坐私人星艦,在民用航道的一個補給站裡和副官閒聊時說的,因為是私下場合,他又喝了點酒,口無遮攔了些,被一個過路的服務機器人維修員聽見了。

這位維修員是鐵桿的自由宣言捍衛者,每一起正義的遊行示威都參與過,像憎恨殺父仇人一樣憎恨星際海盜——儘管他也沒見過海盜長啥樣。

維修員聽了這話,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認錯了人,偷偷溜回去,藉由工作便利檢視了陸信的顧客身份資訊,才敢相信他就是那個「陸信」。震驚於這位手握重兵的「聯盟脊樑」居然這麼政治不正確,這位捍衛者又義憤又擔心,回家以後痛哭了一宿,第二天咬緊牙關,在社會責任感的驅使下,拿著錄音舉報了。

他們說陸信背叛聯盟,背叛信仰。

他們說他得意忘形,個人道德品格跟不上職位,野心膨脹,控制了軍委不算,還妄圖控制聯盟議會,把聯盟變成他自己家的。

他們還說他作秀,天天給公眾表演恩愛,其實和夫人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這麼多年都是各玩各的——新星曆時代的結婚率已經降到了15%,漫長的生命和青春讓每一對沖動之下玩結婚過家家的二百五們都以分道揚鑣收場。整天標榜自己專注家庭,是什麼「百年伴侶」,這狗屁玩意講出來自己信嗎?

還有什麼,比揭穿神壇上人的真面目、將他拉下來再踩上一萬隻腳更偉大的勝利嗎?

還有什麼比這更能體現真理之威嚴與無畏呢?

「給我倒一杯伏特加。」葉裡夫含糊地對自己的衛兵說,「順便去問問要塞的恆溫器是不是壞了?真他孃的冷。」

衛兵回答:「長官,即時溫度顯示24c,沒有異常變動,您需要醫療艙檢查一下身體嗎?」

「不,」葉裡夫脾氣暴躁地說,「滾開,我要伏特加。」

衛兵順從地端來酒,給他倒了一杯,葉裡夫含了一口,刺激的酒精味直衝腦門,他卻忽然注意到眼前的衛兵是個不太熟悉的面孔,葉裡夫把那一小口酒吐了出來,將杯子往前一推:「去給我加冰塊……你以前不是親衛團的吧?」

「不是,」衛兵平靜地說,「我以前在基地當門衛,最近您的親衛團裡有人請病假,我花錢疏通了關係才擠進來的。」

他這麼一說,葉裡夫倒也有點印象,隱約想起了每天在基地門口站崗衝他敬禮的年輕衛兵,於是又放鬆了一些:「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用這些亂七八糟的手段往上爬,踏踏實實地賺點戰功不好嗎?」

衛兵回答:「戰功九死一生,不如給您當親衛,安全,起點又高,還能在長官面前混個臉熟。」

「我最煩你們這些家裡有點臭錢的投機分子,」葉裡夫虎著臉一擺手,「不走正路。」

衛兵好脾氣地笑了笑,在他酒里加了冰,沒反駁。

葉裡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藉著酒杯遮擋,他悄悄開啟了個人終端,掃描了眼前這年輕衛兵的臉,好似漫不經心地問:「你們家是幹什麼的,這麼多閒錢賄賂長官?」

衛兵含糊地回答:「做生意的。」

葉裡夫垂下目光,飛快地掃過調出來的檔案,拖長了聲音「哦」了一聲,不動聲色地將一道警報發了出去:「做什麼生意?」

衛兵抬起頭,目光正好和葉裡夫撞在一起,那衛兵的眼神冰冷,瞳孔不知哪裡不對勁,看著不太自然,像冷血動物。

「晶片,」他吐出兩個字,「將軍,您的酒,不喝嗎?」

葉裡夫個人終端上調出的檔案上,年輕衛兵的證件照旁邊,赫然標註了「孤兒,出生日期不詳」一行字。

葉裡夫猛地從腰間抽出槍,一槍打向衛兵的膝蓋:「放屁!」

葉裡夫雖然不是東西,但征戰多年,本領是有的,近距離這麼一槍不可能打不中,本想讓對方失去行動能力再繼續逼問,誰知那衛兵膝蓋捱了一槍,卻只是原地晃了一下,紋絲不動!

他甚至低頭看了一眼破了個大洞的褲腿,拎起長褲輕輕一抖,行動毫不受限地朝葉裡夫走過來。

葉裡夫悚然一驚:「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衛兵笑而不語,扭曲的表情分外詭異,一步一步地朝他逼近,葉裡夫渾身冒了一層雞皮疙瘩,向對方連開數槍,同時忍不住再次看向自己的個人終端——按理說他的親衛團接到警報之後,應該會在兩秒之內趕到,可是……

「別看了,將軍,你的訊號發不出去,監控鏡頭也不會拍到什麼的。」

葉裡夫一直退到牆角:「你到底是誰的人?反烏會?天使城?還是光榮團那個總統?」

衛兵的臉緩緩變形扭曲,變成了另一張截然不同的面孔,小蜂鳥基地無數人、無數監控鏡頭竟然都沒有察覺到:「這問題,您可以問問地獄,別了。」

暗殺,這是現代文明徹底崩裂的最後一條底線。

三個小時後,換班的衛兵發現了葉裡夫的屍體。

屍體上的痕跡與監控顯示,他死前曾經瘋狂地向空無一物的辦公室掃射,大喊大叫著什麼,好像瘋了,然後一槍打進了自己的太陽穴。

從他的醫療記錄裡得知,葉裡夫生前酗酒,同時大量服用情緒禁藥,酒精和情緒藥物之間的衝突是造成他瘋狂的主要因素,而他的個人終端裡還有大量通話記錄,通話人是光榮軍團的大總統。

訊息傳出來,幾乎同一時間,第七星系的安克魯就通過特殊渠道收到了。

而此時,安克魯幾乎已經站在了林靜恆面前——

九月初,第八星系在內憂外患的情況下,突然不知從哪弄來了一支超時空重甲團,鹹魚翻身一樣,驟然將反烏會一路打出了第八星系,反烏會只能向總部求援,事已至此,除了增兵,沒別的辦法。

與此同時,八星系出動大批軍用機甲,開始將位於交戰前線附近的居民整體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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