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沒說完,距離她三步遠的機器人突然衝她開了一槍。
林靜姝瞳孔略微一縮,隨即,那雷射槍與她擦身而過,精確地命中了挾持她的機器人,正中胸口的能量電池。方才團結一致的機器人們驟然開始內訌,互相動起手來,緊急通道頓時被它們打出來的雷射槍崩得亂七八糟,接著,林靜姝腳下一空,腳下不知什麼時候漏了個洞,剛好夠一人通過,她直接從懸空通道里掉了下去。
下一刻,夜色中黑影一閃,一輛機甲車近地飛行而過,剛好接住了她,敞篷的機甲車裡在她落下的一瞬間就噴出了保護性氣體,遇人迅速凝固,把她保護在中間。林靜姝愕然地一抬頭,機甲車前排坐了兩個男人,其中一個手指如飛地在個人終端上操作著什麼,另一個回過頭來,衝林靜姝一抬手,做了個脫帽的假動作——即使他並沒有戴帽子。
「美麗的女士您好,」男人的聲音輕快活潑,透著一股「我天天把自己帥醒」的得意勁,「我是白銀第三衛,衛隊長托馬斯楊——不是那位‘托馬斯楊’,這個托馬斯楊更英俊瀟灑一些——今天來特別客串您的護衛騎士,希望得到您的五星好評和一個微笑。」
林靜姝臉上疑惑神色一閃而過,還是十分端莊且隨和地給了他一個微笑。
自稱第三衛隊長的托馬斯楊猛地扭過頭,在他同伴的肩膀上重重地砸了一拳:「有沒有將軍衝我笑了一下的感覺!」
被他打了一拳的人皺著眉回道:「那你可能是活不長了——林小姐您好,我是白銀第三衛泊松楊。」
他的目光在林靜姝燙傷的手臂上停留了一下,緊接著,機甲車的車門向一邊翻起,一隻機械手露了出來,衝她的傷處噴了無色無味的藥劑,落在皮膚上微涼,立刻舒緩了灼傷和疼痛。
林靜姝這才發現,兩個人長得很像,雖然神態氣質大相徑庭,依然能看出來是一對雙胞胎。
還不等她道謝,泊松楊就驀地一抬頭:「小心。」
機甲車劇烈地哆嗦了一下,讓過了一發高能粒子炮,林靜姝扭頭往下望去,見另一輛機甲車竟從步行街上穿過,倏地一閃就不見了去向,然而緊接著,夜空中冒出一圈機甲車,前後圍堵住他們,一言不發就動起了手。
托馬斯楊低聲笑了起來:「看來將軍的訊息看來是讓一些人坐不住了。」
林靜姝心口重重地一跳。
沃託聯盟議會舊址,此時已經被海盜光榮團佔領,重新修繕過,將「聯盟議會」改成了「光榮帝國總統府」。
原本的碑林被蕩平了,地面上鋪了特殊材質的磚,閃爍著金屬的光澤,上面停滿了近地機甲車。
一排機甲車飛快地衝進停車場,整齊地停成一排,簇擁著中間一輛普通的懸浮車,接著,懸浮車上下來一位中年男子,這人寬肩窄腰,穿一件黑風衣,嘴角抿得很嚴,長相頗為嚴肅,他是帝國的掌權人,自封的大總統。
「大總統,葉裡夫將軍替您接通了。」
大總統一邊往裡總統府裡走,一邊飛快地點了一下頭。隨從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邊,用自己的個人終端連通了葉裡夫這位曾經效忠於聯盟的陸信舊部,葉裡夫的半身人像鬼魂似的飄在大總統身邊,穿著睡衣,皮笑肉不笑地對大總統說:「怎麼,那位聯盟所有受虐狂的夢中情人,讓你也夜不能寐了?」
「要先下手。」大總統不跟他扯淡,「林靜恆不是甘於蟄伏的人,他現在還躲在第八星系,肯定是因為一些原因無法召集白銀十衛,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們必須在他羽翼豐滿之前動手。那地方我鞭長莫及,你呢?」
葉裡夫面無表情地說:「我的人手都在沃託附近,你不是知道嗎?」
「我是說你那些老戰友,」大總統說,「散落在八大星系裡的。」
葉裡夫的神色越發冷了下去:「如果陸信知道我現在正在和你勾結,他能從那個無頭碑林地底下跳出來打爆我的頭,你讓他的人給你當槍使,去收拾林靜恆?林靜恆再白眼狼,那也是聯盟豎在碑林裡的堂堂上將,是陸信一手帶大的,你他媽腦子有問題吧,想什麼呢?」
大總統不以為忤,目光鷹隼似的穿過葉裡夫的臉:「豎在聯盟碑林裡的人?不一定吧,將軍,白銀要塞到底是怎麼毫無還手之力地被炸燬?我們又是怎麼如入無人之境地接管沃託?你的老戰友們有沒有追問過你?你沒法回答吧……那現在答案不是有了嗎?」
葉裡夫倏地抬起頭。
大總統嘴角一彎,他不笑的時候頗為器宇軒昂,很有個穩重的政治家樣子,一笑起來,臉卻有些歪,無端多了幾分險惡,他一字一頓地說:「林靜恆上將,向來是我們偉大光榮帝國最忠誠的朋友。這些年來,我們一直在給他送功勳,一手把他扶上了軍委高層。五年前,更是配合他演了一齣‘金蟬脫殼’,幫他及時脫離了聯盟這個腐敗集團,他的回報也很有誠意——為我們提供了秘密進入第一星系的途徑和白銀要塞的後門。怎麼樣,葉裡夫將軍,你覺得這個故事說不說得通?」
葉裡夫:「你也太歹毒了。」
「該歹毒的時候不能心慈手軟,」大總統語重心長地說,「將軍,如果‘真相’不是這樣,當時在小蜂鳥要塞的你,真的就很說不清了,更何況你後來還稀裡糊塗地幫我們出兵對付過反烏會的瘋狗們,你也不想徹底失去你的老戰友們吧?」
葉裡夫說不出話來。
陸必行一走進重三的會議室,就覺出了氣氛緊繃,聽見林靜恆正在和愛德華總長說的話。
「……我已經用備用中心緊急召喚了白銀十衛。無論如何,我現在都應該已經暴露在聯盟與各方武裝的眼皮底下了。我必須提醒諸位,三大海盜組織,其中兩支以前被我揍過,一支我最近揍過,他們聽了這個訊息,一定不會太高興。而我不告而別,聯盟也可能會視我為叛逆……」
總長聽到這,正要說什麼,被林靜恆一抬手打斷了,這男人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尊老愛幼,據說當年在聯盟議會也是這麼囂張,非常招人恨。
「這場戰爭打得這麼捉襟見肘,每個失去伊甸園的民眾都痛不欲生,痛苦和憤怒一開始會帶來眾志成城,但時間長了,則會變成對聯盟政府軟弱無能的憎恨,聯盟現在解決不了海盜,急需要一個壞人來轉移內憂外患的矛盾。」林靜恆目光一垂,看著滿座憂心忡忡的臉,他慣常面無表情,但目光往下看的時候,一側的眉會習慣性地輕微翹起來一些,看起來尤為冷酷無情,「說這些,我是想提醒諸位,你們現在要代表第八星系政府做一個選擇——我可以把白銀九從第八星系自衛軍裡分離出來,帶他們離開八星系,這樣,雖然諸位需要重建第八星系的軍事防務體系,但被我連累的機率也小得多。或者我仍留在這裡,公開宣佈八星系由白銀十衛接管守衛,我可以接著保護你們,但是八星系也會因為我,而走上各方勢力爭相打擊的風口浪尖——總長,我說清楚了嗎?」
愛德華總長繃著臉,眼角「突突」地跳,紅霞星的突發事故在第八星系掀起了軒然大波,十分鐘以後,他要代表新政府,對這件事的前因後果與後續解決方案向民眾發表公開宣告。
發言稿還躺在他的個人終端裡,而林靜恆臨時把他們劫持過來,逼他在十分鐘之內選擇第八星系未來的命運。
「我……」老總長焦頭爛額地抹了一把冷汗,「林將軍,能不能讓我考慮一下?」
「那您最好快一點,」林靜恆說,「畢竟白銀十衛和想除掉我的人都在趕時間。」
愛德華總長被他一句話說得更焦慮了,這時,秘書快步進來,一邊手忙腳亂地給老總長整理儀容,一邊小聲提示:「直播平臺準備好了,時間快到了。」
愛德華總長侷促地一點頭,抬腳正要走,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問林靜恆:「林將軍,那麼……您真的從未背叛過聯盟嗎?」
林靜恆聽了這個問題,皮笑肉不笑地一抬嘴角,陸必行直覺他下一句準不是人話,連忙從門後面走進來:「總長,如果白銀十衛背叛了聯盟,當時海盜進犯沃託的時候,聯盟政府根本不會有迴轉餘地啊。」
不但不解釋,還要冷嘲熱諷的拉仇恨專家林將軍不忌憚得罪愛德華總長,但是比較怕得罪這個自動認領代言人的陸必行,因此老老實實地收回了冷笑,正襟危坐著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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