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陸必行沒想到,傳說中的白銀十衛居然是這種畫風,先是跟圖蘭大眼瞪小眼地愣了片刻,隨即意識到眼前是位大姑娘,連連擺手,說了好幾次「不太好」,臉有點紅了。

圖蘭也沒想到,基地這幫流氓嘴裡的「老師」居然真有書生氣質,竟具備「臉紅」的功能,覺得挺新鮮,甚至伸手在陸必行臉上戳了一下,懷疑陸老師臉皮底下裝了什麼黑科技的變色裝置。

「臉皮薄沒有前途的,兄弟,」圖蘭粗聲粗氣地在他肩頭捶了一拳,語重心長,「葉芙根尼婭那麼不要臉,都沒搞到我們將軍一根頭髮,你要吸取教訓啊!」

陸必行生吃了她一拳,左搖右晃片刻,把頭一低。

「我攻略過幾個悶騷,都是這種型別的,」圖蘭興致勃勃地舔了舔嘴唇,「從怎麼撩到怎麼把握節奏,套路很熟,包學包會。我跟你說,悶騷很美味的,我們老大這種極品悶騷更是走過路過不能錯過,你要抓緊啊。」

「好吧。」陸必行抓了抓頭髮,從個人終端裡抽出電子便籤,正襟危坐地整了整衣領,「那我就不客氣了。」

圖蘭連忙把岔開的兩條大腿一收,傾斜著交疊在一起,吃力地拗了個秀氣的造型,洗耳恭聽他的問題。

「呃……」陸必行想了想,問她,「他有什麼愛好?」

好為人師的第九衛隊長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有點尷尬地撓了一把她額角的兩根「觸鬚」,發現第一個問題就超了綱:「……啊?愛、愛好?」

陸必行目光清澈地看著她。

「花式損人算嗎?」圖蘭絞盡腦汁地思索片刻,「不算啊……那我真想不起來了,反正吃喝嫖賭,他一樣都不行。」

「哎,堂堂……怎麼那麼低俗。」陸必行嘆了口氣,捧著電子筆記追問,「音樂他喜歡嗎?有偏好的藝術嗎?總有愛好的運動吧,好身材又不是天生的。」

「我們將軍也不高雅啊。」圖靈搖頭,「他要是聽音樂,那就只有一種情況,肯定是湛盧把他嘚啵煩了。審美吧,一直是個謎,我覺得他都不知道藝術殿堂的門往哪邊開。至於運動……平時體能和格鬥訓練都是我們分內的事,不算愛好。我就最討厭體育運動了,能躺著就不想坐著,最討厭男人們聊競技,誰聊踹誰,可是有什麼辦法?例行體能訓練我也不能不去啊。」

陸必行開始覺得這個牛皮吹得很大的第九衛隊長不靠譜了:「那他以前在白銀要塞,沒事都拿什麼當消遣?」

「每個活物都是他的消遣,折騰我們就是他最大的娛樂。另外他沒有沒事的時候,一直都挺忙的。」

陸必行震驚道:「你們沒有假期?」

「我們有,輪休。」圖蘭說,「不然哪有機會浪?跟同事瞎搞會被老大打死的。可是沒人跟他輪啊,反正除了去沃託例行彙報,我沒怎麼見他離過崗。」

「傷病假也沒有?」

「白銀要塞的健康管理和醫療水平是聯盟頂尖的,有病直接治,不用特別批假,外面的疑難雜症削尖腦袋還住不進來呢。」圖蘭一擺手,「我這麼跟你說吧,據說連他妹結婚他都沒露面,是讓親衛長替他送的賀禮。」

陸必行把電子筆記拍回了個人終端,確定了,這個大姑娘就是不靠譜:「行吧——那他有什麼願望嗎?短期的、長期的都算。」

圖蘭一臉茫然。

「理想呢?」

「和家裡人關係怎麼樣?你剛才說他有妹妹,聽起來有點冷淡啊,那除了妹妹,他還有別的親屬嗎?」

「他平時除了工作,和哪個圈子的朋友來往比較多?」

「他在聯盟有什麼牽掛嗎?」

「兄弟,」圖蘭十分無言以對地打斷他,「你到底是想睡他,還是想給他寫自傳啊?我們就不能好好聊聊怎麼讓一個性冷淡的悶騷寬衣解帶嗎?大家都這麼忙,我那一堆重甲還沒地方停呢,你有沒有正經事啊?」

「雖然我十分欣賞他的身體,但本質上講,人類的性行為,只是神經末梢受到刺激而引發的一系列自然反應,按摩神經末梢比較淺的地方,都會得差不多的舒適體驗,」陸必行十分學術地對女流氓科普說,「就像被順毛的小動物會發出呼嚕聲一樣——衛隊長,這種小事有什麼值得討論的嗎?」

圖蘭:「……」

她突然覺得自己並不是低俗的流氓,只是個大驚小怪的文盲。

「探索一個人,探索一段關係,能給人帶來很多新鮮和快樂,不然還不如找個醫療艙來一次全身按摩呢,跟人在一起還得互相磨合。」陸必行說,「你不覺得逐漸瞭解另一個人的感受、跟上他的喜怒哀樂、照顧他,是件非常美好而且有成就感的事嗎?」

圖蘭恍惚間覺得自己被塞進了一間教室,慘遭教育,亂七八糟的價值觀被陸老師掰開揉碎地重塑了一遍,齷齪的靈魂好像得到了徹底的洗滌,暈頭轉向地被他打發走了。

陸必行摸出一根不知道誰塞給他的煙,點著沒往嘴裡塞,就著繚繞的煙霧,他感覺到了一點孤獨――來自林靜恆的孤獨。

清晰而凝重,堵著他的胸口,連成功給圖蘭洗了個腦都無法排解。

被人唸叨的林靜恆在漫天的花粉下,連打了兩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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