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盧:「訊號良好。」
「好,替我接通那個自衛隊的隊長。」
「取得週六隊長的通訊端許可權,正在請求通訊——」
週六連著頹廢了好幾天,感覺皮囊都被掏空了,此時,突如其來的敵襲打碎了他的醉生夢死,腎上腺素井噴似的衝進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周身的汗毛都快要飛出毛孔了,週六眼皮也不敢眨地注視著一動不動的海盜艦隊,抹去冷汗,感覺到一股尿意:「再……再確定一下,你們虛擬炮是不是關了,都給我仔細看看,武庫開啟了沒有?」
放假哆哆嗦嗦地捏著他的小兔子骨灰:「老大,你都問第三遍了。」
「週六,我緊張。」
「我也緊……操,這誰他媽打岔?」一個通訊請求猝不及防地插隊進來,週六嚇了一哆嗦,下意識地接通後,他才想起不對勁——他們現在不在基地內網裡,按理說,此時只能和周圍的隊友溝通。
可是隊友們都在通訊頻道里,這又是誰?
週六激靈一下,來不及細想,立刻要切斷通訊。
這時,林將軍那張萬年結著冰霜的臉出現在了螢幕上:「我是林靜恆。」
週六看清他的一瞬間,情緒差點崩潰,還以為援軍到了:「林將軍,您可算來了,我……」
「我還在基地,」林靜恆不緊不慢地打斷他,「到你那裡,大約還需要三個小時。」
週六膝蓋一軟。
林靜恆:「所以這十五架海盜機甲是你的。」
「我……我……」週六腦子裡一片空白,語無倫次地說,「我們不可能,再說……他們也許還有援軍,我做不到,你知道我們的水平……」
林靜恆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但你可以賭一賭。」他涼涼地說,「萬一三個小時後我們還能找到你的全屍,說不定會給你舉行個太空葬禮。」
週六絕望地看著他,透過通訊螢幕,突然發現了林靜恆和往日不同——林靜恆平時的形象十分「放蕩不羈」,週六帶人晨練時,經常看見他早晨踩雙拖鞋、剛洗完頭髮,一邊走一邊滴水地往機甲站主控室裡溜達。而他雖然不愛搭理人,但為人很「正」,「刻薄嚴肅,一本正經」的「正」,像個教導主任,別人雖然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卻也不至於恐懼他。
可是這天晚上卻全反過來了。
林靜恆的襯衫合身得嚴絲合縫,釦子繫到了領口,又一路沒入腰帶扣,一絲褶皺也沒有,短靴一塵不染地箍著褲腿,戴了手套,除了臉,一絲皮膚也不露。可是當他看進林靜恆那雙眼睛的時候,卻從中感覺到了某種瘋狂而駭人的意味。他像個淺灘裡剛剛甦醒的水怪,懶洋洋地露出成排的獠牙。
「站直了,」林靜恆說,「我想知道你們自衛隊對自己的定位是什麼?」
週六哆嗦著扶著牆站穩,面紅耳赤地「喵」了一聲:「尖、尖刀。」
林靜恆一點頭,評價道:「不錯,非常敢想,不過我必須糾正,以諸位的水平,即使在偏遠星系裡當保安,大概也只配幹一幹後勤維修工作。」
從尖刀降格成螺絲刀的週六一臉菜色。
「但是螺絲刀也能殺人。」林靜恆頓了頓,「記住我下面的話,我只說一遍——不要跟正規軍起任何正面衝突,這個教訓我在演習裡給了你無數次,可你就是熟視無睹。你們這支戰隊,人機匹配度的平均值只有59%,在戰場上,平均值達不到80%,意味著你們就是任人宰割的韭菜,絕不能擔任主力攻擊戰隊。外面這一隊海盜是探測小隊,可能數值會低一點,但不會低過75%。好在你們雙方都是小機甲,注意安全距離,不要讓精神網重疊。」
週六狠狠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生生把哆嗦個不停的腿肚子掐消停了。
林靜恆不點頭也不搖頭,繼續說:「反追蹤系統是你們的底牌,遠端游擊、設伏是你們唯一的機會,知道原始人怎麼獵殺大型野生動物嗎?」
週六嚥了口唾沫:「誘餌和陷阱。」
林靜恆臉上的笑意一閃而過:「可以,不過記住,你們現在的獵物不是獅子老虎,是鬣狗和毒蛇,要耐心一點,誘餌必須能以假亂真,最好能騙過你們自己,否則反而會落到對方的陷阱裡,懂了嗎——第一個誘餌,我已經替你們放好了。」
週六:「什……」
「老大,他們動了!」
「我現在正在和你進行遠端通訊,遠端通訊會產生很強的能量反應,甚至穿透躍遷點的加密,對方應該已經感應到了,好了,現在切斷通訊吧。」林靜恆給週六傳送了一條金鑰,「需要的時候用這條金鑰可以緊急聯入遠端通訊,對誰有什麼要說的遺言,我可以代為轉達,三個小時後見。」
海盜們顯然已經定位到了一個隱藏在反追蹤系統裡的躍遷點,緩緩往那邊逼近,週六腦子一片空白,兩秒後,他衝著通訊頻道里大吼一聲:「別他孃的傻站著,撤出006號躍遷點十公里以上,導彈準備發射!」
薄荷不聲不響地旁聽完了整場遠端通訊,這時,她突然開口說:「林將軍,我看到過你在主控室裡,用計算機模擬的戰役。」
林靜恆回頭看了她一眼,薄荷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差點洩乾淨。
林靜恆有點意外似的一挑眉:「唔?你居然看懂了?」
「當時沒有,我查了很多資料,還問了陸老師。」薄荷艱難地嚥了口口水,聲音有些發顫,「海盜探測兵是伸出的觸手,不怕斷,他們身上都帶著全方位的記錄儀,一旦發生武力衝突,記錄儀就會記錄下交火的全過程,即時傳回海盜戰隊,讓他們精確地評估出敵人的戰鬥力,如果探測小隊全軍覆沒,他們就會根據評估數值,放出第二輪測試用的‘犧牲’。這些人是海盜戰隊裡的底層,或者想往上爬,或者有把柄在海盜手裡,只能拼命,因為戰鬥力近似,就算他們輸了,對方也一定是慘勝,一定是最鬆懈、最脆弱的時候,他們會等來真正的海盜團。」
林靜恆低頭看著遠端通訊網,巨大的通訊網路鋪在重三的地上,域外某處,一個不知道什麼意思的小光點有規律地閃爍著。
他毫無誠意地表揚了一句:「你還挺用功的。」
薄荷深吸一口氣,纖細的脖頸上露出了戰慄的脖筋:「如果你想救他們,應該讓陸校長想辦法遮蔽對方的訊號,然後緊急躍遷過去,用最快的速度解決他們。基地的人做不到,林將軍你可以。可是你任憑他們磨蹭……所以……能以假亂真,騙過自己的誘餌,其實就是週六他們,對嗎?」
林靜恆冰冷的視線釘在女孩身上,其他三個學生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把薄荷圍在中間,像是一群小雞仔,無助地抱成小團。
說來也奇怪,陸必行在的時候,學生們怕他歸怕他,卻從不覺得他會傷害他們,好像隔著玻璃罩看一頭懶洋洋的獅子。
可是此時,陸校長的機甲和他們相隔兩個戰隊,幾個學生回過神來,發現那玻璃罩憑空消失了,而睡醒的獅子正站在幾步以外。
作者「Priest」的其他小說
《默讀》《六爻》《有匪4:挽山河》《九宗罪之心理實驗》《有匪2:離恨樓》《有匪1:少年遊》《狗》《有匪》《殺破狼》《無汙染、無公害》《有匪3:多情累》《天涯客》《脫軌》《大英雄時代》《最後的守衛》《大哥》《鎮魂》《資本劍客》《大戰拖延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