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老太被他拽住,倒提拖把,往地上一戳,中氣十足地吼道:「我不管你們是自衛隊還是自殺隊,你們就得按說好的時間來,誰再非法上天,誰就不用下來了!」
陸必行文質彬彬地拉偏架,轉向灰頭土臉的武裝小團體們:「對啊,要有秩序,沒有秩序哪來的文明?」
可是秩序聽誰的呢?
眾多武裝團體誰也不服誰,三言兩語吵了起來,再次激怒了激憤的群眾們。
「基地總共這點機甲,總共這點人,到底聽誰的?你們有數沒數?」
「你們聽誰的我不管,反正不能打擾我看電影。」
「要麼你們派人打一架,打死不論,誰贏了聽誰的。」
「說得對,快打!」
眼看「劍齒虎」的老大和「霸王龍」的老大被人按著跪在地上,腦袋碰腦袋地給湊到一起,眼看就要被強行拜天地結婚,陸必行終於慢條斯理地開了口:「我倒是有個公平的辦法。」
第三天傍晚,林靜恆把補給站裡的備用機甲、武器清點完畢,一股腦地都塞進了重三,滿載而歸,剛一回航,就看見基地跟開運動會一樣。
反追蹤系統調到了最小覆蓋範圍,此時應該是正在測試基礎功能,大氣層外,眾多機甲裝上了虛擬導彈,正一窩瘋兔子似的亂竄,不熟練地利用反追蹤系統的映象航道里出外進,看得人眼花繚亂。
湛盧說:「先生,這裡似乎正在進行著一場有趣演習。」
林靜恆不冷不熱地說:「你看錯了,他們應該是在開‘失智人群特運會’。」
湛盧沉默了兩秒:「哈哈哈。」
「誰跟你開玩笑了,讓你笑了嗎?」林靜恆喜怒無常地拉下臉,「解析一下反追蹤系統,躲他們遠點,省得一會自己撞上來碰瓷。」
由於反追蹤系統只開啟了區域性的基礎功能,很容易就別湛盧的精神網覆蓋了,重三繞路到基地另一側,聲勢浩大地落回機甲站。可惜,這會沒人關心重甲了,基地的多媒體大螢幕上正在直播演習全過程,所有人都在廣場圍觀,萬人空巷。
林靜恆老遠就聽見了陸必行解說的聲音:「‘霸王龍’四號機需要注意節約火力,雖然只是虛擬導彈,但為了模擬,每架機甲的發射數量都是有限的,四號機再這麼亂噴,恐怕就只能被人追殺了……‘自衛隊’一號機和‘霹靂大王’三號機撞在一起了,不過大家不用擔心,參與演習的機甲防護罩開在最高檔,而且機甲都有限速,互相撞擊不會有損傷……豁,自衛隊一號機是週六吧,擦肩而過的時候他趁機搶奪了對手的精神網,操作很漂亮……等等,我們看到‘至尊金剛’的最後一架機甲也被標記擊落了,這應該是今天第一支全軍覆沒的戰隊,不過分數還挺高的……啊,機甲失控了,可能是駕駛員暈過去了——靜姝,場外支援一下!」
陸必行自己在一架機甲上,一邊調控反追蹤系統,一邊裁判解說兩不誤。
諸如駕駛員掉線這種不太複雜的情況,都交給了四個學生處理,他們負責在駕駛員失去意識後,把無人駕駛的機甲拖出演習場,學生們操作不熟,左支右絀,比正經參加演習的還緊張。
多媒體螢幕一角,每一支戰隊的分數都在不斷變動,規則相當複雜,分數墊底的戰隊則被標紅,陸必行每隔三分鐘要念一下標紅的戰隊,提醒示警:「‘老子世界第一’戰隊目前分數墊底,不過別灰心兄弟們,你們還有上升空間,畢竟‘至尊金剛’已經全體陣亡了。另外我請大家注意,今天的演習結束之後,最後一名的戰隊將不再是合法武裝,所有成員不準再組織新團體,你們要麼離開機甲站,要麼加入別人的戰隊當小弟。」
林靜恆靠在重三機身上,點了根菸,遠遠地看著這場鬧劇,大概明白了陸必行的思路——現在把這些人強行聚在一起,強行灌輸榮辱觀,肯定是來不及了,癟三不是一天養成的,沒那麼容易變成精英。基地既然已經是一盤散沙,不如攪混了水,因勢利導,激他們自己鬥,自己挖空心思提高戰鬥力,如果引導得當、監管到位,內鬥也不一定就是消耗。
與一潭死水相比,風波不斷反而是好事。
畢竟,陸必行的目標只是想讓他們在戰亂中活下來,沒打算讓他們去拯救世界。
這時,身邊響起腳步聲,一隻手伸過來,很不客氣地從他兜裡掏走了一根菸:「你把重三的火力配齊了?比源異人的怎麼樣?」
林靜恆一聽,就知道是陸必行背後多嘴,把他回航路上截殺源異人的事告訴了獨眼鷹,他輕輕吐出一口白煙,哭笑不得——陸必行好像覺得,多說他幾句好話,就能讓老波斯貓跟自己和平相處似的。
「比源異人那架差一點,」林靜恆說,「重三畢竟淘汰太多年了,硬體上有差距。不過現在機甲核是湛盧,應該能彌補一些。」
獨眼鷹冷冷地哼了一聲:「重甲倒是有了,你就不怕計劃趕不上變化嗎?萬一你那些失聯的狗腿子們已經陷進星際海盜老巢,全軍覆沒了呢?」
「機率很小,真到了那種地步,大概就是不可違抗的命運了。」林靜恆彈了彈菸灰,「白銀十衛的效忠物件不是聯盟,是我。」
獨眼鷹皺起眉:「什麼意思?」
「意思是,沒有我的命令,哪怕聯盟議會大樓在他們面前被渣成渣,軍委所有人的腦袋都掉下來掛在牆上,白銀十衛也不會出動。手下人雖然沒什麼本事,但只要不到處‘行俠仗義’,蟄伏保命總還是不難的。」
獨眼鷹震驚了:「也就是說,你在白銀要塞——第一星系的咽喉,暗度陳倉地攢了一幫私兵?」
「不算暗度陳倉吧?」林靜恆淡淡地說,「這些年拿錢辦事,收了聯盟的撥款,也沒不給聯盟賣命,我不欠聯盟什麼。」
獨眼鷹目光復雜地注視著他,好一會沒說話。
他第一次知道林靜恆的時候,林上將還是個丁點大的小孩,陸信偷拍了一張男孩的睡顏,滿世界顯擺他搶來的「兒子」,據說林家當年剩下一對未成年的雙胞胎,哥哥被軍委出面帶走,交給了陸信撫養,妹妹則被伊甸園管委會領養,林家發生過什麼事是聯盟機密之一,沒有人知道,但是他們都心知肚明,照片上的男孩這一生大概過得不會太輕鬆。
陸信經常遠端炫娃,在獨眼鷹印象裡,林靜恆一直是個喜歡安靜的小少年,第一星系的權貴子弟麼,大抵都是那副樣子,整個人精緻到頭髮絲,很小就學一副少年老成的大人做派,彬彬有禮、拐彎抹角……直到聯盟變天。
獨眼鷹一度憤世嫉俗地認為,沃託的土裡就長不出好苗,一個個人模狗樣的東西,虛偽做作,口蜜腹劍,扒開皮都是滿肚子賊心爛肺。
直到他真正接觸到林靜恆這個人。
「看不懂你,」獨眼鷹說,「怎麼,難不成你當年想造反嗎?」
遠處的多媒體上顯示,這麼一會功夫,「霸王龍」等三個戰隊也全軍覆沒了,林靜恆聽見「造反」兩個字,目光鋒利地掃過獨眼鷹,沒有否認。
獨眼鷹不知道他哪攢的私兵,但聯盟兵力都在第一星系,機動調配權幾乎全在白銀要塞,如果哪次海盜入侵聯盟時,白銀要塞趁機反水,聯盟恐怕早就灰飛煙滅了,連這幾十年的平靜也沒有。
獨眼鷹:「那你為什麼……」
「為什麼不動手?」林靜恆瞥了他一眼,本不想理他,卻還是鬼使神差地回答了,「白銀十衛反水,海盜肯定趁虛而入,陸信那些本來就懷恨在心的舊部也會出來跟著裹亂,那就不是小規模戰爭了。」
陸信泉下有知,非得氣活過來不可。
奇異的,獨眼鷹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林靜恆頓了頓,自嘲一笑:「不過現在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算我自作聰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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