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學生看完零零一,又齊刷刷的把目光投在林靜恆身上,大概知道以後考試之前要拿著誰的照片拜了。
「其次,躍遷會引起機甲過熱,而且非常消耗能量,你們看,方才剩餘電量是50%,兩次躍遷後,就只剩下不到10%了。」陸必行拉開了機甲上的星際座標圖,抬頭看了看林靜恆,問,「我可以用一點許可權嗎?」
林靜恆沒說什麼,隨後,方才直接把獨眼鷹抽出去的機甲精神網就像溫和的藤蔓,主動把「副駕駛」的位置讓給了陸必行,把他納入到精神網中。
陸必行一揮手,機甲四周密封的艙門頓時變成了透明的,讓裡面的人可以用肉眼看見周遭的茫茫宇宙。
幾個學生第一反應是暈,因為橢圓的機甲在自轉,機甲上有一定的調節裝置,只要不是突然轉成一個加速陀螺,人在其中不大能感覺到旋轉,可是親眼往外一看,就十分不適了。
隨後是恐懼。
因為四周沒有光源、沒有天體、也沒有人煙。
他們像幾隻扒在枯葉上的小螞蟻,在浩瀚大海中隨波逐流。
而宇宙帶來的無邊無際感,比大海更要恐怖千萬倍。
他們看不見航線,看不見目的地,時間和空間以一種有悖常識的方式捲曲著,沉浸在其中的脆弱生命簡直不敢細想自己的境遇,稍微一動念頭就是一陣毛骨悚然,下意識地想抓住點什麼。
去的時候,幾個學生是一路暈過去的,並沒有什麼感覺,直到這時,熊孩子們才後知後覺地害怕起來,紛紛要求陸必行趕緊把圖景關上。
「這有什麼,機甲駕駛員在和機甲精神網相連的時候,都是要時刻關注外界的。當然,比肉眼看得還要更遠一點,因為要預判突發情況。你們這就受不了了,以後怎麼上操作課?」陸必行達到了教育目的,關閉了圖景,十分自覺地撤出機甲精神網,同時,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林靜恆,林靜恆正背對著他,一絲不苟地低頭校正航線。
但不知為什麼,陸必行總覺得方才在精神網裡,有一道視線鎖定了他。
第一次是可以忽略的意外,這次又是什麼?
陸必行膝蓋上的無菌氣泡也飛走了,他試著站了起來,身體恢復良好,後背上卻莫名冒出一層熱汗,心想:「我是不是有點自作多情?」
幾個受到教育的學生沒發現校長在走神,戰戰兢兢地在他身邊擠作一團,懷特不敢說話,鬥雞已經不想再報機甲操作繫了,膽子最大的薄荷則直接表示:「幸虧我只打算學設計——陸總,我們什麼時候能到北京星?」
懷特弱弱地問:「陸總,沒電了,我們怎麼回家?」
他一句話,激起了人在密閉環境中對生存資源短缺的恐懼——氧氣夠嗎?食物和飲用水夠嗎?徹底沒電了會怎麼樣?機甲還能保持現在的狀態嗎?
要知道氣壓、空氣質量、甚至天體引力,對於脆弱的人類來說都是致命的。
而就以他們幾個人的素質,不說別的,一旦機甲裡的人工重力失靈,連失重都能要了他們的命。
「這種情況下,就只能看駕駛員的本事了。」陸必行說,「如果能不受引力影響,機甲勻速運動幾乎不消耗能源,所以有經驗的駕駛員會迅速判斷出補給地點,規劃一條最節省能源的路,還得最大限度地避開引力源,這在機甲操作中,叫做‘桌球操作’,是不是像打檯球一樣有趣?」
他四個嚇破膽的學生誰也沒覺出有趣在哪。
「航道已經校準完畢,附近有一個廢棄的空中補給站,正好在第八星系的走私航道上,過去碰碰運氣好了。」林靜恆突然開了口,四個幾乎沒聽過「四哥」主動插話的學生一起驚訝地看著他,林靜恆頓了頓,清了清嗓子,又彷彿為了安慰他們似的,補充了一句,「一般這種名義上的廢站,都有人給走私客提供非法服務的,放心好了,預計航程一個半小時。」
這回不光學生,連獨眼鷹在陸必行,全都在他的和顏悅色下驚詫了。
獨眼鷹一挑眉:「你是不是吃錯藥了?」
林靜恆當他不存在,兀自走到航道路線圖前,沉入機甲精神網。
湛盧方才告訴他:「區域性掃描已經完成。」
動力系統開到最小,精神網沉寂了下去,林靜恆預感到了什麼,喉頭輕輕動了一下,半晌沒吭聲。
「先生?」
「……唔,說吧。」
「我突破了保護裝置,取得了陸校長腦部的基因樣本,經檢測,陸信將軍基因型符合作為陸校長的遺傳基因條件,親權機率高過檢測指標,陸信將軍的基因型符合作為其親生父親的……」
林靜恆突然覺得呼吸很困難,與機甲的精神連結劇烈地震顫了一下,他的身體一動不動地背對著眾人,起伏的精神波動獨自消化在漫無邊際的茫茫宇宙中。
在沒有光的地方攪起了孤獨的驚濤駭浪。
像一場不動聲色的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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