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男青年猝不及防看見湛盧肩頭的人,愣了一下,「二位這是深夜打劫歸來啊,我是不是看見了不該看的,要被滅口了?」
湛盧把「蜘蛛」扔在地上,人體和地板相撞,發出一聲悶響,他彬彬有禮地打了招呼:「陸校長,晚上好。」
陸校長大名「必行」,是第八星系著名的敗家子、怪胎和大混混,兼任星海學院校董和校長雙職——此人擔任一校之長,當然不是因為德高望重,而是因為該學校是他掏錢建的。
陸校長年紀輕輕,之所以能投身教育事業,除了因為他有滿腔的熱血與崇高的理想外,還因為他有一位名震第八星系的軍火商親爸爸。
親爸爸外號「獨眼鷹」,雄踞第八星系首都星「凱萊」,整個第八星系的流血衝突,八成武器都是他老人家提供的,是一根腥風血雨的攪屎棍。
陸必行從小耳濡目染,跟眾多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一起成長,家學淵源,長成了一個機甲機械領域的專家,眼看有成為變態科學家的潛質,獨眼鷹還來不及欣慰自己後繼有人,就發現少爺的志向長歪了——陸少爺出淤泥而根正苗紅,立志成為一個偉大的教育家。
一個軍火販子的兒子,為什麼會有這種充滿人文關懷的理想呢?箇中原因,陸必行沒有對外人提起過,大家只好統一意見,認定他有病。
在第八星系,一切常識無法解釋的荒誕不經,都可以用「有病」二字作為終極緣由。
陸少爺二十歲生日當天,獨眼鷹提前結束了重要飯局,專門跑到寶貝兒子面前詢問他有什麼願望,獨眼鷹酒勁上頭,話一說就大,許諾上天入地,不管他有什麼願望,哪怕是炸了聯盟首都沃託,爸爸也能手到擒來。
陸少爺信了,虔誠地對他爸爸說:「我想出版一本書。」
獨眼鷹的酒驚醒了一半,一頭霧水地翻開兒子的傑作,見題目赫然是《太空機械原理導論》。軍火販子腦子有點轉筋,怎麼也想不起來《太空機械原理導論》是哪的黑話,只好豁出老臉,不恥下問:「這是本什麼?」
陸少爺回答:「是一本介紹太空機甲技術的入門級教科書。」
獨眼鷹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教……什麼書?」
「教科書,」陸少爺說,「我翻了翻第八星系叫得出名的幾個大學用的教材,感覺都不怎麼樣,所以自己寫了一本,爸爸,請您指正。」
獨眼鷹沉默了一會:「你想幹什麼?」
陸少爺的中二病犯得毫無預兆、來勢洶洶,他說:「我想辦一所靠譜的學校,點燃第八星系科技騰飛的星星之火。」
獨眼鷹聽了這話,另一半酒也嚇醒了,一言不發地掉頭就走,打算找個大夫給兒子治治腦子。
從此以後,陸必行和他的模範爸爸獨眼鷹展開了長期的洗腦與反洗腦,鬥智鬥勇中,陸少爺的機甲改裝水平得到了長足的進步。他被禁足在凱萊星上時,花了三年,把自己在星球上閒晃的代步工具拆卸了,天馬行空地改造成了一架形象感人的星際機甲,浪跡天涯去了,一浪浪到了北京β星附近,和某人展開了一斷孽緣。
「你那學生呢?」四哥一進門就把壁燈都開啟了,不解風情地破壞了陸校長的夢幻柔光濾鏡。
「讓秘書帶走了。」陸必行辛辛苦苦拗好了造型,孤芳自賞半天,好不容易等來個觀眾,還進屋就拆臺。他只好從高腳凳上下來,無聲地嘆了口氣,圍著「蜘蛛」轉了幾圈,「怎麼,你倆把那個人販子逮回來了?就是他?」
四哥看了他一眼。
「嘖,還用問嗎?」陸必行用腳尖把地板上的男人翻過來,抬頭衝湛盧擠了一下眼睛,「第八星系就沒有能逃得過湛盧追蹤的空間場,是不是,寶貝?」
湛盧面無表情:「感謝您的肯定。」
四哥也面無表情:「那你還在這幹什麼?」
陸必行抬頭看見兩張如出一轍的冷臉,無奈了:「我說二位,你們到底是誰照著誰長的?」
他說著,半跪在地上,按了按「蜘蛛」的頸動脈,發現人還活著,於是正色下來:「我不想知道他是什麼人,來幹什麼,就一個問題,問完就走——我那女學生捲進這件事裡,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您放心,」湛盧回答,「黃小姐的資訊被我截留了,沒有流到他的同夥那裡。」
陸必行聽了這句保證,果然不再廢話,一點頭站起來,他從吧檯後面不問自取了一瓶酒。
「那我走了,」陸必行溜達到門口,對著門上的玻璃整理了一下儀表,忽然,他又好像想起了什麼,回頭說,「對了,那小姑娘跟我說了大概經過,我懷疑這人身上有類似‘伊甸園’的東西,你們當心點——拜拜。」
四哥眉梢一動:「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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