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個未成年,你瞎管什麼閒事?」老闆說,「半夜三更不回家,畫個鬼臉在這閒晃,你家裡大人呢,沒人管你?」

「十六怎麼了,礙你什麼事了?老孃是‘黑洞’的人,」少女色厲內荏地一拍桌子,「哪那麼多廢話,我要啤酒,給錢還不行嗎!」

這話音一落,連吧檯的音樂都智慧地停頓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詭異地聚集在了女孩身上,「交通燈組合」裡的紅毛機車手一口噴出了嘴裡的酒,咳了個驚天動地。旁邊綠毛先生顫顫巍巍地舉起袖子,抹了一把自己被噴花的臉,扭過頭問:「你說你是什麼?」

眾所周知,第八星系勉強成立的民主政府宛如一次性餐盒,以此類推,各行星的政府,乾脆就不如草紙了,警察局也大抵只起個路標的作用,沒人把他們當回事。既然政府說了不算,總得有人說了算,久而久之,就造成了黑幫大行其道的局面。第八星系有很多幫派,各有各的地盤,是各大行星的「隱形政府」。

而盤踞在北京β星上的「隱形政府」,就叫「黑洞」,收入來源是保護費,間或也做些殺人放火的生意。

黑洞有一位神秘的掌權者,名叫林,具體是「林」還是「lynn」不可考,反正他們都叫他「四哥」。關於四哥的來歷,眾說紛紜,有人說他是通緝犯,還有人說他是上岸的星際海盜。不過幾年的光景,這個人就在「黑洞」裡聲名鵲起,先成了前任當家人的心腹,又成了現任當家人。

四哥是怎麼爬到這個食物鏈頂端的呢?民間流傳著不少充滿陰謀和血氣的傳說,不知真假,反正這類故事在第八星系有廣袤的市場,老少咸宜、雅俗共賞。

北京β星上所有的小流氓和小太妹都想成為下一個四哥,他們對「黑洞」的憧憬,就像沃託的權貴子女們對烏蘭學院的憧憬一樣虔誠。

少女黃靜姝大言不慚道:「黑洞,你們在北京星上難道沒聽說過黑洞?」

女機車手聽了她的厥詞,再一看女孩那張濃妝也遮不住稚氣的臉,樂了:「四哥窮瘋啦,連童工都招?」

少女雙眉一立,正待反唇相譏,但還不等她張開繡口吐出一串烏煙瘴氣,就見老闆擦了擦手,吩咐旁邊的機械手說:「給陸必行打個電話。」

機械手比了個「ok」的手勢,用平板的聲音說:「呼叫陸校長——」

少女驚愕極了:「你……」

「我怎麼知道你是哪個學校的?」老闆替她問完,又自問自答,「整個第八星系冒充黑洞的未成年,都是那孫子的學生。」

他話音剛落,機械手哆嗦了一下,「那孫子」的電話接通了。

機械手方才平板冰冷的電子音一變,變成了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柔和的聲音從機械手掌心裡流出來:「難得啊,你怎麼想起我來了?」

老闆簡短地回答:「你過來一趟,失物招領。」

「唔?」這位陸校長帶著點笑意問,「我丟什麼了?」

他說話懶洋洋的,像唱歌,但吐字很清晰,尾音帶著點鼻音,顯得格外繾綣,聽著就不像什麼正經校長。

「一個熊孩子,叫黃靜姝,你查一下,是不是你們學校的。」

機械手一頓,隨後,「午夜欄目主持人」的聲音立刻正經了三個八度,光速切換了「新聞聯播」模式:「怎麼,出什麼事了?你在哪?」

老闆還沒回答,機械手的手腕處突然閃過一把銀色的小劍,老闆目光一凝,立刻起身披了件外套,同時,他對機械手說:「在‘破酒館’,別廢話了,抓緊過來把人領走。」

說完,他就不由分說地結束了通話,一伸手,吧檯後面的機械手立刻從底座脫落,自動縮小,臂環一樣扣在了老闆胳膊上——像個訓練有素的活鸚鵡!

少女黃靜姝從小生長在第八星系這個山旮旯裡,沒見過世面,一時看得目瞪口呆。

老闆撂下一句「佩妮,你們看家」,就匆匆從後門走了。

他前腳剛走,就聽「叮咚」一聲響,一個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穿著警服,探頭進來,很客氣地衝那幾個妖魔鬼怪似的機車手笑了一下:「怎麼,我聽說有點瑣事需要我處理。」

「就那個,」名叫佩妮的女機車手衝角落裡的小男孩一抬下巴,「走失兒童,你領走吧。」

「好的好的,沒問題,佩妮小姐放心,」這位小弟一樣的警察先生熱絡地抱走小男孩,業務熟練地拍了拍孩子的後背,很快把有點害怕的小男孩哄老實了,隨後,他賊眉鼠眼地往四下看了一眼,陪著笑問,「那什麼……四哥剛才是不是在?」

不良少女黃靜姝同學一個哈欠被活生生地憋了回去,下巴險些脫臼。

佩妮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不巧了,」她把嘴裡的牙籤薅出來,嫣紅的嘴角一動,指了指沒關嚴的後門,「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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