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舟最近心情不太好,這點跟在他身邊的人都有所發現。
前兩天他新來的秘書犯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錯誤:在開會前夕才發現自己把領導的演講稿給帶錯了。這對別的領導來說就算不是大事也非常麻煩,但對於習慣脫稿演講的顧沉舟來說並不算什麼,秘書也不當回大事,只連忙跟顧沉舟承認了錯誤。
顧沉舟當時只點了點頭,回頭結束了演講,就把這個才來到他身邊乾沒一個月的秘書調去了別的部門,另提拔一個細心的秘書到身邊。
政府裡哪裡有眼睛不亮的人?哪怕這秘書一直不得顧沉舟歡心,按慣例來說,也不會在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裡就被清走,至於對方所犯的錯誤,說大也可以大、說小也可以小,可寬可嚴的事情一下子抽緊繩索,顯然繩子的主人至少不那麼高興。這一下,接連著好幾天,都沒有多少人敢大聲在顧沉舟面前說話,生恐一句話說得不對讓領導有地方發火。
這個時候,也就只有和顧沉舟睡在一張床上的賀海樓不用多問多想,就能猜出對方不痛快在哪個地方了:「你上次去沈園回來後就不太高興,咱們外公真的說你了?」
電視里正放著今天的新聞聯播,顧沉舟看著電視,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賀海樓說話:「我表現得很明顯?」
「那是,低氣壓的呼吸都困難了。」賀海樓說。
顧沉舟瞅了對方一眼,坐在他旁邊的人就笑起來:「好吧,語氣和行為都和往常沒什麼區別,但你在想什麼我還能不知道?」
「嗯——」顧沉舟拖長了聲音,最後揚了一下唇,「說的也是。」
賀海樓直接把腿翹到了顧沉舟膝蓋上,示意對方給自己按一按,同時調笑說:「你爸爸那邊能那麼早說的那麼淡定,輪到咱外公的時候就說不出話來了?」
兩人一來一去地交談著,電視裡的聲音都變成了雜音,顧沉舟用遙控器調小聲音,對賀海樓說:「其實不止外公,爺爺那邊我也不知道怎麼說,不過爺爺那邊有我爸。」他說到這裡,絕少地聳了一下肩膀。
「結果……」
「結果外公在我還猶豫的時候跟我挑明瞭。」顧沉舟平板地說。
賀海樓一下子樂了:「很尷尬?」
「簡直無地自容。」顧沉舟說。
賀海樓又一下子不高興了:「這有什麼好無地自容的?」
顧沉舟根本懶得接話樁,只是有節奏地替對方捏腿。
事實證明賀海樓有多瞭解顧沉舟,顧沉舟就有多瞭解賀海樓。不管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對於賀海樓來說都只是一秒鐘的情緒。他捏了捏下巴,看了顧沉舟一會,突然說:「你三天後要去國外考察是吧?考察一個月是嗎?」
「嗯,」顧沉舟說,「要一起去?」這事情發生了好幾次。
賀海樓說:「倒是有點想,不過要解決你外公那邊的事情,下次再一起吧。」
顧沉舟這回真的愣了一下:「你?」
「不信?」賀海樓問。
「倒不是,對於你的智商我還是有把握的。」顧沉舟說。
「你的意思是說我的情商不行?」賀海樓挑眉問。
顧沉舟看著賀海樓的臉思考了兩秒鐘:「我的意思是隻要你想,很少有事情會做不好。」
賀海樓眉開眼笑地上前親了顧沉舟兩口,甩個響指說:「一個月替你搞定老爺子,你在家等訊息就好了!」
沈老爺子並不在意顧沉舟接下去還說了什麼,無非就是賀海樓好在哪裡,他和對方的感情有多堅定。
而這些內容,在他跟顧沉舟提起這個人的時候,就調查得八九不離十了。
當他詢問顧沉舟,顧沉舟確切回答的時候,沈老爺子其實還沉浸在震驚之中,雖然兩個人沒有交流,但這種震驚跟顧新軍的震驚幾乎一模一樣: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兒子與外孫,有那麼一天會喜歡上一個男人,喜歡到婚也不結孩子也不要的地步。
相較於這樣「直線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變成弧線」的震驚,另一個男人長得是圓是扁,性格是好是壞,能力是強是弱,就都顯得不太重要了。
但是很快,不管是顧新軍還是沈老爺子,他們都馬上就醒悟過來:賀海樓到底是怎麼樣的這件事其實很重要,如果他本身一無是處哪怕長得不是那麼漂亮能力不是那麼強,顧沉舟就不會沉迷那麼久;如果他不是賀南山的外甥,他們也不會看著兩個小孩子一直在一起!
可是這些對於早就知道的顧新軍來說或許還算一個問題,對於沈老爺子來說,就好像再說什麼,都已經太晚了。
「底下還是宣誠在招呼客人?」沈老爺子停下腳步問詹姆士。
「是的,宣誠少爺正和客人坐在客廳說話。」詹姆士回答。
沈老爺子沉思片刻,擺擺手說:「行了,讓他們去吧。」
但從賀海樓決定過來的那一刻起,他所準備做的事情,就註定了不可能讓沈老爺子用一句‘去吧’來概括。
這是賀海樓到達沈家的第三天。
剛到沈家的那一天下午,他在客廳和沈宣誠說了兩句話之後,就直接抓著這個從自己這裡拿了不少好處的三少爺給自己帶路上樓,進了沈老爺子的書房。
一個小時的對話,到了晚上,賀海樓除了被留下來吃飯之外,還在沈宅中獲得了一間客房。
這當然大多是出於客氣,賀海樓也想過稍作矜持地婉拒,但想想顧沉舟在這裡留下的一些痕跡,他立刻毫不客氣地接受了這份客氣並且指名說可以不用另找房間,他直接住顧沉舟的那一間就好了。
面容嚴肅的詹姆士就像沒有聽見這句話,在晚餐結束之後,直接帶賀海樓去了沈家專門供客人休息的房間。
賀海樓唇角輕輕一撇,瞟了一眼沈宣誠。
沈宣誠怎麼可能不知道賀海樓的意思?他當下就乾笑一聲,趁著自己爺爺現在不在,趕緊說:「海樓,你跟小舟是好朋友,還沒有見過小舟的房間吧?我現在帶你去看看怎麼樣?詹姆士,我想小舟要是在這裡,肯定也會答應這個要求的……」後面一句是對詹姆士說的,「對了,」沈宣誠為了給賀海樓搭梯子,已經丟掉最後的含蓄,什麼話都直接說了,「海樓,你這次回京準備呆多久?我看你就在這裡多呆幾天吧?剛好和我說說小舟最近在幹什麼一段時間不見,大家都挺想他的——」
「小周現在應該在去國外的飛機上。」賀海樓笑了兩聲,「他挺想外公的,所以讓我這次回京一定要過來替他看一看,跟外公說說他最近的情況,再——跟你們打一聲招呼。」
最後的你們顯然是指沈宣誠的兄弟姐妹。
沈宣誠完全不在意顧沉舟是否會跟自己打招呼,他的注意力全被那一句句‘外公’給奪了過去,並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詹姆士:雖然顧沉舟和賀海樓的事情大家都有默契了,但自家爺爺應該還沒有承認吧?怎麼賀海樓這麼——有自信地——一口一個外公就叫起來了?
當然這種疑問沈宣誠是怎麼也不可能拿來跟賀海樓探討的,最後他把賀海樓帶到了顧沉舟在這裡的那間房間,只說了兩句話,就很有眼色地找藉口離開了。
賀海樓給了對方一個滿意的微笑,連假意的挽留都懶得做,就任由對方離開。
關門的聲音輕輕響起,賀海樓放下手中的水晶天鵝擺件,走到拉著天藍色窗簾的窗戶前,掀起窗簾的一角向前面的花園看去。
綴滿樹枝的小燈泡將沈家偌大的花園照映的五光十色,剛剛離開的詹姆士正陪著沈老爺子在花園裡散步,遠處的水潭在燈光下閃爍著細微而神秘的光芒。
賀海樓一鬆手放下了窗簾。他決定現在下去花園製造一場偶遇,話題嘛,完全可以選擇顧沉舟最近一段時間的事業與生活。
就算將軍不太容易,但他手上至少有一套好牌,不是嗎?
國外考察在大多數時候都是走一個形式,要做出成績並不容易。
顧沉舟的這一趟出國「旅遊」反而比在國內繁忙數倍,向上級溝通向下級協調,幾乎把一個人掰成了兩半,才最終做出一份自己滿意的答卷。
這一個月來,他每天都能接到賀海樓的電話。
電話裡,兩人都沒有特意去談沈家或者國外的事情,但每天的交談讓他們都能非常清楚地掌握對方到底在做什麼又碰見了什麼事情。好比眼下這一通:「小舟,你想不想知道沈家的人到底怎麼說你的?」
賀海樓顯然有些興奮,他在電話裡用滿含笑意的聲音跟顧沉舟對話,周圍有明顯的嘈雜聲,不太難分辨,酒吧或者會所,任選其一。
「這還用等你來告訴我?」顧沉舟說,又隨口問道,「你現在在哪裡玩?」
「和大家一起出來玩呢。」賀海樓吃吃地笑起來,「你又不是沒有來過,來來去去不就那幾家?就是金莎。」他又把話題扯回來,「我是說,你想不想真的聽聽沈家的人是怎麼說你的?」
顧沉舟挑了挑眉:「你這話還真有深意啊。」
「那是啊,怎麼能沒有深意?」賀海樓大笑,跟著說,「你等下。」
說完電話那頭就沒有聲音了,顧沉舟拿出耳機線,將耳麥塞進耳朵裡。一開始還能聽見電話那頭的腳步聲和嘈雜聲,但僅僅過了一兩分鐘,這些聲音就統統消失了,似乎電話的主人已經換了一個地方。他又耐心地等了一會,很快聽見輕微的沙沙聲,就像是電流的聲音那樣……
「賀海樓都在這裡呆了快半個月了吧?他什麼時候會走?」
「誰知道呢?」
對話的聲音突然響起來,說話的是一男一女,顧沉舟一下子沒有辨認出來到底是誰,但很快,男音就笑著叫出了女音的名字:「琳琳,你說你表弟不會是自己沒時間所以索性派另一半來討好老爺子吧?」
「誰知道他?」
沈琳琳,沈家三代的第一個女孩子,他的大表姐。顧沉舟剛剛想完,就聽電話裡的對話聲頓了一下,接著又響起來:「我真不明白,顧沉舟有什麼好的?一年也就見個兩三次,之前去國外那一段時間除了過年時候打個電話回來,也沒見他多在意爺爺,偏偏爺爺拿他當寶貝一樣寵,有什麼事情我們不知道,就他知道!」
這個聲音跟之前的聲音並不相同,應該不是同一個人,顧沉舟剛剛這樣猜測,接下去的對話就證明了他的猜想:「嘿嘿,你敢這樣說,小心我去爺爺那裡告你的狀!」
「呸,咱們是孿生姐妹,你去告吧,反正到時候兩個人一起受罰!」
「這不是開玩笑嗎?其實你看,爺爺那麼多孫子孫女就一個外孫,沒有可比性啊!而且小姑姑又那麼早死,移情作用太明顯。其實也沒有什麼好不忿的,要我我是不願意跟他換的,就算現在再風光,死人也不能從墳墓裡跳出來……」
「沒出息!」
沈家的孿生姐妹只有一對,是沈家最小的一對孩子,分別叫沈歡和沈樂,正好比顧沉舟小上三歲。
電話裡的聲音又停頓了一下。接著響起來的是男音,顧沉舟已經找到規律:對話中間的停頓是顯然用於不同人之間的轉折與銜接。
「宣誠,今天晚上陪我回家一趟。」
「晚上有事。」
「又是去找賀海樓吧?我看你要去捧賀海樓還不如和你表弟打好關係,大家都是一家人,不比找外人方便多了?」
「你知道什麼?沈家本來就是我們這一家子的,關他顧沉舟什麼事情?」
「要是真不關顧沉舟事情,你現在一天到晚給賀海樓賠笑臉幹什麼?」
「要是我不給他賠笑臉,你脖子上還能戴鑽石項鍊?」
「沈宣誠!你的意思是我家拿不出一條鑽石項鍊來!?」
「那你乾脆就去你家——」
「好了,兩個人吵吵嚷嚷的做什麼!」
「爸、媽!」「爸、媽!」
男女的招呼聲響起,進來的應該是沈宣誠的父母。顧沉舟這樣想到。他的手指劃了一下手機的外殼,有點意外賀海樓會把他和沈宣誠的關係暴露給自己。錄音顯然沒有結束,電話裡的聲音還在繼續:「行了,宣誠,你也別整天待在家裡,陪小雅回家看看吧,和親家多走動走動。」
「謝謝爸!」
「爸,那我就和小雅回去了。」
這個時候,電話裡的聲音短暫地停頓了一下,然後一個相較於剛才低沉了一些的女音響起來,是沈宣誠的母親,他的舅母:「宣誠剛剛也沒有說錯,爸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說是讓小舟來宣佈分家,倒不是其他,畢竟我們自己家的事情……」
「小舟就不是我們自己家的人了?」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我看你們是習慣了小舟的好說話!你以為人家真的不懂?小舟不過看在爸爸的面子上不跟你們計較而已,爸爸現在對小舟好一點,將來我們有什麼事,小舟也會拉上一把。」
「這麼說也沒錯,不過大家都是一個輩分的孩子,從小得到的關注就不一樣,心裡肯定會有想法的。」
「有的時候不知道珍惜。要不是小柔嫁進顧家,你看那些姓顧的高官會踩你一眼?」
「我好歹還是他舅母……不說這個,不說這個,既然你這麼看好小舟,那麼幹脆讓宣誠試試和小舟修好?」
「……我們好歹是他的舅舅舅母。既然宣誠自己選了賀海樓,就不要再窮折騰了,我看賀海樓可沒有小舟那麼好的脾氣。」
錄音到了這裡直接被掐斷,賀海樓的聲音又一次在電話裡響起,尾音揚的高高的,顧沉舟幾乎都能嗅到從對面傳過來的酒味:「怎麼樣?」
顧沉舟想了一下:「聲音剪輯弄得不錯。循序漸進地把他們的態度都表現出來了。」
「就這樣?」賀海樓明顯不太滿意。
「不然呢?」顧沉舟反問,他已經被賀海樓這種不管到了那裡都自帶錄音錄影主動技能的能力鬧得沒有脾氣了,「還有的話……對於裡頭某一個人來說,他好像碰到了豬隊友?」
「豬隊友是說我?」賀海樓問。
顧沉舟不置可否。
賀海樓哼了一聲:「我不信你不知道這件事。」
這件事當然是賀海樓和沈宣誠相互勾結狼狽為奸的事情,顧沉舟當然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誠實說:「這還真的知道。」
電話那頭依稀傳來了一聲‘媽的’,賀海樓說:「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們有默契之後我第二次回去吧。」顧沉舟隨口說。
「這日期……」賀海樓都無語了一下,他不死心地說,「詳細點?」
顧沉舟說:「詳細點的話就是你在海上把我搞下海之後我第一次回去發現的。」
賀海樓:「……」
「嗯?」顧沉舟微帶得意地揚了揚語調。
「媽的!豬隊友!真是豬一樣的隊友!」這回賀海樓完全怒道,但一停頓,他又說起了綿綿不絕的情話,「還有那時候明明是海浪的錯,寶貝你要相信我最疼你不過了,怎麼捨得動你一根指頭了?想想我就疼得不行了!這個必須是海浪的錯,絕對沒有第二個答案了!」
顧沉舟笑得有點停不下來:「好吧,那天只怪日頭太大風太強海浪實在不夠溫柔。」
賀海樓喜滋滋地說:「那是那是,不過也怪我準備不夠充分,下次出海我們一定坐一艘安全舒適的船出海。」
「有陰影了。」顧沉舟笑道。
「爬山?」賀海樓問。
「忘了你被猴子抓暈還有青鄉縣的泥石流?明顯陰影更重!」顧沉舟說。
「那……」
「滑雪怎麼樣?」顧沉舟適時提出建議。
「點個贊!」賀海樓連忙說,「滑雪好啊,滑雪我們現在就可以去——」他的嗓音卡了兩下才轉過來,明顯喝多了腦袋不靈光,「不過你什麼時候準備和我一起去滑雪的?」
「就在剛剛,跟你說著說著臨時決定的。」顧沉舟說。
「必須的,也不看看我這一個月多辛苦?」賀海樓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的說,「我從小長到大,還沒有像討好你外公一樣討好別人——不包括你。」
顧沉舟笑了笑:「嗯,我知道。」
一個月的電話,他稍稍閉一下眼睛,就能清楚地勾勒出賀海樓努力的軌跡:通過沈宣誠進沈家,跟他外公說上話,話題最開始圍繞在他身上,然後又轉移到公司上,隨後賀海樓幾乎往各個公司都跑了一遍,從整理賬目到制定規劃案到整頓公司內部,半夜兩三點時間都還能接到他精神奕奕的電話……一直到最後,老人家生病了,賀海樓也趕忙趕回去陪在老人家的病床前,也是這時候,他的外公才真正鬆口。
「海樓,」顧沉舟問,「你有沒有給你舅舅陪過床?」
「保姆秘書警衛員齊全的很呢。」賀海樓哼笑一聲。
言下之意就是沒有了,顧沉舟安慰說:「沒事,下次我來陪。」
「小舟……」
「什麼?」
「不動聲色就說一聲情話什麼的,太犯規了!」賀海樓說。
顧沉舟失笑。坐下的車子緩緩停下,他向車窗外一看,目的地到了。
「謝謝。」顧沉舟禮貌地說,下車沒走兩步,就有人快步迎上前來::「早知道顧書記今天要來——」
「海樓在幾號?」顧沉舟擺了一下手,問對方。
「就在三樓,三樓第一個房間。」能在金莎當領班的人關係確實不小,他笑容滿滿一點礙難也沒有地告訴顧沉舟,明顯是從各種渠道里知道了顧沉舟與賀海樓的關係已經有了極大的改善——換做幾年前,這裡的人絕對不敢這麼輕易地讓兩個對頭碰到一起,別的不說,最後鬧出什麼事,麻煩的還是會所。
顧沉舟點點頭,往電梯走去,領班還想在前面帶路,被顧沉舟拒絕了。
一兩分鐘的時間,賀海樓已經在電話裡餵了好多聲:「你在幹嗎?」
「剛剛在和人講話呢。」顧沉舟說。他站在電梯裡看電子螢幕上跳躍的數字,「這次你這麼努力,我送你一個小禮物怎麼樣?」
「什麼小禮物?」賀海樓有點好奇。
電梯停穩,門‘叮’的一聲滑開。顧沉舟走出電梯,一邊慢悠悠向前一邊說:「一個小驚喜,你要不要朝門口看上一眼?」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顧沉舟恰好走到目的地。
他站在門口,向裡頭掃了一眼,就和沙發上左擁右抱的賀海樓四目相對。
幾秒鐘的沉默,賀海樓反射性地舉起自己的雙手錶示無辜,事實上他也確實挺無辜的:幾秒鐘之前,他正一隻手拿著電話,一隻手搭在沙發背上,碰都沒有碰身旁的美女帥哥。
顧沉舟彎了一下唇角,帶著輕微的笑意。
他掛掉還通話的手機,快步走進房間,也沒有看賀海樓,只笑著對在沙發上坐了一圈的人說:「這次我不請自來了,沒有打擾到大家的興致吧?」
一房間的人很快都反映過來。
「哪裡哪裡!」
「顧書記今天怎麼有空過來?平常大家邀都邀不到啊。」
「顧書記快坐快坐。」
這話說得時候一連好幾個人讓出了位置,但賀海樓慢吞吞地掃視了周圍一圈,同時拍拍身旁美女的肩膀讓對方站起來,大家就心領神會了,又笑呵呵地坐回原來的位置只空出賀海樓身旁的那個位置。
賀海樓問:「你怎麼過來了?」
「你不是說你在金莎嗎?」顧沉舟反問一句,跟著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笑著舉起來,「遲到的人先乾為敬。」
眾人連忙跟著舉杯,絕大多數的人都笑道:「顧書記實在太客氣了。」
這話並沒有說錯。
一個圈子裡大家出來玩,遲到的人先喝上一兩杯兩三杯都很正常,但到了現在,顧沉舟嚴格來說,並不能算賀海樓這個圈子裡的人。
他們這些官二代官三代在這個時候已經選擇好未來了,賀海樓並沒有進體制的意思,現在會和賀海樓在一起,沒事出來喝杯酒的人,也沒有幾個是在體制裡頭混的——或者說,至少沒有幾個是在體制裡頭混得非常好的。
顧沉舟在體制裡,還混得不錯。
他不那麼有空參加這種聚會,就算參加,周圍的人也不是這一批。並沒有其他太多的含義,這只是一種自然而然的主動與被動相結合的選擇。
一杯酒喝下喉嚨,顧沉舟靠坐在賀海樓身邊隨口就起了大家都感興趣的商業話題:他雖然已經不管公司的事情了,但這一個月來賀海樓多多少少有跟他說過,現在要找話題,完全可以說是信手拈來。
坐在賀海樓和顧沉舟對面的一個身材微胖的人笑起來:「這說的可是我們家的事情啊!」
顧沉舟說:「這個投資我很看好……」
「我看好了十三個投資。」賀海樓得意地說,坐在身旁的人換掉了,他的手就開始不那麼規矩了。
「沒錯,我看好你看好的。」顧沉舟不以為忤,接話說,也沒有管賀海樓在自己腰部時不時撓一下畫個圈圈的手指。
圍著沙發坐的眾人在昏暗的光線下,三三兩兩地交換曖昧的眼神。
還是之前接話的人出聲,他更多地開玩笑道:「既然這個投資顧書記也看好,那書記一定要幫我們多關注一下國家的政策,萬一有了變動什麼的,還得靠書記提點一下。」
周圍一堆人在附和。
作者「楚寒衣青」的其他小說
《見善(歸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