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天發燒醒來的那個晚上,賀海樓做了一個簡單的角色互換,接著得出了一個同樣簡單的結論:如果有人對他這樣做,那也很簡單,繼續和對方接觸並利用對方,等到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就一腳踹開。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賀海樓以前根本不相信不在乎這些東西,但從和顧沉舟在一起之後,從兩次生病醒來之後,他就感覺到自己越來越在意這種事情了。還有另一個極為關鍵的,他其實根本不確定,他準備的那些東西對顧沉舟到底有多少的效果……
他們早就熟悉彼此的各個方面。
他們的家世、閱歷、手段、心機,幾乎平分秋色。
這個時候,顧沉舟可能不防備嗎?當然不可能。這一次,如果他失敗了……
賀海樓突然發現,自己似乎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所以他換了一個方式。
他認輸了。
只要顧沉舟答應,什麼事情都可以商量。如果顧沉舟還是不願意……
賀海樓環抱著對方,兩個人的胸膛緊貼著,心臟對著心臟,本身的每一下跳動,都牽動另一個同樣器官的活動,而後漸漸趨於一致,就彷彿兩個人已經化身為一個整體了。
賀海樓沉迷於這樣的感覺。他找準了對方的嘴唇,小心地納入口中,細細品嚐著。
他也不知道,自己最後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第二天一早,顧沉舟就敲響了縣委書記傅立陽辦公室的門。
傅立陽剛好處理完一項繁雜的工作,正靠在椅背上休息。秘書進來通報的時候,他略一思索,就示意秘書把人放了進來。
「小顧同志,坐。」傅立陽笑呵呵地說,「我聽小林說你找我有點事情,是什麼事情?」
雖然一樣惱火於終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但他和劉有民對顧沉舟的態度又有些不同。劉有民現在是鐵了心要拿顧沉舟立威了,每次說起顧沉舟都繃著一張臉,而傅立陽本人在對待顧沉舟的態度上,還是有說有笑的。在他的官場智慧裡的,私底下的態度是一回事,明面上的態度又是一回事,如果不是真正必須,他對待每一個同志,都是像春天一樣溫暖的。
顧沉舟並沒有因為傅立陽的態度而生出什麼情緒波動:就他來說,其實傅立陽的這種態度才是最平常的態度,他在家裡從小到大看見的那些官員,哪一個不是老謀深算輕易不表露內心想法的?
當然,就算再老謀深算的人,該下的時候也要下,從換屆時候能夠競爭新任領導班子的汪博源到中央正部級部長級別的彭松平等人,顧沉舟看見得實在太多了。
「立陽書記,我這次來是有一件事要報告的。」顧沉舟說,他也跟這裡的大多數人一樣直接稱呼傅立陽為立陽書記,傅書記什麼的,一聽就不是一個好彩頭。
「說,儘管說。」傅立陽保持著笑容說。
「是有關傑森集團來我們縣投資的事情的。」顧沉舟直接說出了自己過來這裡的目的,他沉穩簡潔地說,「我之前去找過劉縣長,但縣長不在辦公室,考慮到傑森集團的人員再過兩天就要離開這裡了,所以我過來找書記您……」
傅立陽耐心地聽著顧沉舟話。只是這段話他剛聽了個開頭,就忍不住在想真是初生之犢不畏虎——或許這就是面前這個小年輕被下放到鄉下來的原因吧?對方的檔案還是很漂亮的,人年輕,出國過,還不止拿到了一個學位證書……
大概十分鐘左右,自覺聽得差不多的傅立陽咳了兩聲。
顧沉舟立刻停下自己的聲音。
對於這一點,傅立陽還是挺滿意的,他摸著自己的茶杯說:「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過經濟方面,一向是由縣長分管的,不過傑森集團的事物確實比較重要……這樣吧,我找個時間,跟劉縣長溝通溝通。」
顧沉舟沒有急著說話,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傅立陽。
傅立陽突然有些不自然,但沒等他分辨清楚這種不自然是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就看見坐在自己對面的青年展顏笑起來,恭敬地說:「麻煩立陽書記了,我也是聽說市裡非常重視,說不定會派人下來視察,又聽傑森集團裡頭的人說過兩天再沒有結果就要走了,所以才跑過來找書記的……書記,那我先出去上班了。」
「……嗯,你先出去吧。」傅立陽微微皺眉說道。顧沉舟的最後一句話在他聽來,很有一些不對勁的地方。因為市裡很重視所以一有了風吹草動就跑過來找他告狀?還是準備用市裡的重視來壓他和劉有民?這個小年輕應該沒有這麼天真吧?……
顧沉舟又禮貌地對傅立陽點了點頭,這才轉身出去,在經過外頭秘書室的時候,傅立陽的秘書腳步匆匆地和他擦肩而過,沒走出兩步,顧沉舟就聽見裡頭的人說:「書記,市裡下通知來了,說米市長一個小時前已經乘車往我們這裡來了,目前估計已經走過大半路程——」
「你說什麼?」
顧沉舟唇角輕輕一挑,乾脆地前走幾步,轉出辦公室。
縣委書記辦公室內,傅立陽神色忽明忽暗,問自己的秘書:「米市長要過來的訊息,上頭怎麼沒有提前通知?」
「說是米市長自己不讓通知……」秘書有點壓力地回答,一般涉及到突襲的情況,事情就有點失去控制了。
「知不知道米市長心情怎麼樣?」傅立陽沉思了一會,問。
秘書猶豫了一下:「訊息不太確定,不過米市長心情好像不怎麼樣。」
傅立陽心頭又是一驚,立刻就想起了顧沉舟剛剛說的‘我也是聽說市裡非常重視,說不定會派人下來視察’這句話。
說不定會派人下來視察,說不定會派人下來視察……
到底是蒙的還是他真的有訊息?如果他真的有訊息的話,關於這個小年輕身上的所謂‘得罪人被下放’,恐怕就沒有那麼簡單了啊!他和劉有民之前都以為自己被啄了眼,別真正會錯了意,灘到什麼不該灘的渾水裡頭了!
不過現在倒是一個好機會……
傅立陽一下子就想到了正跟顧沉舟過不去的劉有民,其實在他看來,劉有民收拾一個人收拾了這麼久還沒有收拾完,已經做實了眼大心空的形容,也就是因為對方眼大心空褲子裡頭太不乾淨,他才一直和劉有民掰著手腕,就是不願意和對方長久地合作下去最後再被對方連累。
想到這裡,傅立陽一面準備緩緩在看,一面對秘書說:「你去通知劉縣長,告訴他米市長的事情,馬上安排車子,我們去高速公路那邊迎接米市長。」
「好。」秘書答應一聲,馬上去了隔壁通知劉有民的秘書,又趕緊打電話通知小車隊,讓他們趕緊安排車子出來。
劉有民實際上就在辦公室裡,顧沉舟被他的秘書擋了之後剛一踏進傅立陽辦公室的大門,他就得到了訊息。但這一件事早在他的預料之中,狗急了逮著牆就要跳,何況是一個大活人?
至於顧沉舟的跳牆舉動——
劉有民冷笑一聲,自言自語說:「全是無用功。」他和傅立陽不對付了那麼久,當然深知傅立陽的個性,那就是典型的笑面虎,誰到他面前他都笑呵呵的,結果一轉眼,該出賣的出賣該坑害的坑害可從來沒有手軟過。就是不說這個,傅立陽憑什麼要為一個沒有什麼用處的小年輕出頭?就算他們本來就不對付,傅立陽也是極為看重自己的羽毛的,一點用處都沒有的人想要摻進去?簡直做夢!
他很快將這個念頭拋到了腦後,對進來通知他的秘書說:「馬上備車,我們去迎接米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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