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筍乾味的蝦

天還一片深黑的時候,賀海樓就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他睡在靠窗戶的一邊,細細的涼風從窗戶敞開的一條縫裡擠進來,吹拂到他的臉上,有一點麻癢的感覺。他花費了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就度過了從睡到醒的過程。

房間裡的燈都關掉了,黑糊糊的一片。屋子裡唯一的光源,就是從窗戶外射進來的光線,有橘黃色的路燈,有霜白色的月光,或許還有一點點黯淡的深藍,它們糅雜成一束,從僅剩的半扇沒有被窗簾遮擋住的窗戶射進來,在地上鋪出了一小片光區,其中還有幾道手指粗細的光條,從地上一躍而起,照到了床鋪的邊沿。

賀海樓抬起手指,明明什麼都沒有碰到,卻將亮白的光條拘在了指掌之間。

賀海樓的感覺從沒有這麼好過。

他精神奕奕的,四肢和身軀一點都沒有剛清醒時候的慵懶,反而充滿了力道,額頭上——賀海樓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的熱度當然也褪去了,只留下人體的溫度。他再一扭頭,睡在旁邊的人映入眼底,平緩的呼吸聲傳進耳朵,於是連帶著身體裡頭的心臟,也開始健康而有活力地咚咚咚跳動著。

真是——賀海樓輕輕咬了咬牙,分辨著衡量著自己的心情。

不用搖擺也不用考慮,他告訴自己:一種很快樂的感覺。

人的身體或許真的和心情息息相關。比如在病中的時候總會虛弱脆弱一些,比如病好了會非常高興,再比如被自己中意的人陪伴照顧好了,會非常的——滿足。

我很快樂。賀海樓安安靜靜地想著。愉悅的情緒支配著他的行動,讓他連一個伸手摸毛巾的動作都做得小心翼翼地,唯恐驚醒了身旁的人。

毛巾是灰色的,並沒有掉在床上,而是整整齊齊地疊著放在床頭的盤子上的。顯而易見,顧沉舟是確定他不再需要這個東西之後,才躺下來休息的。

賀海樓摸到了毛巾,還很冰。他又藉著窗前的光線看了看,灰色的,不是之前的那一條。

小舟是什麼時候睡下來的?他是什麼時候退燒的?這之間的時間,小舟是不是一直陪在旁邊?

這個時候,賀海樓突然對這種沒什麼意義的事情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興致勃勃地在腦海裡列出了一種一種可能,又樂此不疲的從各種蛛絲馬跡上找到悖論,將這一種一種可能推翻掉。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他開始有些厭倦,於是翻了一個身,看沒兩眼睡在旁邊的人平靜的睡顏,興致突地又起來了,於是一邊一寸一寸地打量著對方,一邊重新掰著手指算那些可能性。那些時間的可能性算無可算了,他又開始思考待會要和對方度過一個怎麼樣的早晨,比如繼續昨天晚上沒有完成的事情?誰說這不可以呢——其實現在就可以……

這可真無聊。腦補夠了,賀海樓又不止一次這樣想道。然而同樣的,他又不止一次重新樂滋滋地沉浸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中。在他背後的窗戶外,天空的黑幕被一層一層地揭開,光線一分一分地明亮起來。

他開始看清楚顧沉舟的面容,和他心裡的描繪當然一模一樣;他又看清楚對方的髮絲,那和平常一樣柔軟,又有一點兒雜亂;他還注意到對方嘴唇,有點起皮,水分不夠了;還有眉毛,沒有修過,眉尾有些散亂……說起來天已經大亮了,外頭也有聲音了,怎麼小舟還不醒過來,還沒有到六點嗎?

賀海樓等得有些等不住,一邊納悶地想著,一邊伸手去摸床頭的手機,結果拿到跟前一看,手機關機了。

他望著手上黑漆漆的螢幕一會,還是沒有選擇開機,而是坐起身,小心地越過顧沉舟的身體,去拿對方放在另一個床頭櫃上的手錶。在探過對方身體的時候,他還特意低頭看了看睡著的人,發現對方僅僅眉頭動了動,並沒有醒來。

手錶勾到了指尖,賀海樓坐回自己的位置,低頭一看,錶盤上的指標和分針清清楚楚地指著數字六和數字三。

六點十五分,居然睡遲了……

賀海樓先有些驚訝,一轉念,嘴角已經露出了笑容,笑容還沒有完全綻開,他已經翻身壓到顧沉舟身上,非常愉快地、比對方平常叫自己時熱情一倍地提供反向叫醒服務:「六點十五,起床了!」

這個時候,睡著的人才輕輕動了動眼瞼眉梢,慢慢睜開眼睛。

那可真動人。

像水晶棺中沉睡的公主,終於睜開了自己的星辰般美麗的雙眼。

賀海樓如同被蠱惑了一樣慢慢地低下腦袋,將一個輕吻落到身體下邊的人的眼瞼部分。

這樣的顫動如同蝴蝶振翅的柔軟。

賀海樓的腦海剛剛掠過這樣的念頭,就突地被身下的人推開。

「?」他懵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見顧沉舟坐起身,側頭打了好幾個噴嚏。

賀海樓:「你感冒了?」

顧沉舟:「嗯?」聲音沙啞極了。

賀海樓:「……我已經好了,你被我傳染的?」

顧沉舟:「……」

一直到起床喝完了泡出來的生薑水,顧沉舟還覺得自己的腦袋有點暈,他和賀海樓坐在客廳的飯桌上吃飯,坐在他對面的賀海樓拿著顧沉舟剛剛量過的體溫計看:「38.4°,一點點發熱,要不要吃點藥?」

「一點點發熱不要緊。」顧沉舟端起稀飯乘熱喝了一口,「吃了一片感冒藥一個上午沒精神。」

賀海樓不以為然:「那就在床上好好休息不就好了?你還差這一天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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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善(歸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