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天邊的光①

衛祥錦不敢不答應,含糊地應了一聲,對面的人就扣了電話。

正德園中,鄭月琳正好端著茶走進房間,她看見顧新軍坐在床頭邊上,手還握在話筒上,一邊將手中的茶盤放下來,一邊問:「跟誰打電話?」

「沒跟誰。」顧新軍說,放開了手中的電話聽筒。

鄭月琳也沒有多問,只是說:「大過年的,小舟和祥錦出去幹什麼?」

顧新軍淡淡哼了一聲:「你管他,誰知道那個小兔崽子在想什麼?」

鄭月琳瞟了顧新軍一眼:「他是小兔崽子,你是什麼?」

顧新軍噎了噎,不高興說:「我是什麼?我就是他老子!」

冬天時候,最不該選擇的旅遊地點除了北方之外,就是北方的海邊。

顧沉舟將車子停在疏雲灣外地小鎮下,在小鎮的銀行裡取了足球的現金,又在小超市裡買了支手電筒,足足爬了半個多小時的山,才快爬過橫在小鎮和疏雲灣之間的山丘頂端。

山上的風是從海邊吹來的,冷得刺骨,半個多小時的徒步運動,不止沒有讓顧沉舟的身體暖和起來,反而讓他不停歇地打著噴嚏,雙手僵得都有點拿不住手電筒。

真是天氣太冷取暖靠抖……

前兩天才說過猴子的顧沉舟又把這句話安到自己身上。他彎腰閃過一叢伸到石階中央的樹梢,黑暗裡,彎彎扭扭的樹枝就像一條浮在半空中的蛇,冷不丁看見的時候還挺嚇人的。

跨過了通往最高點的最後一截石梯,就是一處二三十平房米的開闊平臺。平臺並不全是平整的,山石和天然形成的階梯還儲存著,邊沿被成人腰部高的鐵欄杆粗粗地圍住,就是欄杆本身也不結實,一直在風裡「咔咔」地響著。

顧沉舟走到下山的臺階前,先打著手電筒朝前方照射了片刻,在夜晚微弱的光線下分辨出沙灘和大海,還有海邊高高的山崖及建立在背風處的漁村之後,才向面前下山的臺階走去。

一邊走,他一邊轉動手電筒照亮自己手腕上的手錶。

00:43分。

馬上就要凌晨一點了。

呼——呼——

嘩啦——嘩啦——

呼——嘩啦——呼——

「撲通!」重物落水的聲音,隔著十數米的高度,遠遠地傳來。

顧沉舟找到賀海樓的時候,時間已經逼近凌晨兩點了。

對方裹著大衣坐在山崖邊,旁邊擺了一圈十三瓶啤酒,其中有一半是喝光的空瓶子,另一半是還沒有開蓋子的啤酒瓶。還放著一隻大手電筒,給本來陰森黑暗的地方帶來一點光亮。

他走到賀海樓身旁,踢開那位圍著賀海樓擺放的空瓶子,也沒說話,先伸手摸了摸對方手上的溫度。

居然非常暖和!

倒是他自己的手,僵得跟冰塊一樣。

顧沉舟收回了手,從崖邊的地上找到開瓶器,也開了一瓶啤酒喝:「半夜叫我過來幹什麼?」

賀海樓呵呵笑了一聲,反手握住顧沉舟手,先用自己掌心的熱度溫暖,到了後面索性把對方的手拉到嘴唇邊,先咬了一下,再輕輕呵氣:「不是跟你說過了嗎?過來看我跳崖。」

「你沒喝醉吧?」顧沉舟說,言下之意是沒喝醉就別說醉話了。

「幾瓶啤酒還喝不醉。」賀海樓漫不經心地說,「倒是你要再遲來一點,還真看不見我跳了。」

「哦?」

「有人等得不耐煩了。」賀海樓說,他還在顧沉舟的手捧在唇邊,說話間撥出的白氣一大半噴在顧沉舟的手上,很暖。但暖和之後,又是另一種的溼涼,「我也等得不耐煩了——」

顧沉舟沒有說話。但這一次,他仔仔細細地看賀海樓。

手電筒的光在山崖上,微弱又昏沉,似乎再來一陣強風,就能把這點細微的光線吹滅,賀海樓的面容在黑暗中若隱若現,這讓他似乎同時間有了兩張臉,一張臉在微笑,一張臉在冷笑。

「顧沉舟,如果有什麼陰魂不散的東西非要你做什麼事,你知道最好的方法是什麼嗎?」

「我在聽。」顧沉舟不動聲色地說,「你繼續。」

「聽它們的,」賀海樓的聲音很纏綿,細細的,一縷一縷的,就像蜘蛛的絲那樣,「然後,像撕紙片一樣,把它們撕得到處都是——」

賀海樓忽的停頓了一下,然後他笑了笑:

「我跳下去,你跳不跳?」

跳字剛剛出口,顧沉舟猛地伸手一撈,結果只抓住了對方的軍外衣袖子——賀海樓剛才居然只套了一隻胳膊,要跳的時候手臂猛地一縮,他下意識地抓住袖子,結果反而幫了賀海樓一把,讓他直接把外套甩下來往下跳!

重物落水的聲音幾乎在同一瞬間響起來。

顧沉舟下意識地朝前傾了傾身,又去拿手電筒往下照——

什麼都沒有看見。

他深吸一口氣,扯下脖子上的圍巾跟身上的外套,後退兩步,跟著猛地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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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善(歸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