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傻了。」賀海樓說。
顧沉舟微微一笑,看到前面到了十字路口紅綠燈的位置,瞅準前頭的一個空檔,瞬間踩下油門,方向盤左旋右轉,硬生生在左右都是車流的馬路上轉開出了一個s形,趕在前幾分鐘超過他們的藍色寶馬之前,停到了一輛白色保時捷之後——也就是藍色寶馬前面的位置上。
這一剎那也不過是幾個眨眼的功夫,車子轉得快,賀海樓坐在座位上也沒有系安全帶,被慣性一甩,腦袋都磕到車門擋板上了。但等他揉著額頭直起身子,看清楚情況之後,卻忍不住為顧沉舟的技術吹了聲口哨。
前面是紅燈,顧沉舟一停下就輕輕巧巧地拉起了手剎,順勢對賀海樓說:「讓一讓又怎麼樣?我要追上,就追上了。」
賀海樓還在因為剛剛的一下撞擊而噝噝抽氣,卻又忍不住為顧沉舟的話微微一笑,心道對方這是話中有話啊,表面上說的是路上的這段超車,實際上,不就是在說沈家的那點子事情?
讓一讓又怎麼樣?如來佛讓孫悟空在自己掌心裡隨意蹦躂,但孫悟空七十二般武藝都使出來了,結果還不是跳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還有沈老爺子,人到了晚年,不管再強硬,總是希望家庭和睦兄弟友愛的,就算只是為了老人能夠舒心一點,顧沉舟能讓的也讓了。
反正——
幾個小東西,蹦躂不出什麼新鮮花樣來。
賀海樓忍不住轉頭看了顧沉舟的側顏一眼。
車內開著夜燈,小小的一點光源要照亮整個車廂,平攤在每一處的力量就明顯薄弱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光線的原因,賀海樓在這麼近距離地看著顧沉舟的臉頰,居然覺得對方的臉頰上的皮膚分外的細膩,一點轉折,一個弧度,也每每恰到好處,就像是被心靈手巧的工匠細細雕琢而成——
賀海樓收回目光,輕輕晃了一下腦袋,心道這一定是光線的原因,他自己本身就長得好,天天幾次照鏡子,還沒有什麼人能光憑長相進入他的眼睛裡,顧沉舟本身也只是長相端正,再要誇就是清秀可愛,但剛才,他居然覺得自己……被那種長相誘惑了?
賀海樓發了一會呆,突然對顧沉舟說:「我怎麼覺得好像有叫罵聲來著?」
顧沉舟淡定說:「後面寶馬上傳來的吧。」他不用回頭看就猜到了,但凡愛炫車技的,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別人在自己面前炫,顧沉舟剛才在對方馬上要停車佔位之前超上前搶了位置,就是普通人也會覺得火冒三丈,何況之前就超車了的寶馬車主。
「就這樣讓他罵?」賀海樓問。
顧沉舟瞥了賀海樓一眼,說:「要不我放下車窗,讓你跟他對罵?」
「……」賀海樓,「算了,這也太掉價了。」
結果一句話還沒說完,車窗上突然傳來一連串鐵棍敲擊車窗及車門的「砰砰砰」的巨大響動!
顧沉舟和賀海樓面面相覷。
這一回,他們可不用‘聽見’,直接就看見了:大概就是後面那個藍色寶馬車裡的人,一眾跟顧沉舟賀海樓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圍在車子的旁邊,手裡拎著的倒不是專門用來打人的棍子,而是車子裡本來就有的支撐靠枕的鐵條,但一連三個年輕人拎在手裡敲車子窗戶,乍看上去還是非常有衝擊性。
賀海樓說:「等等……你的車子沒換過牌子吧?」
「當然沒有。」顧沉舟說。像他、賀海樓、溫龍春或者現在上臺的鬱水峰的孫子,車牌號碼在圈子裡都是會被特別記住的。低調是沒錯,但為了裝低調有事沒事就換個車牌號什麼的——一般這樣的人,總有玩脫的時候。別的不說,之前只差一步就上臺的汪博源夠牛吧?結果還不是硬生生被鬱水峰整倒了。
賀海樓還有心情慢悠悠地跟顧沉舟說話:「這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才三四個月吧,天就變了。」
「操,操你媽——」
外頭的紅燈已經過了,等紅燈的車子陸陸續續地都往前開去,但也有一小部分停下來,好奇地朝這裡觀望這裡。
一扇玻璃畢竟沒有多少隔音功能,顧沉舟和賀海樓很清楚地聽見車窗外幾個人的一連串叫罵聲,同時,對方的敲擊也越來越急,車玻璃上很快就出現一小點一小點圓形的裂紋,像小小的蜘蛛網一樣不規則分佈在駕駛座兩邊車窗上,並且有越來越多的趨勢。
顧沉舟伸手解開了安全帶。
賀海樓也躍躍欲試的去拉車門開關,但顧沉舟沒有解鎖,丟給對方一句「你等等」,就一跨步下了車,並且直接甩上車門。
「操,小賤人終於捨得下來了?」最靠近車門的染黃毛穿上下都是洞的牛仔褲、看上去就是小混混樣子的青年朝後退了一步,嘴裡一邊不乾不淨地說話,一邊倒是把手中的鐵條往下垂了垂……
就是這個時候!
顧沉舟上前一步,直接一揮拳揍在對方張張合合的下顎上,接著在對方被因為慣性倒出去之前,左手一沉一拉,扣住對方的胳膊又往下移慣,同時提起膝蓋,分毫不差地頂到了對方的胃部。
被揍的人嘴巴一張,喉嚨裡幾聲乾嘔,胃裡的東西一股腦兒的衝到喉嚨上,馬上就要吐出來了,卻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彷彿都飛了起來——
並不是彷彿。
在一膝蓋頂到對方胃部,徹底瓦解青年戰鬥力之後,顧沉舟一隻手提一隻手推,就把渾身上下最多一百來斤的消瘦青年摜了出去,並且準準地對著從另一邊跑過的另外兩個黃毛青年。
這兩個黃毛青年剛剛繞道車子前面,就看見自己的同伴從車子上飛了過來,當下傻眼地紛紛伸手去接,結果就是三個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打鬥就結束了。
車子裡坐著的賀海樓嘖了一聲,聲音裡有連自己都沒有發現的笑意。
顧沉舟徑自走到銀白色奧迪之後的那輛藍色寶馬旁,屈指敲了敲車窗。
留在寶馬駕駛座裡的也是一位年紀不太大的青年,但相較之前的幾個頭髮染得五顏六色的人,這位駕駛者好歹頂著一頭精神的黑色短髮。
玻璃在晚上都有反光,顧沉舟不太能看清車窗裡坐著的人的表情,只是覺得對方的神情似乎有點僵硬。
他沒有等太久。
車子裡的人還算光棍,很快就按下來玻璃。
顧沉舟打量了一下對方,但不太認得,神情倒是跟他之前猜的一樣,有些僵硬。他沒有太在意,只是問:「要不要打個電話?」
開寶馬的人表情由僵硬變為輕微的疑惑。
顧沉舟微微一笑:「我姓顧,這兩天都會呆在天香山莊——如果你不知道,就是這幾年天香山上新建起來的那個山莊——你待會可以打電話,找人說說今天晚上這件事,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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