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道高魔高,成王敗寇今如是

腐臭的,充滿硝煙的味道。

「不錯。」鬱水峰微微點頭,又關心地問了些大概內容,比如公司目前規模,主要業務內容,在賀海樓一一回答之後,鬱水峰對旁邊的賀南山笑道:「南山啊,你還說小樓不行?太謙虛嘍!」

賀南山看了賀海樓一眼,對鬱水峰說:「哪裡比得上元沛?」

「那個臭小子還欠磨練。」鬱水峰說道。話音剛落,就和賀南山對視一眼,一起笑起來。

笑完之後,鬱水峰幽默說:「可見孩子還是別人家的好啊。」

「自家的那個就怎麼看怎麼該打。」賀南山也感慨了一句。

這時已經沒有賀海樓的事情了。

鬱水峰的目光移開了,站在他身後的怪物悄悄地沒入陰影。

賀海樓帶著謙遜的笑容聽兩個老人說話,右臂曲起,拇指在陰影裡撬動食指指甲,指縫間,血色若隱若現。

陰沉沉的天氣從正德園一直蔓延到京城郊外的天香山莊。

天香山莊的那個有小河流經的後院,正是花草豐茂最華美的季節。淡黃與白色的蝴蝶在草叢間的野花中飛來飛去;草叢旁的小河裡,淺淺的水沒過大大小小的石頭,只有手指頭大小,不知品種的魚在石頭間來回穿梭,運氣夠好,還能看見指甲殼那樣大的螃蟹從石頭下慢吞吞爬出來;小河靠裡邊是一張石桌,旁邊佇立著一顆大樹,繁茂的樹蔭將石桌完全籠罩在內,濃綠的葉片和褐色的枝幹中,偶爾會突然垂落一隻長長的毛絨尾巴,時不時在半空中打個圈兒。

顧沉舟和他的客人就坐在這張石桌兩旁。

他是從山莊裡走出來的,走出來的時候,正看見坐在石桌旁的人側著臉微仰起頭,明亮漆黑的眼睛認真地注視著斜上方的樹枝。

順著對方的目光,顧沉舟看見了一對麻雀親親熱熱地站在枝頭,往左數兩條分叉,還有一隻黃猴子在抓耳撓腮。

他在石桌旁坐下,將自己去樂州之後,調查到的有關李建國的全部資料都整理好推到桌子中間:「相關的資料都在這裡了,思涵。」

汪思涵收回目光,放下一直拿在手中的紫砂杯,抬頭衝顧沉舟微微一笑:「謝謝。」

顧沉舟牽起唇角回了一個笑容,收回按在資料上的手。

坦白說,他並沒有想到,汪思涵會過來找他要這些資料。

冷空氣的來到讓京城的氣溫在一夜之後驟降好幾度。

汪思涵今天穿了一條灰色的長裙,裡面搭一件白色的高領線衣,風從後邊吹來,她似乎覺得有些冷,稍微縮了一下肩膀,但注視著資料的目光並沒有任何動搖。

顧沉舟很快收回了目光,靜靜等著對方看完資料。

這份資料有些厚,這一場等待也顯得特別漫長。

汪思涵看得很認真,一張紙一張紙地看,一句話一句話地看,有時候都看到後邊了,還會突然再往前翻一翻看一看。和她認真態度一樣的,她的手指同時按在紙張上,隨著目光的移動而移動,有霜雪般的顏色。

足足半個小時的時間,汪思涵將最後一個字看完。

然後她將資料推還給顧沉舟,再次說:「非常感謝。」

第二個意料之外。

顧沉舟想。

他以為對方會把資料拿走。

「只是整理一下,也沒花多少工夫。」顧沉舟接了話。

汪思涵眉心一展,笑道:「該感謝就是要感謝啊。」又站起來說,「差不多時間了,我也該回去了。這次的事情先記著,什麼時候事情完了,我什麼時候再請你吃飯。」

「等著。」顧沉舟笑道,又送汪思涵出去。

簡單的幾句對話,有些藏著沒有說的事情,兩人都心知肚明:比如顧沉舟為什麼有這麼多資料。

比如顧沉舟之前一直跟她接觸是因為什麼。

一路走到天香山莊外,汪思涵臉上一直帶著淡淡的笑意,直到開啟車門上車的時候,她還探出頭來跟顧沉舟說了一聲再見。

白色的轎車沿山路往下駛去。灰色的山岩很快將其吞沒。

顧沉舟站在原地,目光還停留在車子消失的地方,心裡已經開始思索另一件事情——正在政府辦公大樓和老人家對話的顧新軍。

顧新軍正在和邱老對話。

這位老人現年七十三歲,臉上已經出現了淡褐色的老人斑。他身材並不高大,尤其是坐在寬闊的沙發裡的時候,總叫人感覺十分瘦小。

「不錯,」邱老點點頭,「這些事情就按照你的意思來。」

兩人剛才交流的是一些有關組織上的人員調動,這些事情其實並不非常緊急,但兩人都在加班,這個時候邱老又正好有空,顧新軍就特意先過來跟主席彙報一下了。

顧新軍將帶來的檔案放在桌子上:「主席,報告都在這裡,我就先出去了。」

「不著急,」邱老笑了笑,「休息時間,我們隨便聊聊。」

「主席您說。」

邱老說:「不用那麼嚴肅,就是一些閒話……這兩天有關改革基層人員工作制度的問題,都吵到我們幾個老傢伙這邊了,你怎麼看?」

這個問題一齣,就算再鎮定,顧新軍眼皮也忍不住跳了一跳。

基層人員的改革,就是涵蓋了從辦事員到科級幹部的改革。

這是一個非常龐大的人群,改革所觸動的利益絕不是一點兩點,範圍也不可能只是一個市一個省——用最簡單的說法,這件事很可能上升到立法的高度,他顧新軍管不到這個範圍。

訊息沒有傳錯。

是真的有意把他提上去啊。

顧新軍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忍不住稍稍用力,過了一會,又突地放鬆了。

「主席,改革肯定是必要的,我們的社會就是在不斷的改革中前進的,基層工作人員的工作制度上面,有些地方要求太多,有些地方又要求太少,總要一一調整過來,至少要讓基層人員真正照章辦事……」他沉眉片刻,又說,「關於這個,我最近倒是聽到了一個笑話。」

「嗯?」邱老露出感興趣的神情來。

「是發生在東部省會城市的。一個網民在上網時候在論壇發表了反駁省政府新的經濟舉措的帖子,言辭比較鋒利,結果被當地公安機關帶走勞教了。」顧新軍說完之後,又說,「官員權力過大,又沒有完善的平衡機制這一點,應該警惕。」

邱老眉頭就是一皺:「這是誰鬧出來的事情?」

「是戴瑜龍。」顧新軍回答。

邱老想了一會:「是南陽省的副省長?我記得已經被調查了?」

顧新軍笑道:「所以之前做下來的事情,一樁樁都抖落出來了。」

邱老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見狀,顧新軍起身告辭,旁邊沙發上的老人果然沒有再挽留。

從主席辦公室出來,顧新軍對一路上朝他問好的人點頭示意,等回到自己辦公室的時候,俞文俊上來問他要不要一杯茶,他擺了擺手,在對方退出去的時候卻忍不住有些心疼有些惱火地嘆了一口氣。

就差一步了,政治局常委!

只要他順著老人家的話,按照老人家的主張接下去說,表明自己的態度,這次大會之後,常委就有他的一席了,結果他說起和賀南山有關的戴瑜龍,自己把這個機會推出去!

「賀南山……」

顧新軍低聲唸叨了一回,最終握起拳頭,用力砸向桌面。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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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善(歸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