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計劃,調查,目的

寧靜的一夜很快過去,月亮西落,太陽東昇,新的一天在人們快節奏的步伐中匆匆到來。

沈佑昌總理一早就按計劃登機,出訪尼維特爾進行正式訪問。其他的幾個副總理也早早就開始辦公,章松天負責處理一切總理常務事宜,賀南山和其他兩個副總理則按自己分管的責任處理事務。

上午剛過十點,已經連軸轉了兩個小時的賀南山剛剛結束自己主持的會議,正坐在椅子上稍微休息,秘書方嶼就推門進來,快步走到他面前說:「總理,寧副省長剛剛打來電話。」

寧副省長全名戴瑜龍,是上次彭松平案件中,在桑贊副市長路林被紀檢調查死亡之後,最後獲得市長位置的官員。也是多年來一直緊跟著賀南山步調走的一位省部級高官。

彭松平的事情已經有了定案,但由彭松平牽扯出的桑贊副市長死亡事件卻還在調查之中,當時幾位競爭市長位置的官員都得到了紀檢輕重不同的關注。

「擋掉。」賀南山放下手中的水杯,簡單說。

彭松平一案牽涉出的路林事件,實際上就是顧新軍一石數鳥的計劃——既解決了自己臥榻之側的敵人,又幫助汪系削弱了鬱系的實力,提高自己在汪系的地位,最後還一盆髒水潑到賀南山腳下,弄不髒他也要噁心噁心他——賀南山早在事件被挖出來的最開頭就著手調查了,但時間隔得太久,賀南山也不可能放下自己手頭的工作跑到地方去專門督促這件事情,只能從各方面反饋回來的訊息上,推測這件事和戴瑜龍脫不了關係。

這個結果一推測出來,賀南山拉戴瑜龍一把的心就淡了許多——彭松平和他賀南山又不是最近才不對付,戴瑜龍能和彭松平聯手整死路林,要麼這個人實際上是彭松平的人,要麼這個人就是個牆頭草,風往哪邊吹就往哪邊倒,不論前後哪一種,都不值得重用信任。

但不接電話不重用信任,不代表賀南山不關注戴瑜龍,他也防著顧新軍那頭再往戴瑜龍這裡做花樣牽連自己,因此對方嶼說:「最近一段多關注戴瑜龍的事情,有什麼情況及時告訴我。」

方嶼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賀南山跟方嶼交談的時候,賀海樓也在跟顧沉舟打電話。

賀海樓用自己常用的號碼連撥了兩次撥不通,就淡定地換了一個新號碼,又去撥顧沉舟的電話。

這一次,電話很快就被接起來:「你好?」

「汪書記家的晚飯味道怎麼樣?」開頭一句頗顯陰陽怪氣的話說完,賀海樓就趕緊切入正題,免得這一個號碼也被拉進黑名單,「你接近汪思涵,是打算利用汪思涵調查汪博源的什麼事情?」

和賀海樓猜想的那樣,在聽見賀海樓聲音的那一刻,顧沉舟的手都移到結束鍵上,馬上就要按下去,結果賀海樓的第二句話緊跟著追來,就算之前有再多的心裡準備,這個時候,顧沉舟也難免心頭一驚。

這一個三五秒鐘的停頓過後,顧沉舟沒有按掉電話,而是問:「你找人調查我?」

呦,這是計劃被猜中惱羞成怒了?聽聽這說話的水準,臉朝地摔下來了啊!賀海樓很驚奇地說:「怎麼不加個‘又’字?我們什麼時候不這麼幹了?」

顧沉舟:「……」

賀海樓等了等,沒等到顧沉舟出聲,又挑挑眉說:「怎麼,還真被我猜中了?通過女兒接近父親?」

顧沉舟這幾天的行動,賀海樓一直有找人注意,和汪思涵的那一些事情都是光明正大的接觸,根本不可能瞞人。但要說顧沉舟會在這個時候個跟汪博源的女兒談戀愛——不管別人怎麼樣,賀海樓反正不相信。

顧沉舟模稜兩可:「為什麼會這樣覺得?」

「因為?因為你是顧沉舟。」賀海樓說。

換成任何一個人,他都不會這樣肯定,但是顧沉舟這個人嘛……看對方對他的態度就知道了:他做了那麼多事情,結果對方還是該合作就合作該親就親。說白了,顧沉舟的利益權衡太過分明,沒那麼多精神去討好女性。

顧沉舟笑了一聲,不說是也不說不是:「你覺得是這樣?」

「不然你幹什麼去接近汪思涵?」賀海樓反問。

「這就是你今天打電話來的目的?」顧沉舟沒有回答賀海樓的話題,而是問道。賀海樓的這段話,已經摸到顧沉舟在準備的事情的邊沿了,他不至於因為這點事就產生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但確確實實,顧沉舟覺得有些厭煩了:兩個人真的比,他要算賀海樓不至於算不到;但如果他要認真做什麼事情,有賀海樓在旁邊攪合,還真是一攪一個準。

關於這個,賀海樓雖然也覺得自己很無聊,但還不至於這麼無聊。他淡定說:「當然不是,我有那麼無聊嗎?我只是來告訴你,汪博源的那朵百合花不適合你,別花功夫了,省得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

「……賀海樓,你真的不無聊?」顧沉舟說,換成三年前的他,有賀海樓這一句,就是本來對汪思涵沒興趣,也要用盡方法把人追到手了。

輕佻的笑聲響起來,賀海樓悠閒地說:「你別光顧著說我無聊,自己也悠著點吧,顧沉舟,你現在上躥下跳的折騰,又能折騰出什麼個東西來?咱們倆自己玩一玩,不是剛好資源相等戰力相對?」

顧沉舟跳過這個話題,直接問:「還有事嗎?」

「好像沒了。」賀海樓的話音還沒徹底落下,電話就被切斷了。他聳一下肩膀,若有所思地坐了一會後,突然打了一個號碼,在電話接通之後,跟對方說:「把汪博源的資料給我發一份……要詳細一點的……你跟賀總理說,他會答應的。」

彭松平和梁有生事情的一週半之後,渾噩的局勢終於明朗起來。

除了溫家陳家這種背景深厚、枝繁葉茂的大家族之外,京城裡大大小小的官員都在盡力向汪系或者和汪繫有關的方向靠攏,相較於一直沒有怎麼發出自己聲音的鬱水峰,汪博源在慶春當市委書記的時候,就一向以敢作敢為、大力發展經濟的精神面貌出現,現在從地方調回入中央,更多地接觸到上上下下的官員,在官員之中,態度也是非常強硬,非常有發出自己的聲音的。

彭松平被清除出黨的隊伍,除了這種大面上的影響之外,最有改變的,應該還是顧新軍掌握的組織部。

組織部中,原先緊跟著彭松平走的幾個人已經或者被彭松平牽連、或者被調任離開原先的工作崗位,剩下及新提拔上來的那些人中,嘴裡發出的唯一聲音,就是顧新軍的聲音。

當然這種情形並不會持續太久,組織部這個部門非常特殊,各種官員的調動,遠的不說,就是汪博源和鬱水峰這樣的下一屆當局候選人,都時時關注著。

組織部部長的辦公室裡,顧新軍和人社部部長趙青山坐在會客廳裡聊天。

兩個京城的省部級部長坐在一起,按理說談論政治話題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官當到這個地步,真正到了一言一行都有重量的時候了,他們出於謹慎或者其他緣故,反而不再輕易表達自己的觀點,偶爾說上幾句,也是不會引發歧義、以及那些自己早早就旗幟鮮明的表示支援或者反對的事情了。

但這一次趙青山過來,跟顧新軍談論的,就是有關養老問題的政治話題。

政治中,秘密很多又沒有太多秘密,昨天沈佑昌和汪博源鬱水峰幾個人才談論了有關養老金入市的問題,第二天各部門就開始人心浮動了。

「……顧部長,這件事你怎麼看?」趙青山問顧新軍,說起來養老金入市這種問題,跟顧新軍沒什麼關心,跟人社部這個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倒是有大大的關係。

汪博源的主基調是必須改革,必須入市,顧新軍當然要旗幟鮮明地支援這一觀點了:「養老難確實是一個社會問題,要從各方面去改變這個現狀,養老金入市,我想就是一個很好的改革步調。」

趙青山當然不是來問顧新軍觀點的,他點點頭說:「養老的問題,不止在於養老金隨著時間的貶值,空帳亂帳等不規範的管理,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我們現在是在挪用以後的養老金填補眼下的窟窿,不是長久之計啊。」

這個態度是非常鮮明的,顧新軍笑道:「必須要一項一項來解決,像養老這樣的社會保障,最終還是要落到趙部長肩頭上啊。」

趙青山對顧新軍這個態度很滿意:他表達出支援汪博源的態度,顧新軍也接了話樁,同時表示汪系對他的需要。他也跟著笑起來:「我們現在這個班子,缺了哪一個都不行,」這話當然只是說說,如果真的缺了哪一個都不行,鬱汪兩個怎麼會掐得你死我活的?「顧部長,前一段你一直咳嗽,最近好些了沒有?是用食療治療的吧,慢是慢了一點,但好在對身體沒有傷害,身體老了,就是不由人了!」

「是用食療,一連吃了好幾天的百合湯黃精粥,嘴裡都是一個花草味了。」顧新軍回答,像他們這樣的高階官員,保健組的醫生是隨時待命的,而且用藥非常有講究,年紀大了,身體的各種免疫力難免下降,出了什麼毛病,保健組那邊是能用食療不用中藥,能用中藥不用西藥,西醫西藥除非到了必要環節,一般不輕易動用。

趙青山又閒話兩句,意思到了也不再多留,站起身說:「老顧,平常多注意身體,別不把小毛病放在心上,我先走了,回頭有時間,咱們倆再聊聊怎麼保養身體。」

顧新軍跟著站起來說:「是該好好聊聊,人老了什麼毛病都來了,老趙,我送送你。」

「免了,」趙青山一擺手,「天天走走了三五年的路了,我還能迷路不成?」

顧新軍的秘書俞文俊立刻上前,殷勤地將過來做了二十分鐘的趙部長送走。結果兩人剛出去沒兩步,就碰見衛生部的孫正明。

「孫部長!」「趙部長!」

面對面的兩個部長互相打了個招呼,趙青山說:「孫部長是來找顧部長的?顧部長就在裡面,我先走了。」

「趙部長慢走。」孫正明也跟客套說。

趙青山點點頭,回到自己辦公室後就招來秘書,說:「幫我擬個發言稿,過兩天在內部會議上用的,內容圍繞加大養老保險的社會保障力度,將國內市場的更多行業納入社會保障的範圍內。」

這個秘書也是趙青山的心腹,知道的事情非常多,一聽趙青山的話就說:「部長,關於這一點,其他部門可能有話要說。」

養老這種全國性的問題,真要落實起來,牽涉到非常多的部門,首先養老金的運用及國家撥款,就涉及到財政部,其次將什麼行業什麼人員納入養老保障之中,就是社會保障問題,設計人力資源及社會保障部,再次,有關配合養老的福利機構的制度規範,又涉及到民政部的職權領域,可以說是一件牽一而發動全身的事情。

趙青山思考了一會,問:「那些部門的態度是?」

秘書說:「民政部部長的態度和部長一樣,他們那邊上午就有了會議,發下去資料給大家學習;但財政部看樣子是不太贊成的,其他幾個部門態度就比較曖昧了。」但這些曖昧之中,大多數也或多或少地開始運動起來,或者學習或者開會什麼的,只是主題還有幾分含糊。

趙青山淡然一笑,擺手說:「呂冬興有呂冬興的態度,我們有我們的態度,」呂冬興就是財政部部長,「你照著我剛才說的準備就好了。」

秘書會意地點點頭:「我知道了,現在就去寫演講稿,待會拿來給部長過目!」

趙青山這邊的對話剛剛告一段落,來到顧新軍辦公室的孫正明正在拒絕顧新軍的派煙:「老顧,你不是咳嗽嗎?還敢吸菸啊?」

「先抽一口再說。」顧新軍點燃了菸頭,深吸一口後緩緩吐出。

孫正明是個頭頂微禿,身材有些矮胖,但非常壯實的男人,他拒絕了顧新軍的軟中華,又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一根製作粗糙的香菸:「作為衛生部長,我嚴肅地告訴你,煙這種東西,還是少抽為好……你說這不是說的屁話嗎,男人要連煙都沒有了,這活著還有個什麼意思呦!麼的偶滴銳子過繞!」他說道後來連方言都冒出來了,意思是沒有我的日子過了。

說話間,孫正明的菸頭已經點了起來,濃濃的刺激氣味讓顧新軍光光聞著就有點受不了。他受不了地搖搖頭,剛跟孫部長閒話幾句,就接到了一個私人電話,他跟孫部長說了聲抱歉,就接起電話說,「誠伯,什麼事?……祥錦出事了?」他的神情嚴肅起來,「有沒有大問題?出了什麼事?……」

站在一旁的孫部長聽到這裡,也沒有再待下去,跟一邊的俞文俊說:「你們部長有事要忙,我就先走了。」

「我送送您!」俞文俊連忙說,這個中午,他說這句話的次數可不低了。

兩人身後,站在窗戶邊的顧新軍神色越來越嚴肅:「我知道了,我會告訴小舟,我讓他過去祥錦那邊照顧祥錦……」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之霸王花和百合花:

賀:[淡定]我來告訴你,汪博源的那朵百合花不適合你,乖,聽話,別花功夫了,省得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

汪:[躺槍]……

顧:那什麼適合我?

賀:[咧嘴笑→→→]明顯是霸王花啊![招展著枝葉和牙齒][招展著枝葉和牙齒][招展著枝葉和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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