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於無聲處聽驚雷

「等給我爸過完生日就走。」衛祥錦說。

顧沉舟就空出手朝後一指:「東西,我託人收了一件古董,應該還成,到時候你給衛伯伯。」

衛祥錦也不客氣,放下座椅,探手從車後廂拿了東西,三下兩下拆開一看,頓時驚歎一聲:「呦!」他有些驚訝和喜歡地捧起盒子裡的瓷碗,看見碗身釉色如白玉,外壁及內側繪有五隻褐色蝙蝠,形態各異,或振翼或斂翅,雙爪前伸,各捧一隻粉橘壽桃,淡妝濃抹,色調清雅。

「外行人也看得出這個漂亮啊。」衛祥錦翻來覆去,十分滿意,「比我爸原先的那隻破碗漂亮多了!這一看就是個藝術品!」

顧沉舟笑了笑:「我外公家有渠道,要收比較容易……衛伯伯那隻碗是他自己撿漏撿到的,當然特別心疼喜歡了。」

「知道你不差這個,我就不客氣了。」衛祥錦將碗放回盒子裡,拿起來晃了晃,是一點都沒有古玩人士的謹慎之心。

「除了女人不共用,我的就是你的。」顧沉舟爽快說,車子一溜兒開進了天瑞園。

說是回到天瑞園,其實除了讓衛祥錦放一下行李之外也沒有其他什麼事情——不是週末,除了顧沉舟還沒有進體制顯得無所事事之外,兩家人要上班的上班,要上學的上學,屋子裡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兩人回到衛家的別墅,顧沉舟看衛祥錦放下行李,又等對方洗了個戰鬥澡,就繼續開著車往正德園的方向駛去。

這回剛剛好,衛老爺子和顧老爺子都在家,顧沉舟和衛祥錦來得及時,還趕上了綠豆粥早飯,正好一人一碗墊墊肚子。

接著顧沉舟和衛祥錦逗留一會,在兩家分別坐了一坐,一個上午就過去了。中午兩人自然留下來吃飯,吃完之後,衛祥錦陪自家爺爺下下棋,顧沉舟則跟顧老去釣了一下午的魚,快到五點的時候,兩人回到天瑞園,剛好白天上班上學的都回家了。

兩人分別回家吃了個晚飯,飯後出來遛個彎又見面了,衛祥錦牽著不安扭動脖子、明顯有些興奮、想要撒開四足奔跑的大黃狗,對顧沉舟說:「晚上跟賀海樓約個時間吧,我見見他。」

顧沉舟搖搖頭:「從早上吃到半夜……」說歸說,還是掏出手機給賀海樓打了一個電話。

賀海樓一聽顧沉舟說話,也沒多問什麼,張口就答應了,跟著就敲定時間:「晚上九點?」

顧沉舟看一眼衛祥錦。

衛祥錦衝他點點頭。

「行。」顧沉舟跟賀海樓又閒聊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現在距離九點其實也沒有多少時間,遛彎結束,顧沉舟去了衛祥錦家,兩人先打了盤戰略遊戲,然後顧沉舟拿出小提琴,隨意拉了一曲舒緩悠揚的曲子,時間就差不多了。

見面的地點還是在國色天香——這裡快成為三代公子聚會的指定地點了——衛祥錦訂了一間聽濤閣,提前十五分鐘就在房間裡等著了。

晚上九點,賀海樓準時來到國色天香。

這次的飯局很小,統共只有顧沉舟衛祥錦和賀海樓三個人,其實按平常來說,怎麼樣也要再叫一些親近顧衛和親近賀海樓的,不過現在局勢微妙,這一點也就因為謹慎的緣故而省略了。

三天時間,賀海樓頭上的傷還沒有全好,但纏著整個腦袋的白紗布已經取下來,只留一個四四方方地用膠布粘著,蓋住傷口。

衛祥錦站起來迎上前去:「賀少!許久不見了。」

「衛少。」賀海樓淡淡一笑。

顧沉舟不在的三年裡,衛祥錦和賀海樓在同一個圈子裡,平常難免碰面,但關係很淡,也就是見面一點頭的程度,加上衛祥錦後來加入軍隊了,更是沒有交集。

「大前天的事情,我都聽說了,」衛祥錦也不客套太多,招呼過後就直接進入正題,他正色說,「這桌酒是特地感謝賀少的。賀少幫了小舟就是幫了我,現在不太方便,等這一段過後,我一定擺一桌大的當眾感謝賀少!」

說著他給自己倒滿了一小杯白酒,舉起來對賀海樓說:「賀少傷還沒好,就別碰酒了——今天只是我的一點小小感謝。」他說完就一口氣連喝了三杯,中間連個頓都不打,三杯過後,臉色已經紅了起來,「賀少請了。」

說著將酒杯翻轉,裡頭一滴不剩。

賀海樓的唇角下垂了一點,又在沒人發現的情況下若無其事地揚回去,他笑著坐在主位,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舉起來說:「這次佔衛少的便宜了,下次我們不醉不歸。」

顧沉舟這時出聲:「以後機會還很多。」說著視線朝賀海樓的方向滑了一下,正好和賀海樓看過來的目光對上。

當下,賀海樓給了顧沉舟一個討喜的漂亮笑容。

顧沉舟也回給對方一個淡淡的微笑。

一場飯局,賓主相談甚歡,都把氣氛往融洽的方向引導,這不算飯點,儘管衛祥錦依舊叫了一桌子的菜,但或許是大家都吃飽了菜又太過精緻的關係,兩個小時的交談下來,基本上沒什麼人動筷子。最後散場的時候,一桌子的宴席還好好地擺著。

賀海樓和衛祥錦及顧沉舟在國色天香門口分開,一晚上光衛祥錦喝酒了,在裡面的時候還不覺得,出來猛地被冷風一吹,酒精立刻攀上腦海,讓衛祥錦呻吟一聲:「喝得有點多了。」

顧沉舟一個晚上基本沒怎麼碰酒,去檢查駕駛員酒精度都沒問題,他伸手扶了一下對方:「還行吧?」

「沒事。」衛祥錦不在意地說,「部隊裡喝起來比這個兇多了。」

顧沉舟點點頭,去拿了車載著衛祥錦往天瑞園的方向開去。

晚上十一點的時間,郊區的車道上來往車輛已經不多了。顧沉舟開著車平穩地朝前行駛,進了市區中心又拐過幾條彎彎曲曲的街道,忽地降下車速,問身旁閉著眼睛休息的衛祥錦:「要不要?」

「什麼?」衛祥錦張開眼,有點迷糊地問了一句,就看見街邊一位老人在沿街推著烤地瓜的車子走動。

「要!」衛祥錦瞬間精神了,毫不猶豫地接話說。

顧沉舟順從地把車子開到街邊,搖下窗戶向老人要了兩個地瓜。

衛祥錦從兜裡掏出散錢交給對方,很高興地交換左右手一邊給地瓜散熱一邊剝皮:「我們多久沒吃這個了?」

「我覺得有十年了,小時候你帶我出來吃,還因為這個被打過呢。」顧沉舟將車子停到街道旁,從衛祥錦手中接過一個,也開始剝起皮來。

「真是這個數!」衛祥錦咬了一口,然後斜了顧沉舟一眼,「顧大少,小時候是你攛掇我出來的,然後吃幹抹淨嘴巴之後,責任三下五除二,往我身上一推,我媽用手帕給你擦嘴巴,我爸用巴掌打我。」

顧沉舟咳了兩聲:「咳咳,真的?」

「如假包換,十足真金!」衛祥錦說,「你陷害我的次數多到自己都忘了做過什麼事了吧?」

顧沉舟:「……」真記不全了。

兩人在車裡相互吐槽一段,話題繞回賀海樓身上。

「你覺得賀海樓怎麼樣?」顧沉舟問。

「跟之前的印象一樣,」衛祥錦說,「我不太喜歡賀海樓,他玩得太瘋太過界了,不過這次他幫了你,不管是出於什麼,這些都是我該表示的,我就你一個兄弟,他幫了你就是幫了我,救了你就是救了我,反正他那些真正過界的玩意也不是在國內……」

顧沉舟玩味笑了。

衛祥錦一時沒注意到,他還說:「倒是晚上你看起來和他挺熟稔的啊,關係不錯?」

顧沉舟說:「我去過他家裡。」

「嗯?」

「那天晚上賀海樓受傷,在醫院裡住了一個晚上後回到家裡,在家裡又被猴子抓傷了……」

「猴子?」衛祥錦呆了一下。

顧沉舟沒有理會,繼續往下說:「我去拿紗布,開啟抽屜,裡頭就一袋未拆封的紗布放在裡頭,抽屜底板上都蒙了一層薄灰了,而裝紗布的袋子上乾乾淨淨的。」

衛祥錦的神情有了輕微的變化。

「賀海樓不經常住在家裡。」顧沉舟平靜說,「家裡一根蔥一罐米沒有,常備藥物沒有創可貼沒有,但有一袋未拆封的紗布和沒扭開過的消毒藥水。」

衛祥錦臉上的笑容褪去,神色變得冷硬。

顧沉舟看向對方:「你在軍隊裡專門學過這個,分析得出來吧?」

「他知道自己會受傷,專門準備的。」衛祥錦冷冷說。

「沒錯。」顧沉舟十指交叉,「一卷紗布和藥水說明不了什麼。或許是巧合,但從另一個方面來看……」他臉上還帶著笑容,又平靜又冷漠,像畫上去似地完美和從容:「他早知道這件事,是特意掐著時間,趕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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