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君達被逼得不輕,連喘了好幾口氣才說:「……我沒有這麼說過!你要我說幾遍!你還不記得當年沈柔病糊塗了,突然想看那些你們共有的老東西……她看見你當初喜歡顧新軍時候寫的日記,然後拿著那東西拉著我問,」他頓了一下,「我當然什麼都沒說。」
鄭月琳像是被憑空出現的巨槌照頭敲了一下,整個人都萎靡下去。
「是啊,你什麼都沒說,你把我特意拿出來的日記本撿回來再塞進去……」她有氣無力地笑道,「都多久了啊?我大學的時候啊,我在國外呆了七個年頭,小柔的孩子都五歲了,你這樣做的時候到底有沒有想過,當時的我怎麼面對小柔,現在的我又要怎麼面對沉舟?我惦記我姐妹的男人惦記了七年,我惦記一個都記不起來面貌的男人惦記了七年——我鄭月琳沒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了是不是!」
她眼睛發紅,厲聲質問。
從小到大,鄭君達還沒有見過自己的妹妹這樣激動。
他試圖理清事情的脈絡——或者轉移話題:「月琳,我或許……或許是不該沒多注意就把東西全部給沈柔,但是我確實沒有跟沈柔多說一句話。現在都這麼久了,誰跟你說了什麼,你怎麼會突然提起這件事?」
「我在沈家看見了小柔過去的一本日記本,上面寫著你所做的事情。」鄭月琳輕聲說。
鄭君達面色忽變,冷笑說:「這麼明顯的栽贓你也信?」他看著鄭月琳冷冷的表情,又說,「沈柔那時候病得連筆都拿不起來了,而且如果她真的寫了,沈家怎麼會讓你再嫁進顧家?」
「你也知道那時候小柔病得連筆都拿不起來了,你怎麼還能狠心這麼做?」鄭月琳問。
小柔小柔小柔小柔!
鄭君達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你能不能聰明點看清楚事情的重點?這件事分明是有人陷害我,要挑撥你來跟鄭家鬧!要讓正嘉以後進官場時少一個有力的臂助!」他暗示意味極其濃重,就差指名道姓說顧沉舟了。
鄭月琳啞然笑了:「我不關注小柔我關注什麼?我當年會嫁給一個專注事業的二婚男人,是為了沈柔,是為了沈柔的兒子,是因為我覺得我對不起她!不是為了給我自己未來的孩子鋪路讓他一出生就是少爺公主,也不是為了給你鄭君達的升遷添磚加瓦!」
「鄭君達,」鄭月琳深吸一口氣,「重點不是別人做了什麼,是你做了什麼。」
「我來就是想確定這一點,」她滿臉疲憊,「現在我確定了……」她低下頭,從包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額間一縷頭髮垂下,神情變得剛強冷硬。
「你想做什麼?」鄭君達心頭升起不好的感覺。
鄭月琳沒有回答,她靜靜等著電話那頭接通——這並不太久,幾個呼吸的功夫,電話就被接通了:「夫人您好,部長正在開會,需要……」
「不需要。」鄭月琳地打斷對方的話頭,簡潔說道,「顧部長在開什麼會?」
「是關於黨員調動及建設的會議。」顧新軍的秘書說。
「那好,」鄭月琳說,「你給他報一個名字,我哥哥,鄭君達。我哥哥這兩天已經做了決定,他想隨便平調到別的城市,如果沒有適合的位置,也沒關係,有個名字掛在那裡就行了,實權不急。」
鄭君達幾乎一口氣上不來。
鄭月琳說完這段話直接掛了手機,然後她揚手用力將手機摔倒地上,啪地一聲,機身機蓋分離,鄭月琳抬起腳,用細細的鞋尖使勁跺著地上的手機,踩碎螢幕,踩彎機身,再踩斷自己的鞋跟拐了腳踝。
衝到鄭君達喉嚨的怒罵又被主人默默嚥了回去。
跌倒在地上的鄭月琳自己慢慢站了起來,她踩著高低鞋,脫下了另一隻鞋子,拗斷鞋跟,又丟回地上穿起來:「大哥,十八年前你才三十歲。每一口呼吸每一個小時每一天,都是全新又雄心勃勃的,而小柔呢,她比你還小三歲,可她的每一天每一個小時每一口呼吸,都是最後一天最後一個小時最後一口呼吸。」
「我再也見不到小柔了,」她最後說,「我也不想再見到你了。」
顧部長的效率非常高。
同天晚上,顧沉舟和賀海樓就同時接到了關於鄭君達調動的電話。
他們一起壓掉電話,默默思索著事情。然後顧沉舟驅車去了墓園,而賀海樓則突然非常想和顧沉舟見上一面。
他現在在哪裡呢?
打電話詢問?邀請出來?不不,不應該有除了他們兩個之外的第三個人在場。賀海樓這樣想道。
那麼,顧沉舟現在,到底在哪裡呢?
夜空如局,星羅棋佈。
本來漆黑的天空被城市輝煌的燈火染成瑰紫,涼風吹響棕桐寬大的葉片,像一曲響在街道上的低沉的陶笛樂。賀海樓花了二十分鐘猜測顧沉舟的心思,又花了十分鐘確定位置再花半個小時把車開到目的地,然後他用一條煙賄賂了目的地的看門小怪,從小怪嘴裡得到了任務主角的情報資訊,就靠著車子等待起來。
這一等就是足足兩個小時。
昨天突然下了一場大雨,這兩天天氣驟冷,賀海樓出來的時候就只隨便穿了一件襯衫,現在等人的地方寬闊陰暗,周圍又是園林樹木,沒有什麼高樓遮擋,一時間臉都被吹木了。
就在賀海樓忍不住打了一個小時內的第三個噴嚏,一道熟悉的人影終於從墓園裡走出來。
「顧少!」賀海樓抓住機會揚聲叫人,不忘送了一個笑臉過去,企圖以和善的態度絆住對方的腳步。
顧沉舟真的停下來了。不止停下來,他在原地短暫停了一會,還往賀海樓所在的方向走去。
正準備主動上前的賀海樓一時都驚訝了。
「賀少這麼晚了也呆在這裡?」顧沉舟說。相較只穿了件襯衫的賀海樓,顧沉舟就顯得保暖多了——他除了襯衫外還套了件灰色的羊毛背心——但就算這樣,他的鼻子也和賀海樓的一樣,都被吹紅了。
賀海樓的目光在顧沉舟身上溜了一圈,笑道:「特意來找顧少的,有些事情,想問問顧少。」
「賀少怎麼不打個電話?」顧沉舟笑了笑,又說,「進去找我也可以。」
賀海樓心說我倒是想進去,但是這種時候進去跟你一起見你媽媽……真的不會被你打出來?他打個哈哈,說:「在這裡等也是一樣的,反正沒多久。」整整兩個小時!「倒是我對我上次跟顧少說的事情比較有興趣,關於江之市市委書記的……顧少不妨跟我說說?」
顧沉舟微笑著沒有說話,但也沒有離開。
賀海樓心頭一動,開啟車子的後備箱,拿出小冰箱裡的兩罐冰啤酒,遞給顧沉舟一罐後開玩笑地說:「我們聊聊?——顧少不會以為我帶了錄音裝置吧。」
顧沉舟接過了放在掌心裡拋一拋,跟賀海樓一樣,似乎開玩笑,又似乎認真:「說不定我也帶了干擾器呢?」
顧沉舟並不像是什麼都不想說的樣子……
賀海樓在心中默默地想到,他試探地開口:「顧少,我知道你有朝那邊動了動……」
顧沉舟靠著車子,只是帶著淡淡的笑意。
「我之前想錯了,你大概也想讓他進京。」
還是笑意。
「是因為顧少你本來就準備藉著這次的機會解決事情。」
依舊沒有出聲阻止他。
賀海樓小小的打個噴嚏,揉揉鼻子饒有興趣地說:「讓我想想,聽說顧夫人這次動了老大的肝火,直接打電話到了顧部長秘書那放話,顧部長還在開會,秘書就想辦法遞了話,結果等會開完了,鄭君達的事情也落下帷幕了。」
顧沉舟開了易拉罐,淺淺地喝了一口酒:「賀少繼續。」
「顧少好手段,」賀海樓緩緩說,目光閃爍,「前後也才四五天吧?我記得顧夫人是在去了沈家之後,才和自己哥哥反目的;還聽說顧夫人……拿了什麼東西在鑑定?」
「是嗎?」顧沉舟說,「我倒不是知道得很清楚,賀少訊息靈通啊。」
賀海樓剛想說話,就見顧沉舟用手指沾了沾易拉罐罐身的冰水,在車窗上緩緩寫下幾個字。
他一開始還有些疑惑,再認真一看,卻發現了不對:那些字型,太凌亂太秀美,不像是顧沉舟會寫的字。
「賀少……」賀海樓看見顧沉舟轉頭湊過來,兩人距離很近,顧沉舟就對著他的耳朵說話。他的下顎和脖頸,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淺淺呼吸。
賀海樓吞了一口唾沫。
「在背後挺著張騰的,就是賀少吧?賀少想讓鄭君達進京,是為了什麼啊——」
被主人拖長的聲音似乎帶了一些纏綿的味道,賀海樓停了停,然後又吞了一口唾沫。
顧沉舟的目光在賀海樓的側顏上掃過。
他的聲音依然輕微,笑容不曾變化:
「誰讓我不高興一次,我讓他不高興一輩子。」
然後他拉開距離,將手中的啤酒放在車頂上:「謝謝賀少招待了,下次再見。」
一直到顧沉舟都開著車走了,賀海樓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站在原地。他看著對方的車子消失在夜色裡,低頭望望自己手中的啤酒罐,隨手放到車頂上後又去拿顧沉舟之前喝過了,接著他瞟了手中的罐子一眼,舉起來對著罐沿,慢慢喝了一口。
不是錯覺啊。
賀海樓感覺著自小腹升起來的熱流暗想著。
還真是特別兇猛的慾望……
剛剛差點把持不住,要把人撲倒直接野戰車震了。
可是這實在不是我平常好的那一口啊。
賀海樓瞅著自己手中的啤酒罐,對著顧沉舟剛才的唇印位置又喝了一口酒,小腹屢試不爽地再次湧起一股燥熱。被冷風吹出來的寒涼在幾分鐘之內就完全消失,他有點糾結地想:顧沉舟,顧沉舟,顧沉舟……
這個,有點不科學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好啦,家庭線結束了=w=,其實這條線跟顧賀關係挺大的,可以說完全由顧賀在背後做推手推動。賀想要用鄭君達來讓老顧後院起火,顧順勢解決鄭君達這個不定時地雷順便報十幾年前的一箭之仇。
以及這篇文好像我一直忘記說了……是現實架空,有一樣的也有不一樣的。某些地方會根據大綱調節,按照現實來說,顧和沈根本不可能聯姻的,媽媽那一輩資本主義什麼的完全被打壓到極點了啊,而且天朝才建立多少年,怎麼可能有文中這樣的顧家賀家xx家,一切都是yy,我說得一樂,大家也看得一樂><以及姑娘們如果對文章有什麼意見或者對文中的描述有什麼想法和建議,還是非常歡迎大家提出的。寫了這篇文之後我都開始準時等新聞了otz,但限於平常的積累和了解什麼的,肯定有這樣或那樣的漏洞,大家不吝指正,適合的我也會盡量修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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