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海樓邀顧沉舟之前已經邀了一些圈子裡的其他人,顧沉舟接受邀請後,又邀了另一部分的人,等到兩人到達馬場,一些先到的公子哥已經帶好護具騎上了馬,在場地上小跑溜達。
顧賀兩人一到場,這些四處分散或者三兩聚集的人就自然而然地圍繞到他們身旁。
賀海樓騎上馬先去跑道跑了一圈,看得出速度非常快,幾個專業的騎師也站在場邊觀看。顧沉舟對這個就不太精通也沒有太多的興致了。他輕輕夾著馬腹在周圍走上一圈,等適應了馬背上的顛簸之後又讓座下白馬小跑和跳躍障礙。
一陣風忽的從身側撲來,顧沉舟沒有轉頭,操縱白馬朝斜前方加速幾步又調轉馬頭,就跟飛馳而來的賀海樓打個照面。
賀海樓臉上笑容肆意,看著顧沉舟的目光專注而明亮:「顧少什麼東西都玩得不錯啊。」
「賀少應該說我什麼東西都只會一點點。」顧沉舟回答,他看著賀海樓一眼,突然笑道,「賀少要不要一起跑一趟?」
這正是賀海樓剛才想提的。他先有些詫異,心念一轉就覺理所當然:幾次相處,顧沉舟雖然沒有表現出太多的爭勝之心——但如果真正沒有爭勝之心,他就該跟衛祥錦一樣,直接去部隊或者行政體系了,怎麼可能出去三年再回來,還保持地位不變?
賀海樓一口答應:「當然,難得顧少有這個興致。」
「兩位大少要不要來點彩頭?」旁邊有幫閒笑道。
「什麼彩頭?」顧沉舟微微一笑,接了話。
主動比賽又答應彩頭……難道今天他的心情比較好?賀海樓這回忍不住,側頭看了顧沉舟一眼。
這個抽象的東西到底沒能得到驗證,馬場上,顧沉舟和賀海樓已經各選一個賽道,在出發點處做好準備了。
同一時間,馬場看臺二樓位置的一間貴賓看臺內,二十來歲的男子端著酒杯,居高臨下地看著一前一後從出發點衝出的兩匹賽馬。
他搖了搖杯中的酒,對房間裡的另一個人抱怨道:「先是衛祥錦後是賀海樓,顧沉舟身旁還真是不缺人。」
房間裡的另一個人抬起頭,頭髮細碎面龐微胖,是溫家的溫龍春:「顧衛是真的兄弟,顧賀嘛——」他笑而不語。
陳家和溫家跟衛家和顧家的關係差不多,但前者相較於後者來說,結盟的意味會更濃。站在窗邊的陳少想了想,聳一下肩膀有點幸災樂禍地說:「反正我是受不了賀海樓。他看上誰誰就沒個消停了。」
溫龍春笑了笑,走到窗邊朝下看。賽場上的兩人已經衝過終點,顧沉舟騎的白馬落後了賀海樓騎的黑馬有一段距離。
「快換屆了。」他突然說。
陳少精神一振:「有什麼訊息沒有?我家老子嘴巴跟蚌殼一樣嚴,從小到大我就沒從他嘴裡聽到什麼內幕過。」
「到時候看調職情況不就知道了?」溫龍春說。
「那時候誰都知道了。」陳少不滿地撇撇嘴。
「囉,那一個。」溫龍春也沒太賣關子,聽陳少這樣說就用下巴點了點底下,「說不定會再進一步。」
「顧?」陳少問。
「賀。」溫龍春淡淡回答。
馬場中,跑完一趟的顧沉舟和賀海樓都下了馬,將馬交還給馬場人員。
兩個主要人物都準備休息了,其他一起過來跑馬的三代們也沒再留在場中,紛紛下了馬,一群人熙熙攘攘地往馬場中的休息室走去。
到了休息室,眾人在沙發上坐下,工作人員按著要求端來茶盤,正要蹲下泡茶,那些最開頭起鬨要彩頭的幫閒又活躍氣氛:「顧少今天輸了必須罰!不如這頭一道茶就由顧少來泡?」
顧沉舟不以為意,讓準備泡茶的服務員下去:「我來就我來。」
說著挽起襯衣的袖子,用茶匙舀了茶葉放到紫砂壺中,衝、泡、分,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分完之後,幾個杯子裡的茶水均勻,不增一分也不減一分。
顧沉舟放下公道杯,按著座位,一位位分過去。
賀海樓是跟著他帶來的女學生坐在一起的。
從之前被顧沉舟邀請去遠足再到之後追著顧沉舟去青鄉縣,幾個地方來回地跑,賀海樓都有小半個月沒有吃葷了。
這次從青鄉縣回來,他好好地把生活調回到原來的紙醉金迷顛倒日夜之後才來找顧沉舟,並且還特地帶上了回來以後新看上的一位長得清純、滿是書卷氣、頭腦又很不錯的學生。
惦記著上次在那間房間裡,因為顧沉舟和他準備上的女孩前後對比而產生的濃濃的寡淡感,這次他沒有急著用直接粗暴的手法把人直接吃掉,而是認真地玩了一小段時間的戀愛養成遊戲,心想有個優質胚子又有了優質的學習環境,哪怕趕不上顧沉舟的那種味道——趕上確實有點難度——也別差太多,至少別一見面就被完爆,不然自己豈不是顯得檔次太低太不挑嘴了?
——說實話這真是他今天把顧沉舟約出來的主要目的之一。
但是……
「賀少?」顧沉舟將跟紫砂壺配套的茶杯遞到賀海樓面前。
賀海樓扯扯嘴角,接過對方手上的杯子。
涼的手指,熱的茶杯。
賀海樓一時沒有放手,還不自覺蹭了下顧沉舟按在杯壁上的食指,目光則覷著坐在身旁的女學生。
……怎麼感覺這回被完爆的更厲害了?
難道是我的挑選方式錯誤了?
顧沉舟又一一將剩下的杯子分完,再接著第二壺茶,眾人就自覺而默契地讓一旁的服務員動手了。
一屋子的人都是三代,話題繞來繞去,總繞不開和政治相關的事情。
最近一段剛好各地的職位都有變動,有些有親戚在外地做官的人就你一句我一句說了起來,有些是調到京城的,有些是從京城調到外地的。坐在左邊的幾個人聊著聊著,突然就說起了江之市的書記和市長。
「前頭兒那邊才鬧了一齣大的,就是市長和市委書記在鬥法,幾個專案開開停停停停開開,市長沒幾年了要求穩,市委書記等不了非要銳意進取,幾次下來最後居然是市委書記輸給了馬上就要退下來的市長,大家真是看了一場大笑話,虧得這個市委背後……」說到這裡,這個之前還笑著的人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的噤聲。
周圍也沒人接他的腔,話題很快就轉向了別處。
休息室裡的聊天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顧沉舟半途出來去了洗手間。在水池前洗手的時候,洗手間的彈簧門一陣晃動,賀海樓從外頭進來,走到顧沉舟身旁的水池,開啟龍頭將雙手沾了沾水,就開始引誘顧沉舟說話。
顧沉舟簡單地應了兩聲,心裡琢磨著對方的目的,就聽對方說:「在江之的那位書記要進京了。」
這位書記姓鄭,有一個叫做鄭月琳的妹妹,是中央組織部部長的大舅子之一。
賀海樓微微笑著,對顧沉舟說:「顧少如果有什麼想法又不方便——」他看著顧沉舟的神情,最終說出口的話比原來準備的直白許多,「只要顧少一點提示,我讓他這輩子都回不到京城來做官。」
這就是今天的戲肉?顧沉舟無言想道。
……跟這位在一起,還真是時時刻刻都得準備戰鬥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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