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的聲音順著敞開的窗戶和光線一樣流瀉出來,大黃狗還是孜孜不倦地啃咬骨頭,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音。但不論生命的、自然的、還是機械的聲音,都逐漸遙遠,天地像是在這一瞬間寂靜下來了。
「小舟,你聽我說……」衛祥錦欲言又止,「她,我就是——」
「祥錦。」顧沉舟打斷對方顯得有些急迫的話。
電話那頭的人像是被掐掉了舌頭,一下子安靜下來。
「對不起。」顧沉舟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從出生到長大的二十三年間,他很少道歉,偶然的幾次也不像是悔改,而是暫時的權衡和妥協。他從沒有真正反省自己,沒有意識到,哪怕在對自己最好的兄弟,他也是那樣驕橫而狂妄。
「祥錦,施珊的事情,我很抱歉,當初是我做得不對。」他真心實意地對衛祥錦說,為自己曾經的作為表示歉意和愧疚。
「……你今天生病了吧?」良久,衛祥錦對顧沉舟說。
顧沉舟失笑:「滾一邊去,從小到大你不知道怎麼回答就只有這句話!詞彙真不會太貧乏了?」
兩人間的氣氛瞬間輕鬆了,衛祥錦在電話裡笑道:「要我爸的話說:那勞什子管什麼用?」他頓了頓,「對了,到底怎麼了?你怎麼突然得到了她的訊息……誰跟你說的?」
顧沉舟沒有再廢話,將孫沛明和他的談話簡略說了一說。
電話那頭再一次安靜下來,許久,衛祥錦說:「操!婊子!」
回想這件事,顧沉舟自嘲笑道:「我也就跟婊子一個智商了。」當初施珊和衛祥錦交往,他不喜歡對方的做派,跟衛祥錦說了幾次,衛祥錦總是表面上答應,沒幾天又被對方哄回去。他索性就設了一個局,只花不到一個月的功夫,就讓衛祥錦在房間裡看著施珊對他脫衣服……
我那時候在做什麼?
這到底算個什麼事?
顧沉舟回想五年前的自己,不用閉眼,就勾勒出一張冷漠高傲的臉。
也真是衛祥錦脾氣好,從小到大都把他當弟弟疼,要換成是他,當時就把那個人給揍死了……這個女人再不算什麼,也是衛祥錦當時喜歡的女人,他有許許多多更溫和的方式,卻選擇了最激烈最不好看的一種。
——他那時候,到底有沒有真正把衛祥錦放在心裡?
「得了,」衛祥錦,「多少年兄弟說這個。當年你是讓我看的,沒必要照照片,我也不可能去弄這些。那些照片——」
「當然是施珊照的。」顧沉舟淡淡說,「吸引你的好感,然後再做些事情讓我厭煩,我以為對方是傻子,結果對方把我當猴耍呢。」
衛祥錦氣極反笑:「真是一盤好大的棋啊!你跟顧叔叔我爸爸說了沒有?」
「還沒。」大黃狗已經啃完了骨頭,繞著顧沉舟轉圈想要進行下一個散步活動,顧沉舟蹲下身拍拍對方的腦袋安撫對方,「我剛在你家吃完飯,就先給你打電話了。」
「這事由我跟我爸說。」衛祥錦果斷說,「顧叔叔那邊就交給你了,讓他們查查施珊的底。」
「恐怕查不到多少。」顧沉舟分析,「既然擺了出來,肯定已經抹乾淨了……我現在想想,那一次我大概真的趕早了,不然恐怕兩輛車的司機都會當場死亡。」
衛祥錦沒說話,如果沒有施珊的事情,他不會想到這個;但如果對方從五年前就開始下手——還有什麼比死人更乾淨?
「先這樣吧。」顧沉舟打住話頭,「我們說了這麼久,大黃都要炸毛了,我帶它去跑跑。」
「那狗就會發瘋。」衛祥錦說,「對了,我聽說賀海樓進了軍區醫院?」
「你的訊息也挺靈通的嘛,」顧沉舟簡單說了一下兩人的野外旅行,「我明天還得去軍區醫院看看他。」
「你跟他一起旅行幹什麼?」衛祥錦一愣。
「對他有點興趣,剛好有機會就接觸看看——賀海樓非常喜歡野外活動,當初來這裡的頭一年,有人邀他野外旅行他一定會去,而且從不帶那些人。」顧沉舟解釋說。
「你是說賀海樓對野外有特殊感情?」衛祥錦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又問道,「明天你什麼時候去?」
「九點,怎麼了?」
「沒什麼,我就是問問。」衛祥錦又說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顧沉舟收了電話,解開拴著大黃狗的鐵鏈子,輕輕一抖:「走!」
大黃狗汪地一聲撒開四足,拉著顧沉舟一路朝前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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