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擁有人類智慧的賀海樓已經坐回火堆旁。他頗為兇狠地瞪了那隻猴子一眼,一邊從背包裡拿出清水和藥品清洗塗抹傷口,一邊冷笑地指指地上散落的果核和石頭:「這猴子的傑作!想搶包,手勁還夠大的!」
顧沉舟很微妙地因為感同身受而升起了一些同情心:就算賀海樓在圈子裡再有面子再有地位或者哪怕他就是未來的第一太子——難道他還能在荒郊野嶺跟一隻猴子講道理比身份?也只有先被丟(果核和石塊),被搶(地上的包),被抓(爪痕),被咬(牙印)等等虧都吃了個夠之後,才找回場子,還顯然沒法被人讚揚……
真是白吃這個虧了!
這一刻,一定不止顧沉舟一個人這樣想道。
賀海樓顯然在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但在火光的映襯下,他的笑容還是顯得有些僵硬和猙獰:「我去休息了,帶著這個。」他回頭衝猴子露齒一笑,一拽繩子,五花大綁的土黃毛猴就一蹦一蹦地被人類拖進帳篷。
顧沉舟聳聳肩膀,剛在火堆旁坐下,帳篷又被掀起來,賀海樓捏著那隻猴子的脖子,兩個金毛腦袋一起探出來,賀海樓還朝顧沉舟晃晃手上的小腦袋:「把狩獵作為明天的節目,怎麼樣?」
「提議不錯。」顧沉舟抬抬眼,遠離人群的一個好處是,兩人都沒有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沒有再一口一個「x少」稱呼對方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賀海樓滿意地縮回帳篷中。
一夜無話。
等朦朧的光線掙破重疊的樹葉,讓周遭的深黑變成黯藍後,顧沉舟仔細地撲滅石頭壁爐中的最後一點火星。
一會之後,賀海樓也提著那隻猴子從帳篷中出來,他昨天晚上看上去睡得不錯,雖然髮梢有些凌亂,但神采奕奕的,臉上的淤青消了大半。倒是那隻被他提在手裡的猴子萎靡不少,都很少掙扎了。
長時間野外跋涉的人因為各種原因,經常會得輕微厭食症,兩個大男人也沒心情為個早餐花費多少工夫。顧沉舟還好一點,按著平常那樣均衡地吃了點餅乾、肉條和水,賀海樓似乎根本沒有吃早餐的習慣,咬了條巧克力補充能量就拿肉乾逗猴子,教它不要嚎叫。
不過業餘人士一個晚上能馴服野猴這個實在有點不科學,綁著猴子嘴巴的繩子稍一鬆開,猴子就放開嗓子大聲呼救,賀海樓只好遺憾地將繩索重新綁緊,並雙手靈巧地在猴子腦袋上打了個大大的蝴蝶結。
由於狩獵的緣故,第二天的旅程是分開進行的。
顧沉舟拿出簡易地圖,和賀海樓約了一個地點跟時間,就各自分開向前。
未開發的森林不太好走,惱人的昆蟲和雜草時刻環繞著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蜘蛛和毒蛇纏上你的肩膀,還有可能因為各種各樣細微的原因——比如叮咬,不乾淨的水,某些髒東西或有毒物——發生危險。但這樣鮮活的森林確確實實比只有旅遊人群的開發景區有趣得多。
一整天的路程,顧沉舟看見了疑似鹿的黑影,一些小小的貓科動物的腳印,一條鬣狗的尾巴,一個兔子窩,好幾只大老鼠,數不清的蜘蛛和蜘蛛網……等到天色徹底暗下來時,他終於提著一隻被煙燻死的兔子來到早晨約定的目的地。
賀海樓早就在目的地升起了火堆。
他背包裡的鋁飯盒煮了一鍋魚湯,似乎剛剛從火上移下來,還騰騰地冒著白氣。那隻之前被綁著的猴子現在還被綁著,但兩條腿上的繩索已經鬆開了,正有氣無力地蹲在樹底下,遠遠離開火堆。
至於其他的……
顧沉舟走近火堆,看見賀海樓跟他一樣提了一隻兔子。而除兔子之外,地上還有被繩子綁著松鼠、山雞、刺蝟……乃至一些串在鋼叉上,正被他烤著的……蟬?
「要不要嚐嚐?」賀海樓似乎心情很好,一邊擺弄手裡的鋼叉,一邊非常愉快地衝顧沉舟笑——這個笑容也不是平常帶有深意的含蓄的微笑,而是那種露出牙齒的,陽光燦爛、充滿活力的表情。
「謝謝,不用。」顧沉舟明白地拒絕賀海樓,然後將已經在水源處處理過的兔子架到火堆上燒烤。
賀海樓也不介意,抓著繩子將猴子提溜過來,低頭小聲說些什麼,像是在教導對方人類的語言。
火光和香味似乎吸引了一位不速之客,當兩盞綠幽幽的小燈在樹林間亮起的時候,顧沉舟去摸放在身側的弓弩,賀海樓則頭也不抬,用手中的摺疊刀割掉山雞身上的繩子,被驚嚇了好一會的山雞很快就拍著翅膀沒入黑暗,同樣沒入黑暗的,還有剛剛亮起來的兩盞綠色小燈。
這個小插曲沒有影響到準備進餐的兩人的心情。
因為獵物數量的完勝,賀海樓在和顧沉舟分吃了兔子和魚湯之後就乾脆地放掉除了猴子外剩下的動物,並再次像昨晚一樣,一人守半個晚上的夜。
值得一提的是,最開頭烤的那幾只蟬最後誰都沒吃,進了還跟著繩索作伴的猴子的胃裡。
兩天行進,山腳的路程已經走了三分之二。按照計劃,第三天會走完剩下的三分之一,並爬到半山腰紮營。但這天的路程只進行到一半,顧沉舟就發現了一個大問題: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在他身後的賀海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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