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萌芽

周行乾笑兩聲,似乎想說些什麼。但賀海樓的聲音先一步響起來。他抬起頭,神情似乎有些驚奇:「你覺得你長得跟天仙一樣嗎?」

這話要怎麼接?沒等周行想出來,賀海樓已經垂下眼,慢悠悠說:「上了顧沉舟的床,又上孫沛明的床,現在還想上我的?……你看顧沉舟肯不肯多看你一眼?我也嫌髒啊——」

依著賀海樓平常的荒誕生活,這話簡直是個笑話。

但這個笑話在這一時刻根本不好笑。

隨著賀海樓的聲音落下,那三個小混混對視一眼,目中露出兇光,抬腿就準備向周行走去。

「等等!」

又急又短的一句話說出口,周行臉上像攏了一層冰那樣冷。但僅僅幾個呼吸,這層冰就彷彿觸到了朝陽一般消融了,他朝那幾個小混混說:「東西給我吧。」又語氣輕快地對賀海樓說,「賀少是什麼人物?——既然賀少要玩,我也少不得奉陪一二了。」

為首的雞冠頭從頭到尾都沒有朝賀海樓的方向看一眼。他威脅地瞪了自己的目標一眼,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袋子遞給對方。

只是一些搖頭丸。

周行接過的同時在心底鬆了一口氣。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也光棍,開啟塑封條倒出幾片,就著杯中剩下大半的酒一口嚥下。

「周總爽快。」賀海樓笑著輕輕拍了拍手。

周行也跟著露出一絲笑容,但這回的笑容就不太好看了。現在再看賀海樓,他比任何時候都明白毒蛇這兩個字怎麼寫了。

「周總慢慢玩,」賀海樓站起來,「接下去的就記在我單上了。」

周行不得不又扯扯嘴角,跟著站起來,說些連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寒暄話……一直到賀海樓的身影消失在酒吧影影幢幢的人群中後,他才猛地坐下,連去洗手間都顧不上,手指用力扣著喉嚨,對地板大吐特吐,直將胃裡的所有東西連同胃酸,都一起吐了出來。

這一天裡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只是時間交響樂中的小小間奏,是個分支,可還不足以影響什麼。

對顧沉舟而言,從國外回來的那一天起,他的每一步都計算妥當,彼此間雖還沒有精準到能夠到拿尺子去測量,但也相去不遠了。

而對賀海樓而言呢,他的放蕩生活和之前的三年並沒有什麼區別,只是最近,他無聊的生活倒是多了一些調劑,比如多注意一下另外一個身份和他差不多的人物——

這一點都不難。

如果不是特意去觀察,賀海樓也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和對方有那麼多交集——他們地位相等,圈子相同。只要願意,他可以去任何一個對方會去的除家庭聚會外的聚會……好比此刻。

宴會廳仿照了西方的風格,牆壁上滿是浮雕與複雜花紋,長長的桌子飾以白布,上面擺放著各種各樣鮮美的食物。周圍來來去去的是穿西裝和禮服的男女,衣香鬢影中,一支專業級的樂隊在角落進行即興演奏。

賀海樓挽著女伴在大廳靠近紅絨窗簾的休息椅上發現顧沉舟。

他並沒有帶人來,很低調地坐在角落,手裡端著一杯大概是飲料的東西,放在桌上的一隻手偶爾會跟著音樂敲敲節拍。

他的心情大概還不錯。和對方相隔了大半個宴會廳,賀海樓有些無聊地猜測,自然而然地想起幾天前和周行的對話。

會拉小提琴,但幾乎不在外人面前展示,和家裡關係冷淡,但對外祖家非常好……確實非常好了,也就是這次宴會的主人和沈家是老交情,要不然這種商業性質的聚會,就是再拉拔幾個等級,又哪裡邀得到京城顧少?

「賀少。」挽著他手臂的少女突然小聲叫了他一聲。

賀海樓回過神來,順著身旁少女的目光看去,意外地發現顧沉舟居然朝自己走來。

「想不到能在這裡碰見賀少。」顧沉舟微笑著和賀海樓握一下手,又看向賀海樓身旁穿著淡粉色可愛小禮服的少女,「賀少身旁的每一個人都這麼漂亮。」

「我也就這點愛好了。」賀海樓輕笑一聲,這一段時間來養成的習慣讓他自然而然地像剛才一樣,結合之前瞭解和調查的資訊,評估顧沉舟細微動作所代表的含義:接觸的時候很主動,臉上的笑容矜持中帶著真摯,但掌心微凹,五指在他手背一觸即收,再結合他對周行的態度……看來自己這隻手,他握得不太情願啊。

「……方老和我外公是幾十年的好朋友了,這次我跟表哥一起過來看看。」

等賀海樓在心裡分析完某些顧沉舟沒有宣之於表的態度時,顧沉舟已經簡單解釋了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同時對賀海樓說:「賀少是——」

賀海樓轉頭看向自己身旁的女伴,然後朝顧沉舟聳了聳肩:「為了美人。」

跟著賀海樓的女伴紅著臉低下頭。

顧沉舟露出善意的笑容——但賀海樓想對方其實不在意到底會得到什麼答案——又跟賀海樓閒聊了幾句,忽然轉個話鋒:「我聽說賀少喜歡極限運動?」

「不錯,顧少問這個,是有什麼好去處要提供嗎?」賀海樓笑道。

「好去處倒是有一個,同伴也決定了,」顧沉舟微微笑道,朝賀海樓丟擲一個邀請,「四天三夜的野外旅行,賀少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玩玩?」

作者「楚寒衣青」的其他小說

見善(歸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