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瑞園

顧正嘉一下就遞上手上抓著的紙和筆,準備十分充分。

顧沉舟看了衛祥錦一眼,接過顧正嘉手中的紙筆,寫了地址遞給對方之後,又對衛祥錦說:「回頭發你手機。你是怎麼出來的?」

拿到地址的顧正嘉呆了一下才發現顧沉舟是在問自己,他說:「走正門……」

顧沉舟看了他一眼:「快回去吧。」

「嗯,」顧正嘉說,「對了,大哥,阿姨說讓你過兩天一定回來吃個飯。」

「我知道了。」顧沉舟說。

顧正嘉不放心地又重複了一遍,才轉身回去。

車裡的衛祥錦看著人影消失在小路盡頭,才說:「他從窗戶爬下來的吧,衣服和手上都是灰塵。」

「顧部長正在氣頭上呢,從正門他可走不出來。」顧沉舟半是解釋半是嘲諷。

「我覺得你弟弟不錯,」關於這個弟弟,顧沉舟難得多接了幾句,衛祥錦也就順勢往下,「你說誰叫自己的媽叫阿姨啊?」

「他們在我媽去世前就認識了。」顧沉舟說。

「你還惦記著這個啊?」衛祥錦索性也走下車,跟顧沉舟並排靠著車門,自己從兜裡抽出根菸,又遞給顧沉舟一根,「我覺得這個真不太可能。顧叔叔和沈阿姨當年感情非常好。」

這個沈阿姨指的是顧沉舟的母親。兩家世交,又住隔壁,顧沉舟的那些事,衛祥錦差不多都知道,所以就算私心裡覺得顧正嘉和他媽媽不錯,偶爾也會跟顧沉舟說說,但真面對那兩人時,衛祥錦就從不多做除了面兒情之外的任何事情。

誰都有逆鱗,顧沉舟是衛祥錦的發小,是十幾二十年的好朋友,將來還可能是事業上的攻守同盟和換命戰友。他有多珍惜顧沉舟,就有多小心地護著對方的逆鱗。

顧沉舟接過衛祥錦的煙,由著對方點燃了卻沒有放進嘴裡,只看著菸頭明暗的火光:「從過去到現在你都這樣認為,可見顧家家風之正啊。」他笑了笑,又慢慢說,「你都明白的事,我怎麼會不知道?我就算不信顧部長的人品,不信他和我媽媽的感情,也得信顧家的風氣和他本人的高標準高要求,顧家不會讓一個上趕著當小三的女人進門的,顧部長也不會娶這樣一個品行有問題的女人。」

這話就不好介面了,衛祥錦保持沉默。

顧沉舟跟著打住了:「好了,都是一些過去的事情。我先走了。」

「我明天去找你。」衛祥錦說。

顧沉舟隨便應了一聲,就沿著斜坡往下走。道路兩旁參差錯落的樹木籠罩黑暗中,鬱郁深深的,在兩旁路燈的光線照射下,彷彿還有一團團淡綠色朦朧的霧氣漂浮在樹冠上空,像一層迎風起伏的輕紗,又似攏著煙微微盪漾的碧波。

他向著面前攤開手,硬繭、細碎的傷痕覆蓋上記憶中的白皙;又虛握了一下,也不再如同過去般虛浮無力。

不要急。

他剛剛才回來。

還有時間。

他還能去驗證跟改變。

改變那些……可能的未來。

另一頭,拿到地址的顧正嘉悄悄繞回小樓後方,沿著牆外的水管往上爬,還得心驚膽戰地避開二樓亮著光的主臥室,就怕自己老爹心情鬱悶跑到涼臺上抽菸,把他抓個正著。

好不容易上了三樓,顧正嘉雙手剛搭上窗臺,就被人從裡頭拉了一把。

藉著這個力道一鼓作氣爬進屋裡,顧正嘉長出一口氣,抱怨道:「進自己家也跟做賊一樣……」

屋裡拉了顧正嘉一把的正是顧夫人,她不笑的時候看上去總有些嚴肅:「你哥給你地址了嗎?」

「給了,」顧正嘉招招抓在手中的紙,「大哥真沒住衛三哥那,我剛過去的時候衛三哥還幫腔了一句。」

「又不是沒地方住,怎麼可能住別人家裡。」顧夫人淡淡說了一句,接過顧正嘉手中的地址看了看後,就還給對方,吩咐道,「明天早上去這個地址,把家裡剛醃好的蘿蔔帶一罐過去。」

又要跑腿了。顧正嘉沒精打采的應了一聲。

顧夫人向外走了幾步,見顧正嘉還懶洋洋呆在原地,眉頭一皺,聲音就微微提高了:「待著幹什麼?蹭了一身灰塵還不快去洗洗?」

顧正嘉正休息著呢,聽見這話,他頓時氣道:「媽,你真是繼母嗎?怎麼對大哥比對我還好?實在太不敬業了!」

作為法院法官,饒是平時聽多了雙方辯論,各種言辭層出不窮,顧夫人也被這一句話給結結實實噎了一下,她說:「你們兩個都算我的孩子,我當然一樣愛護。」

顧正嘉撇撇嘴:「我把你當媽,大哥可不一定。」

顧夫人皺起眉:「你今天還來勁了是吧?」

真生氣了!顧正嘉縮下脖子:「沒,沒,我就去洗了!」

「快去。」顧夫人催了一句就走出房間。

走廊的照明燈使用久了,顯得有些昏暗。

這棟早年建起的三層小樓足有六七百個平方,因為不喜歡外人在,平常也只有顧正嘉和顧新軍夫婦住著,十分冷清。

顧夫人沿著走道走了一段,腳步聲在長長的走廊內靜靜迴響,靠近樓梯的房間離她近了,暗色的實木房門散發著時光獨有的味道,是顧沉舟的房間。自從三年前顧沉舟離開後,這間房間就被鎖起來了,家中的三個人都保持著默契,從不去碰。

她在顧沉舟緊閉的房門前停了好一會,半晌才輕輕嘆息:「唉,小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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