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信至

蜜餞吃下去,顧燕時抹抹眼淚,繼續寫信。

蘇曜在一旁看著,怎麼看都覺得自己在欺負人一樣。

於是他思慮片刻,就想這信不寫也罷。左右這是他的事情,先前沒有她幫忙,這麼多年也熬下來了,現下只差這最後一步,大可不必讓她這樣難過。

他便搗起了亂,一會兒玩一玩她髮釵上的流蘇,一會兒把阿狸抱過來,握著爪子扒拉她的背。

顧燕時很快就被他惹得煩了,適才的難受蕩然無存,在阿狸再度被迫伸出小爪子拍在她側頰上時,她黛眉緊擰地瞪過去:「我在幫你,你不要搗亂,好不好。」

迎上的是一雙氣人的笑眼:「難受就別寫了,咱們出去走走。」

「才不要。」她低頭,咬著下唇,狠一狠心,將剩下的最後幾句話寫完了。

正文寫罷,她寫上了落款,還蓋了自己的小印,轉而將信遞給他:「你看看,我去洗一下臉。然後……我先用膳,等用晚膳咱們就出去走走。」

她說罷起身就跑,一路小跑至擱著銅盆的木架前,俯身洗臉。

蘇曜垂眸,安靜地讀了她的信,讀完心裡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觸。

她在信裡說他沒有殺她,只是給她改換了身份,封她做了貴妃。還說,他看在她的份上,願意放顧元良與顧白氏一條生路,只要他們肯將解藥帶來,從前種種既往不咎。

這些言辭,與他所想如出一轍。雖是在使詐,蘇曜還是鬼使神差地高興了一陣子。

她原來會與他想得一樣啊。

他看完笑了笑,將信紙折了兩折,自顧自拉開抽屜,取了個信封出來裝好。

做完這些,她已盥洗妥當,烏髮用玉釵草草一挽,已坐到案桌邊等著用膳了。

他來出旁邊的繡墩,也坐下來,手裡悠悠地扇著那封信:「若他們肯痛快給我解藥,我或許真能饒他們一命。」

她卻搖搖頭:「他們不會的。」

也說不準為什麼,她對此十分篤信,因而愈發地心灰意冷,只想一切快些結束。

顧燕時一聲輕嘆,夾了枚豆沙包,吃了起來。

蘇曜聽著她的嘆息,想了想:「一會兒我要先將這事告訴林城,再著人將信送去蘇州,你不妨先去母后那裡坐坐。」

「太后?」顧燕時稍稍一怔,旋即反應過來,她好似已經有日子沒去見太后了。

她並非刻意不去見,只是習慣了而已。可仔細想來,她現下已不是與太后平輩的太妃,而是太后的兒媳,理當常去問安才是。哪怕知道太后素日不大愛見人,也該在殿外在磕個頭才像樣子。

但先前,蘇曜倒也沒挑過她這個禮。今日突然說起來,不知是不是太后那邊有所不滿。

顧燕時心絃不禁提了幾分,一時也沒心思細問,就點頭應下:「好。」

蘇曜一哂,抬手摸摸她的額頭:「那我先去了。若下午能得空,陪你去放風箏。」

「好。」她點頭,他就起身往外走去。

走出明玉殿,蘇曜輕輕嘖聲,吩咐張慶生:「去告訴母后,請她多關照燕燕一些。」

「諾。」張慶生心領神會,領命而去。

顧燕時對這兩句對答毫不知情,用完膳任由宮人們幫她遷宮,自己沒帶宮人,孤身往慈敬殿走。

慈敬殿裡,太后自張慶生來稟了話就忍不住笑了好幾次。她這樣笑,孫嬤嬤在旁看著也想跟著笑,終是問道:「不知何事讓太后這樣高興?」

「不是高興,只是好笑。」太后說著,又笑了兩聲,「蘇曜這渾小子,平日總一副什麼也不在意的模樣。如今為了顧氏這樣,哀家看著新鮮。」

孫嬤嬤一哂,頷首:「其實奴婢不大明白,貴妃夫人為著家裡的事不樂,陛下哄著也就是了,何苦拐這麼一道彎?」

「這不一樣。」太后搖頭,「長輩和夫君終是不同。顧氏在家人那裡受了傷,只靠他哄不頂事。他啊……」

她說及此出噎了一噎,笑意複雜了兩分。

他這是自己吃過不被長輩疼愛的苦,才格外想關照顧氏。

到底是她這個做母親的對不住孩子。

太后一喟:「去,吩咐小廚房晌午按顧氏的口味備膳。再去問問齊太嬪顧氏愛吃什麼點心,給她備上,哀家好與她吃著茶點說說話。」

「諾。」孫嬤嬤福身,退出去不多時,就有宮女進來稟話:「太后,顧貴妃來了。」

「請她進來。」太后輕道。

是以顧燕時提心吊膽地進了殿,不及見禮,就見太后招手:「你來了,快坐,嚐嚐哀家小廚房的點心合不合你的口味。」

顧燕時怔了怔,問安的話只得嚥了回去,應了聲諾,依言落座。另一邊,蘇曜回到宣室殿忙了一下午。傍晚終於無事了,聽聞顧燕時遷宮的事情已了,就直接往靈犀館去,步入房中,卻見四下裡尚未燃燈,漆黑裡傳來輕輕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