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看傷

「嗯。」她點點頭,隨著他站起來。走了兩步,殘存的酒意忽然一湧,她一陣目眩,他從後面將她的腰圈住。「這叫睡夠了?」她聽到他語中帶笑。

說罷,他就將她一抱,幾步走到床邊,重新讓她躺下。她想著要用膳,就要起來,被他一擋。

他興致勃勃道:「我餵你吃啊。」

不要。

她心下牴觸,與他目光一觸,莫名地沒說出來。

蘇曜幾步踱到桌邊,盛了碗湯,又拿了碗飯。餘下的菜皆由宮人分出了些,放在榻桌上端到顧燕時面前。

他夾了口菜送到她嘴邊,張口:「啊——」

「……」顧燕時把菜吃進去,低聲抱怨,「喂小孩呢?」

「哈哈哈。」他笑出聲,等她吃完,又餵了一口。接著忽而想起什麼,問她,「宿醉之後吃飯菜難不難受?我早先讓御膳房備了粥,你若想吃……」

「沒關係的。」她邊說邊自顧摸過一雙筷子,在丸子上一戳,遞到他嘴邊。

這種相互餵飯的情景似曾相識。他們上一次這樣,是在他臥床養傷的時候。

蘇曜神色微凝,稍頷首,將丸子吃了。

接下來便是又一陣的沉默。

似曾相識往往最是傷人,他品著丸子,總在想他們究竟還能不能像從前一樣。

她則在想:他的傷到底有沒有大礙呀!

待得用完膳,宮人們將剩菜撤出去,張慶生上前了兩步:「陛下。」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沒再說別的。蘇曜心領神會,起身就往外走。

許是因為正記掛他傷處的緣故,顧燕時思緒一提,繼而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近來每逢午膳後好像都有這麼一齣。

只是前些日子她有心不對他上心,也就不曾在意。見張慶生來請人,心裡就自然而然地覺得應是有正事找他。

可現下她留了意,就一下子覺得不對了。

——什麼樣的「正事」會每天都在同一時間找上門來?

比如換藥嗎?

顧燕時抿唇,掙扎片刻就下了床。嫌木屐太吵,她就索性沒有穿鞋,光著腳走出寢殿。

她推開殿門,門口的宦官一怔,頷首:「貴妃夫人。」

她抬眸掃視周圍:「陛下呢?」

「陛下……」那宦官的神色裡驀然多了逃避,她黛眉微挑:「說,不然我可記住你了。」

她不大會威脅人,這句威脅說得好似賭氣。御前宮人是見過大世面的,那宦官聽她這樣說分毫不慌,賠著笑:「夫人,您別為難下奴……」

「我不為難你。」她搖搖頭,「可陛下的傷還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我去看看,陛下不會怪你的。」

那宦官一時躊躇,思慮再三,默不作聲地抬眸掃了眼東側殿的方向。

顧燕時會意,壓音向他道了聲謝,就拎起裙子,一路小跑而去。

她先前一連數日都沒過問過他的傷情,蘇曜不料她今日會突然留意,連側殿的殿門也沒關。顧燕時邁過門檻、繞過屏風,就看到他盤膝倒坐在茶榻上,後背裸露出來,左肩處一塊傷口血色淋漓。

張慶生給他上著藥不禁心疼,忍不住地念叨:「下奴說句不中聽的話,顧貴妃再好……天下好姑娘也還有許多,陛下何苦這樣。瞧瞧……這傷又見膿了,先前養了那麼多日子都白費,無怪陳大夫生氣。」

蘇曜冷聲嗤笑:「朕養的幾條獵犬有日子沒吃活物了。」

張慶生噎了噎,垂眸:「陛下若真拉下奴去餵狗,下奴自不會再多嘴了。可現在這樣,下奴不得不勸。」

話剛說完,一隻白皙的纖手伸到跟前。

張慶生一驚,側首看去,顧燕時面無波瀾地抬起另一隻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張慶生啞了啞,只得將手裡盛著藥膏的瓷甕交給她。顧燕時一語不發地給他上藥,聽到他語出嘲諷:「好姑娘多得是——你和林城這就叫站著說話不腰疼。這天下的好人是多了去了,但不是對朕啊,那跟朕有什麼相干。就她……」他嘖聲搖頭,「朕認定了,非把她哄好不可,你們兩個少廢話。」

說到末處,一隻手執著白絹從肩上繞到身前,轉而又從臂下挽到身後。

一錯眼的工夫,蘇曜只餘光一掃,隱約覺得這手不對。

不及細想,背後的聲音柔柔弱弱地響起來:「我對你……很好麼?」

蘇曜吸氣,猛地轉過身。

下一瞬,他鬼使神差地抓住擱在旁邊的外衣,驚慌失措地擋住自己。

「……」顧燕時怔怔地看著他,二人對視一息,她撲哧笑了。

這一聲笑令她的雙頰泛起紅暈,面若桃花,嬌俏動人。

蘇曜青筋一跳,冷冷挑眉:「你幹什麼,笑什麼笑?」

「你……你擋什麼……」她的視線避了避,又忍不住地偷偷掃他。

見他還是那副樣子,她忍不住又笑了兩聲,好生費了些力氣才屏住些許,繃著臉看他:「看著活像我要非禮你一樣,怪里怪氣的。」

「?」蘇曜愣了一瞬,下意識地看了眼張慶生。

張慶生恭肅低頭,眼簾低垂,神情間卻儼然寫著兩個字:確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