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曜很滿意,銜笑:「退下吧。」林城垂眸無話,蘇曜不再理他,徑自走出這條偏僻小道,回紫宸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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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景宮,宮中的妃嬪們正晨省。
說是「晨省」,其實不過是聚到一起說一說話。一則因宮中尚無皇后,貴妃雖行執掌六宮之權,卻不愛擺什麼架子;二則因現下的後宮總共也沒幾個人,事情亦不多,真弄出什麼規矩肅穆的晨省,反倒有些可笑。
這幾日,前來晨省的又少了一位——張妙儀前些日子捱了杖責,現下還在安養。
是以當下的正殿之中,除卻貴妃與淑妃,就只剩了位采女周氏。
這位周采女原是淑妃的陪嫁,早年淑妃想將她引薦給皇帝,皇帝無心多作理會,又不想拂淑妃的好意,就賜了這個位份給她。
周采女幾年來從未得過寵,從前謹慎乖巧的性子就一直維持到了今天,晨省時她也不太說話。
加之貴妃與淑妃又不算多麼和睦,張妙儀不在的這幾天,晨省就成了三人各自品茶的時候,氣氛總安靜得讓人尷尬。
今日原也是如此。貴妃索然無味地品了小半盞茶,就想客客氣氣地送客了。
不料尚服局恰好差了人來,稟奏了些壽安宮的事。
太后下旨讓靜太妃做了些顏色鮮亮的衣裳。
這算不得大事,長輩們的事她們也管不著。只是現下一應賬目都要由貴妃過目,出了特殊的事情六尚局就都會來回一聲。
只是聽到「靜太妃」這個人,貴妃心下就忍不住笑了。
——張妙儀慘遭杖責,就是為著這個靜太妃。
她心下斟酌著,面上未露分毫。氣定神閒地聽尚服局的人回完話,等來者告退,她又抿了口茶:「太后平日總悶悶不樂,如今終於找到些樂子,可太好了。」
她說這話時沒看淑妃一眼,就彷彿一句尋常的感慨。
但如料激起了淑妃的不忿:「好什麼好……」淑妃切齒,低聲。
可也就只說了這麼四個字,她便反應過來自己在和誰說話。美眸有意無意地掃了眼貴妃,就強自平復了神色,起身一福:「臣妾先告退了。」
「去吧。」貴妃莞然而笑。淑妃低著眼轉身,走得乾脆利索。
周采女見狀自也不能再多留,亦起身施了一禮,就跟著淑妃走了。
貴妃等她們走遠,「撲哧」一聲笑出來,笑得髮髻上的步搖直顫。
身邊的掌事宮女林蘭上前為她添茶,手上茶水添得雖穩,面上的困惑卻愈發分明:「夫人怎的還笑……靜太妃的事,宮裡頭早就有些傳言了。雖說只是捕風捉影,可奴婢卻怕無風不起浪。」
「那關本宮什麼事?」貴妃睨她一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靜太妃跟本宮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本宮管她忠不忠貞呢?能氣著淑妃本宮倒高興——你瞧她剛才的樣子,臉都憋紅了。」
林蘭秀眉蹙著:「靜太妃自是不相干的人,可陛下呢?夫人當時一門心思要嫁給他,初時也還知要與淑妃夫人一爭高下,如今真就不在意了?」
「不在意了。」貴妃口吻輕快,「陛下很好,但他的心不在本宮這兒,於本宮而言就一錢不值。昔年一爭是為對得起自己,但既然爭不過嘛……」她復又飲茶,「本宮這衣食無憂的日子也沒什麼不好,何必跟他計較呢?」
「夫人倒豁達。」林蘭搖搖頭,「可您也該為家裡想想,主君現下……」
「我為家裡想?笑話。」貴妃擰眉看著林蘭,一副看傻子的模樣,「祖父自本宮記事起就是丞相,那時家中沒半個人在宮裡侍君,他老人家憑的全是真才實學。如今本宮再如何不得寵,也還是宮裡的貴妃呢。父親仍仕途不順,那是他自己才學欠佳,可怪不到本宮頭上。」
林蘭一聽,不吭聲了,只在心下慨嘆貴妃夫人的脾氣秉性真是像極了故去的徐老丞相。
這也是老丞相這輩子最得意的事。他直到臨嚥氣前都還在說,當了那麼多年丞相都沒教出這麼個孫女讓他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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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雲苑,顧燕時一邊穿針引線一邊發怔,心不在焉間指尖一痛,她回神定睛,見到一顆小小的紅血珠冒出來,皺皺眉頭,就先不再做了。
她不懂,她為什麼會提出給他做香囊。
他讓尚服局來給她做衣服,她的確很喜歡。她也嫌棄那些老氣的顏色,想穿得鮮亮一些。
可是……可是她明明討厭他呀。
她對他避之不及,多看他一眼都心驚膽戰,大是不該與他有這麼多牽扯。
今天提出那樣的主意的時候,她是不是瘋了?
她苦惱地思索著,手上隨意將剛繡沒幾針的綢緞疊了疊收起來。正想另找些事來打發時間,蘭月進了屋:「姑娘,有位太醫來了,說是奉陛下之命,來為姑娘施針。」
顧燕時神情一凝,知是為避子的事,靜靜地點了頭。
蘭月便折出去,不多時,請進一位六十上下的老者。
針灸不免觸及肌膚,顧燕時原以為蘇曜會讓醫女來,聽聞是太醫時便有些訝異。眼下再見到此人,更難免露出遲疑:「……您是太醫?」她問。
對方沒穿官服,一襲土色的裋褐在身,身姿佝僂,白髮蒼蒼,實在不像太醫的樣子。
見顧燕時發問,老者笑了聲:「我不算太醫,卻是醫者。太妃叫我陳賓便是。」
「陳大夫。」顧燕時客氣地頷首,心覺找這樣一位醫者過來許是不想太醫院走露風聲,安然接受。
陳賓放下隨身帶來的藥箱,上前為她搭脈。她挽起衣袖,靜等不過兩息,陳賓就皺了下眉,二話不說便又拎起藥箱,要走。
「陳大夫?」顧燕時怔然。
陳賓揮手:「太妃放心吧,沒懷孕,不必施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