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音清朗,快言快語地說了一通。顧燕時訥訥地應了聲「是……」,便忙要起身請她坐。齊太嬪一按她的肩頭:「坐著吧。」說著自己尋了張空置的繡墩,安然坐下,又問她們,「你們方才聊什麼呢?」
幾位太嬪相視一望,不好再說。
這小丫頭扎眼,齊太嬪卻是宮中相處多年的老姐妹了。又因齊太嬪素來不爭不搶,人緣極好,她們看出她與靜太妃關係好,便也不想為了這麼一個小丫頭和她惹出不快來。
幾人間一時就安靜下來,齊太嬪一瞧,笑了聲:「怎麼還不肯說呢?罷了,那我也不問。靜太妃——」她再度看向顧燕時,「太后也愛吃我做的點心。今日上元,我想做兩道給她,太妃幫我打個下手?」
「好。」顧燕時立即應聲,就與她一起往殿外走。
慈安殿的側殿修得極大,齊太嬪拉著她走遠了些,回眸一掃,壓音笑道:「別跟她們計較。她們在宮裡悶了這許多年,難受的事憋得多,說話不免刺耳。」
「我知道。」顧燕時抿著笑,點點頭。足下邁出殿門,餘光忽見有人影,她唯恐撞了人,連忙往後一退。
對方也止了步。四目相對,她迎上一張熟悉的臉。
蘇曜垂眸,端正一揖:「靜母妃安。」
禮罷,他注意到一旁的齊太嬪,遂又添上一句:「齊母妃安。」
顧燕時一時怔忪。
不論私下裡再如何放縱無禮,只消他想演,就必能做好君子端方的樣子。
這副樣子又偏偏很好看,讓她挪不開眼。
齊太嬪笑言:「適才剛聽太后吩咐宮人專門備了陛下愛喝的茶,陛下快去吧。」
「諾。」蘇曜抿笑,目光在顧燕時面上一轉而過,「快開席了,兩位母妃有事?」
「去給太后做兩道點心。」齊太嬪沒提適才的不快,「其實早些時候已蒸上了,只怕宮人出錯,親自去取來才安心。一會兒就能回來了。」
蘇曜點點頭:「兩位母妃慢走。」
顧燕時聞言,頷一頷首,就繼續往外走去。
蘇曜目光移到她背上,伴著她出去,心裡輕笑:還真不理他了?
顧燕時走在前頭,隱隱約約地察覺到了有人在看她。
她心底被激起一陣悸動,邁出外殿門檻時終是下意識地回了下頭。他卻正繼續往裡行去,背影頎長。
她凝神,默默地將目光收回來,跟著齊太嬪繼續往小廚房去。
待她們再回到殿中,家宴已然開席,殿中歌舞正熱鬧。
顧燕時尊封太妃,座次往前移了不少,倒與齊太嬪分開了。左右兩位她又都不太相熟,大多時候便都很沉默,偶爾附和著說笑兩句而已。
酒過三巡,元宵端上來,眾人都湊趣地吃了些。接著氣氛便鬆散下來,眾人三三兩兩地離了席,去殿前殿後的院子裡找合適的地方,靜等煙火。
宮中的煙火總會放得很好。尚工局有能工巧匠,能讓煙火放出各樣不同的花式。
除夕那晚,顧燕時見過一個「福」字的,橙紅顏色炸在夜幕上,喜意十足。
也不知今晚會有什麼新花樣。
顧燕時心存期待,拉著蘭月的手去了後院,想找個視角好些的地方看個盡興。
不同於殿前是一片寬敞乾淨的廣場,後院是方偌大的花園。小橋流水、假山涼亭都有。
顧燕時剛到院中就看上了那座假山上的亭子,那地方高些,必能看個清楚。
她伸手一指:「我們去那邊!」
語畢她加快腳步,繞著石子小路行向假山。
沒走兩步,已有煙花放了起來。她直嫌這小路鋪得太過蜿蜒,眼看著離那假山並無多遠,卻害得她硬要繞來繞去走上好一陣。
終於行到山邊,顧燕時找到石階,拾級而上。
假山上的石階同樣是蜿蜒的,要拐兩道彎才可到山頂涼亭。
石階為留韻味並不十分平整,眼下天色也已晚了,顧燕時拎著裙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如此專心致志自不會摔了,只是若前頭有人非要到了面前才能看到。
蘇曜安然坐在一旁的假石上,以手支頤,笑吟吟地看著她。
一步、兩步。
小母妃走得可真小心。
三步、四步、五步……
他的黑靴猛地映入眼簾,她終於一下子抬起頭。
「母妃。」他啟唇,月色下一張清俊的臉上,邪邪地眯起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