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嫣太嬪悠然落座,美眸在蘭月面上一轉,「什麼事呀?是不是要去紫宸殿——侍奉新君?」
她的口吻又悠又緩,抑揚頓挫的腔調,聽來嫵媚動人。
卻也敵意十足。
蘭月眉心倏皺:「您這是什麼話!」
臥房中,顧燕時撐坐起身,因嫣太嬪所言蹙了蹙眉,揚音而喚:「來人。」
被留在外屋候命的玉骨與玉茗聞聲而入,當即上前服侍她起身。
顧燕時:「外面是嫣太嬪?」
「是。」玉骨低聲,「嫣太嬪來勢洶洶,先前有些傳言……您大抵也聽說過。蘭月姑娘的意思是讓您等她走了再出去,免得生出不快來。」
顧燕時邊由她們侍奉著穿衣邊搖頭:「傳言如果是真的,躲她也沒用。這種大事,她必會竭盡全力。」
玉骨聽得直有些慌:「那怎麼辦?您與她身份相當,總也不好逐客。」
顧燕時眼簾垂下去:「我們不理她。讓蘭月她們也回來吧,她想在廊下坐著就讓她坐著。我與她身份相當,不好逐客,可也不用陪著她。」
玉骨聞言覺得有理,就出去喊人去了。顧燕時低著眼,一邊與玉茗一起理著衣裙,一邊暗自打著算盤。
嫣太嬪一會兒若是跟著她去紫宸殿,固然是個麻煩。可有些事懸而未決也終不是辦法,不如借嫣太嬪來一用。
她拿準心思,就如常用了膳、梳了妝,而後便抱起琵琶出門。
途經房前的院子,顧燕時目不斜視,沒看廊下的嫣太嬪一眼。
「靜妹妹!」嫣太嬪起身,笑容滿面地跟了來。
顧燕時好似這才察覺到她的存在,回過身,朝她福了福:「嫣太嬪有事?」
嫣太嬪笑意明媚,身上的脂粉香與笑意一樣濃。顧燕時不自覺地摒了下息,聽到她和和氣氣道:「聽聞靜妹妹要往紫宸殿去。正好,我也有事要同陛下說,我們同行吧。」
嫣太嬪邊說,邊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面前的顧燕時。
顧燕時眉目間未脫的三分稚氣令她心頭劃過輕蔑——宮中一夜之間傳言四起,她當是什麼了不起的妖精呢,原來只是個小姑娘。
這樣的小姑娘是最好拿捏的。
嫣太嬪估摸著顧燕時會回絕,卻不怕她回絕。只消她露出不肯的意思,她即刻便可出言譏嘲她蠱惑聖心不要臉。
十五六歲的小丫頭,面子都薄,哪裡吃得住這個?
她於是只笑吟吟地安然等著。
卻不料顧燕時不假思索地點頭:「也好,正可做個伴呢。」
嫣太嬪聽得一愣,尚未回過神,顧燕時已轉過身,繼續向壽安宮的宮門行去。
嫣太嬪訝異於她的爽快,滯了滯,忙提步跟上。身邊的宦官匆匆去為她備了暖轎,行至宮門口時,兩架暖轎已穩穩地放在了那裡。
顧燕時不與她多言,徑自上轎。嫣太嬪也無意與她多作無謂的寒暄,也上了轎,兩頂雀梅綢的轎子就這樣一前一後地向紫宸殿行去。
不過多時,兩頂轎子又先後停在了紫宸殿前。顧燕時一語不發地行向殿門,殿門處守候的宦侍早知她會來,躬身迎上前:「靜太嬪安。」
說著,遲疑著抬了抬眼:「不知嫣太嬪……」
顧燕時莞爾:「我出門時遇到嫣太嬪,她說有事要同陛下說,便與我一道過來了。」
「哦。」宦官欠身,「兩位太嬪稍候,下奴去稟陛下一聲。」
顧燕時頷首,心下覺察了這微妙的變化。
前兩日,即便不知他有沒有空,御前宮人也會請她先進外殿再等。
現下嫣太嬪來,他們卻連請她進外殿的意思都沒有。
看來蘇曜很討厭嫣太嬪。
顧燕時心下不作聲地揣摩,臉上沉沉靜靜的,倒顯不出。
不多時那宦官便折出來,一躬身:「陛下正好得空,兩位太嬪請。」
「多謝。」顧燕時朝他福了福,徑自邁進殿門,行向內殿。
離殿門尚有幾步的時候,她看到御案前的清雋身影放下書,立起了身。
待她們步入內殿時,他正端端正正地一揖:「兩位母妃安好。」
聲音清冷,不帶情緒。
顧燕時矜持垂眸:「不必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