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緩緩歸矣

摯野 丁墨 第1頁,共2頁

靈感有時是種捉摸不定的玩意兒。譬如半個鐘頭前,岑野原本聽著錄下的許尋笙的歌聲,望著窗外景色,心曠神怡神遊天外。忽然間某種強烈的樂感和衝動,就如同無法抵擋的熱流,衝進心裡。這種衝動他一直很熟悉,他漸漸被它淹沒感動,許尋笙也顧不上想了,從包裡掏出那本馴鹿少年本子和鉛筆,耳機丟到一旁,開始埋頭捕捉書寫。

當然,本子在許尋笙那兒時,還是又白又幹淨,很隨主人風格。到了岑野手裡這麼多天,總握在手裡,又經常到處亂丟,皮都磨舊了,還有點發黑,怪醜的。但岑野毫不嫌棄,去哪兒都帶著。

趙潭去上了個廁所回來,看到這架勢,便明白了,也不打擾他,自個兒玩手機。然而趙潭偶爾間看一眼,發現本子上有些旋律和歌詞竟分了「男」和「女」,倒是吃了一驚,便問了句:「你要和誰唱?」

岑野頭也不抬地答:「當然是和許尋笙。」

趙潭並沒有聽過許尋笙唱歌,岑野也沒顧得上跟他分享錄音,所以他大大吃了一驚。心想壞了,小野這是要色令智昏,當昏君了,自己喜歡的女孩,還要捧成第二主唱?臥槽沒想到兄弟你能厚顏無恥到如此地步?

岑野抬頭看他一眼,然後示意他拿起耳機聽。趙潭疑惑地聽了一會,愣住。

原來如此。

他們樂隊還真是撿到寶了。趙潭一想,也覺得這條路可行。他們馬上要參加決賽了,這種綜藝比賽大家都看過很多,評委們最喜歡原創啊,改編啊,創新。他們想要贏,就得不斷推陳出新。如果準備這麼一首合唱曲子,作為奇招,說不定到時候會有大用處。

趙潭心裡也有點興奮,剛想和岑野討論幾句,卻見這傢伙頭趴得低低的,正在反覆修改一句音符。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在他落筆寫下「女」這個字時,嘴角盪漾起一抹笑容。

講真,趙潭認識他七八年了,從沒見過他這麼笑過。真的,笑得挺傻的,沒有了半點平時的桀驁和散漫,是那種特別單純特別沉溺的笑。趙潭心裡「咯噔」一下,脫口而出:「你他~媽還說對她不是來真的?」

岑野筆一頓,沒吭聲,可是也沒再寫了。

火車轟隆隆開著,趙潭靜了一會兒,說:「什麼時候開始的?」

岑野答:「什麼什麼時候開始的?」

趙潭說:「別裝了,許尋笙。」

岑野也在想,什麼時候開始的?可記憶竟然自己帶著他,回到了第一次見她那天。她低頭坐在琴前,彈一首金戈鐵馬的曲子。那麼斯文,優雅,溫柔,清冷。與他可是南轅北轍,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卻偏偏,就是她了。想到這裡,岑野不自覺笑了。

趙潭看著他再次露出有點傻有點痴迷的笑,卻沉默了。儘管平時總拿小野和女人開玩笑,這次南都之行,還任勞任怨給他倆當電燈泡,時時刻刻去做只漂泊在外的單身狗。可真的談到感情,他首先想到的,畢竟還是為多年兄弟考慮。更何況是小野,平時看著飛揚跋扈,實際上趙潭知道,這傢伙若動了真心,只怕是比誰都要蠢的。他那樣的性子,要真陷去了,萬一得不到,萬一沒有善終,後果不堪設想。

「人家還沒有什麼明確表示,你別陷太深了。」趙潭脫口而出。

岑野一怔,看著他,眼睛裡笑容褪去,那神色彷彿還有一絲迷惘,但是很快清醒過來。然後他恢復了平時的模樣,彷彿又有些吊兒郎當心高氣傲,說:「放心,老子自然有分寸。我如果陷進去,一定會拉著她一起。」

趙潭總覺得兩人說話的方向越來越詭異,想了想,又問:「既然都喜歡成這樣了,怎麼還不挑破了追?」不過他心裡也有猜測,心想小野莫非是怕被拒絕?畢竟那不是什麼普通女孩,那可是許尋笙啊。

果然岑野又沉默了,過了一會兒才笑笑說:「皇帝不急太監急。我是怕嚇著她。而且我現在能給她什麼?當然要先闖事業,打江山。全國賽至少拿到個好名次,才能對她開口。不過,以前我是沒遇上她。以後她如果還願意喜歡上什麼人,那就必須是老子了,不能是別人。老子絕對不幹。」

——

許尋笙回到家,如往日樣平平靜靜放了車鑰匙,換鞋進屋。母親自她進門就一直偷偷打量著。等她終於在沙發坐下,目光沉靜泡茶喝,母親便在她身旁坐下,淡淡地問:「兩個男孩都走了?走之前也不來家裡玩一下。」

許尋笙不想和她說這個,低頭喝茶。母親又笑了,說:「許尋笙,你動心了。」

許尋笙心頭怦地一下,說:「媽你亂講什麼。」

「呵呵」母親說,「我生的女兒,我自己不知道?前兩天那個人沒走,你每次回來,雖不說春風滿面吧,但也是很有精神!今天回來,又是平時那副蔫蔫的樣子。」

許尋笙:「我平時哪裡蔫了?」

「誰蔫誰知道。」母親說,「你喜歡就跟他回湘城啊,這樣下去我要什麼什麼才能抱孫子?走啊,老窩家裡幹什麼?」

許尋笙簡直聽不下去了,抬頭望向父親求助,可向來溫儒的父親,聽到母女倆的爭論,只是呵呵笑。許尋笙瞪他一眼,說:「都是你慣的。」母親:「沒大沒小!」

許尋笙忍耐住扶額的衝動,說:「我不是蔫,他們只是朋友,我招待了三天,當然會有點累了。不和你說了。」

母親卻又開口說:「尋笙,你太像你爸了。」

父親:「怎麼又扯到我了?」

母親:「你別說話,當年不是我追的你,你這悶罐子能有現在的幸福婚姻和家庭?你想想自己暗戀了我多久還不敢開口?女兒,你活的太小心了,這在平時沒錯,爸媽也從來支援你,不說你什麼。可是愛情呢,它不一樣。你付出多少,就會得到多少。你不能一直把自己抽離在外,一直消極戒備,那樣真的會錯過良人的。

我一直覺得,女人在愛情裡,當然要有自我。可有的時候,也要放得下自我,你付出刻骨銘心的感情,才有可能得到刻骨銘心的感情。否則,你看似在保護自己,無意間卻辜負了別人,其實也辜負了自己。不要阻止內心的感覺,去感覺,去接受。哪怕不合適,我相信你可以做到馬上抽身就走,不會受傷。」

母親的話,許尋笙並不很以為然。不過母親說得沒錯,她和父親很像,只會一頭鑽到自己喜歡的事情裡去,默默守在那個安全領域。別的很多事,都是要別人推一下,她才動一下。但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這世上誰不是按自己舒服的方式生活著?

只是這晚躺在床上,對於自己聽到母親那句「你動心了」時的感覺,記憶猶新。總覺得惴惴不安,隱隱焦躁又隱隱在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