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長椅上放著一枚小蛋糕。

它的主人走得太落寞,把它遺忘在了這裡。

季雨時撿起了它,走了兩步,將它隨手放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誰能想到,他還能替十幾天前的自己收拾溼垃圾呢。

小區正門口是一條大路,算是主幹道。

兩人在這裡更加顯眼了。

季雨時重新坐回了長椅上,宋晴嵐則站在稍遠的另一頭,看上去素不相識,只是恰巧都在這裡避雨等人而已。

他們默契地沒有講話。

彼此都在注意著時間的靠近。

[1439.04.0607:49:45]

五分鐘過去了。

主幹道上一切正常,沒有可疑人士。

季雨時有些坐不住了。

宋晴嵐靠著木棚立柱,手中捻了一塊黃木香的葉片,不動聲色地看著小區周圍。

時間過得很快,也很慢。

一分一秒都被拉得無限長,卻又在急速的消失。

[1439.04.0607:51:45]

「如果他本來就在小區內,而不是現在才從這裡進去的呢?」季雨時騰地一下站起來,顧不得那許多,神色不安,「當年的事我並沒有看過具體的時間,不確定到底是幾分幾秒,但是‘我’應該快出來了,8點15分上第一堂課。」

他說的是趕去上學的另一個他。

年僅八歲的小盛晗。

如果再等下去,他們會等到走出小區的小盛晗,那麼就說明他們錯過了關鍵時間點。

宋晴嵐也想到了這一點,當即道:「一起進去。」

季雨時嘴唇失了血色的。

細看之下,竟在微微顫抖。

宋晴嵐走過去抓住他的肩膀,快速道:「不要著急,就算我們錯過了關鍵時間,也能看到他行兇後出來的樣子!」

季雨時當然是明白的。

這一切反正也無法改變,父親的死早已是定局,他到底是看到行兇前的兇手,還是行兇後的兇手,對他回去結案來說都沒有區別。

可是,他即使明白這一點,也無法眼睜睜看著父親去死。

就像……只要提前看到兇手,他便能阻止這一切。

這是一種本能。

這想法很危險。

雨下得大了些。

兩人渾身冰涼,並沒有帶傘。

宋晴嵐快速拉起季雨時的帽兜,替他戴在頭上擋雨。

這一切宋晴嵐做得很細緻,做完後在他額頭親了親,又狠狠地抱了他一下:「不怕,我們一起。」

季雨時:「嗯。」

兩人一頭鑽進了雨幕中。

沒走幾步,季雨時忽然停住了腳步,臉刷的一下白了:「宋晴嵐……」

雨幕中,宋晴嵐鼻尖掛著水珠:「怎麼?」

季雨時身上被雨水打溼了。

原先老土的橡皮粉連帽衫顏色變得很深,乍看去,幾乎成了紫色。

他毫無記憶點的模擬臉孔被帽兜遮住小半,雨絲落在他的眉毛與睫毛上,將他的眉眼顯得漆黑,整個人蒼白如紙。

「我知道了。」他說,「我……」

不等宋晴嵐詢問,他便握緊了拳頭,指甲攥得生疼,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得一個人進去。」

宋晴嵐直覺不對勁,嚴厲地拒絕:「不行。」

季雨時沒有說話。

宋晴嵐替他擦去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滑落的淚水,大拇指擦過長而濃的睫毛,雨聲中對他說:「我是你這一次的監護人,你一個人進去,不能保證會發生什麼。」

季雨時抬眸看他,眼中神色讓人心驚:「已經發生過了。」

宋晴嵐升起寒意:「什麼已經發生過了?!」

「沒時間了!!」季雨時渾身都在發著抖,抓住他的衣服,那關節用力到泛白,咬牙道,「我得去論證!你必須讓我一個人進去!在既定的時刻去完成既定的事,你忘了?!」

在既定的時刻去完成既定的事。

這句話點開了絕對信任的開關,宋晴嵐心中巨震。

放開了他。

季雨時也鬆開了手指,轉過身進入了小區,沒有再回頭。

花草繁盛,一切如舊。

夢中回來過無數次,卻哪一次都比現在更真實。

一步一步,他行屍走肉般上了樓,前不久物業才清理過的小廣告貼得到處都是。

一層一層,樓道燈光亮起。

他踏過九層臺階,來到了樓梯拐角,

眼前出現了一個身穿黃色雨衣,揹著雙肩包的小孩,長得有點乖,手拽著書包帶子。

他停下腳步,看了看這個小孩。

小孩也抬頭看他。

那雙眼睛乾淨清澈,天真無邪。

命運是一個圓。

他們擦身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