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怎麼夠?
其實根本不夠。
季雨時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的私人訓練室,反手關上門的同時機械臂便掃描著他的身體。
隨即它發出紅光,很快殷勤地遞來了礦泉水與毛巾。
這是因為它檢測到生命體紊亂的心率與皮表汗意,預設為生命體剛進行過訓練,做過劇烈運動,卻不知道這是因為生命體剛經歷了一場告白。
季雨時接過礦泉水一口氣灌了半瓶,宋晴嵐說的話卻還在他耳邊縈繞不斷。
他明明沒有看見宋晴嵐說那些話時的表情,此時卻能自動將其腦補還原,能想象出對方那副與不可一世的模樣,
「我不想當你的朋友,更不想只當隊長,我想光明正大地管你,叫你不敢亂跑,不敢再什麼都一個人扛著。我想陪你,想抱你,想——」
想什麼?
季雨時捏緊瓶子,臉上再次泛起熱度。
就算「彎了」,這話也太直男了點!
季雨時想冷靜冷靜,他仰起頭一口氣灌掉剩下的半瓶水,機械臂將瓶子收走了。
冷靜失敗。
直男太莽。
季雨時脫下黑色作戰服,進入淋浴間。
洗澡時,水汽氤氳。
被幹淨溫暖的水流包裹時,他們在氣泡世界跳下空中軌道,沒入水中的一幕浮現了。
湖水擠壓著耳膜,眼前是水中升騰上浮的無數小氣泡。
他被宋晴嵐轉了個面,然後一雙長臂環住了他的腰,就這樣死死地把他扣在了懷中。手銬拉扯著他們的手,金屬質地與湖水一樣冰涼,可他緊貼的胸膛卻是那樣的厚實溫熱。
他緊緊地依附在宋晴嵐身上,被帶著走出水面。
每一步動作,都能感受到對方肌肉下隱藏的勃發力量。
季雨時甩開頭髮上的水珠,手臂撐著牆面,任由花灑的水流順著他的額頭、睫毛、下巴往下流。
就這樣被沖刷了很久,思緒也沒能安靜下來。
他關掉花灑,扯過一旁寬大的浴巾將自己包裹起來,然後就這樣光著腳走出淋浴間。
另一幕畫面又出現了。
太空艙裡的浴室門口。
宋晴嵐渾身透著寒氣,懶懶地靠牆壁上。他的耳後黏著一片在雨林裡黏上的草葉,手中拿著那個小小的黑白遊戲掌機,聽到聲音,他那雙深邃的黑眸望了過來:「排行榜上的高分記錄都是你的?」
季雨時一邊擦頭髮,一邊回到了訓練室。
等頭髮幹掉沒花多少時間,他按下開關,開口道:「休息模式。」
機械臂朝一旁退開。
牆壁亮起,中央緩緩降下來一張看上去還算舒適的小床。
季雨時爬上小床,側躺著,以一個不太放鬆的姿勢。
「嗞。」
細微聲響傳來。
房間裡冷氣開得足,原來是機械臂檢測到他的體溫,便替他拉開了抱毯,將他從腳往上輕輕地蓋了起來。
「是我。」那人用一床很髒的毛毯將他包裹著,緊緊摟在懷中,溫聲道,「不要怕。」
季雨時睜著眼睛,輕輕地眨了眨。
任心跳依舊紊亂,思緒依舊起伏,手掌心依舊持續地發著燙,還是閉上了眼睛。
經過魔方,經過回到那一年,經過被稽查部問詢,季雨時的身體已經很疲憊。他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其實還在這種大腦皮層過於活躍的情況下睡著了。
他在夢裡奔跑。
身後有無數怪物在追逐他。
他卡在一輛支離破碎的車裡,鼻腔中滿是血腥氣息,絕望裡看到一隻朝他伸來的指節分明的大手。
他們一起奔跑。
忽地,腳下一空,整個人似從高處墜落。
強烈的失重感下,季雨時驚醒過來,然後發現自己餓得胃部痙攣,已經前胸貼後背了。
睡了快十個小時。
季雨時坐了一會兒,緩緩想起來夢的最後。
傾覆的列車中,宋晴嵐一手抓住洗手間的置物架,面色漲紅地,在千鈞一髮的時刻用另一隻手牢牢地抓住了他。
季雨時手指緩緩插入頭髮裡。
嘆了口氣。
睡完覺也沒好多少。
*
「季顧問,你考慮好了嗎?!」
一走出私人訓練室,周明軒眯著小眼睛,笑眯眯地問。
季雨時:「……」
「別考慮那麼久,我們宋隊很搶手的!」周明軒這樣說了一句,然後摘下護腕道,「走,去吃飯。」
季雨時看了看周圍,面色如常:「他們呢?」
周明軒說:「大家都先過去了。估計你差不多也快醒了,我留下來等你呢。」
天穹江城分部算得上是華國守護者總部,除了百餘名正式的守護者,還有幾百名工作人員、幾百名學員,加起來共千餘人。這樣龐大的系統運作下,不僅指揮中心就分為好幾個,連餐廳也是有四個的。
守護者們用餐一般都是去守護者餐廳,而季雨時之前來江城學習和剛被調到江城的時候,都是和學員們一起去用餐,還沒去過守護者餐廳。
兩人走出訓練場,季雨時發現路上有不少人在看他。
「咱們出個a級任務竟然一個月才回來,已經出名了。」周明軒告訴他,「你又是最後一個才回來的,這些人對你就更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