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問題。
「我不太確定是所有房間都會記錄,還是隻有某些特定的房間會開始記錄。因為我們每一次離開,原本的房間都移動了,我們也沒法倒回去看它有沒有在記錄。」季雨時說,「但是我有了個猜測。」
說著他看了看宋晴嵐,像是在問這些可不可以說。
宋晴嵐對他點點頭。
季雨時才繼續道:「這些房間有時間差,且各不相同,可以假設它為一段很短的時空。它會記錄從有人進入房間到離開房間這一段時間裡所發生的所有事,簡單來說就是記錄從進入到離開的過程,直到再次有人進入才會重新整理。那次zoe一個人離開,理論上來說已經完成了‘有人進入到離開’的過程,所以留在房間裡的我能一次次看到重複的記錄畫面。」
林新闌說:「我懂了,你的意思那個房間可能原本記錄了上一次那些傻逼進入到離開的過程,直到我們進去,它才重新整理?」
季雨時:「那個房間時間流速非常慢,如果它真的在記錄,那我們在門口多待一會兒,可能就能看見它記錄的場景了。」
林新闌若有所思,沒再提問。
他知道季雨時應該是有所保留的,那很可能是關鍵性的一點——時間差。
要是這些房間真的如季雨時所說會記錄過程,那麼這對於分辨時間差、對於所謂的「拼接」會不會是個很大的提示?
等段文下了梯子,宋晴嵐便說:「繼續前進。」
*
這一次,他們選擇了有綠色圓球的房間。
進入房間後,他們在下方的房間裡發現了周明軒的身影,那也是一段記錄。
周明軒像一頭被捕的孤狼,被人反剪了雙手用槍抵著後腦勺前進。
和他在一起的是三四名白人,身穿青藍色光面制服,每走幾步,就要對周明軒罵罵咧咧一些古怪字眼。
只見周明軒停住腳步,似是不願屈服,但還是被這群人要挾著前進,第一個進入了新的房間——他被那些人當成了保證自身安全的探路石。
這段重複的記錄裡,周明軒每一次經過房間中央都會抬起頭。
讓身處房間上方的眾人彷彿在與他對視。
段文看得心頭火氣破口大罵,宋晴嵐也沉下了眼神,像醞釀著一場風暴。
在這個巨大的魔方里,不知道還有多少房間裡正在發生同樣的事,穿越者們像被關進沙盒的螞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出路。
上、下、左、前。
每當他們進入一間有記錄的房間,那些被記錄下來的畫面就會瞬間消失,再也看不見半點痕跡。
周圍的房間顏色變換著,他們明明已經無限趨近於中心塊,卻似乎同時距離它還差一步。
「我們好像在繞圈子。」段文說,「怎麼一直走都沒完沒了?」
「那隻能說明這裡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宋晴嵐回答道,「如果真的在繞圈子,不可能看不到之前留下的記號。」
宋晴嵐的話不無道理,段文咋舌,這裡到底有多大?
除了急躁的段文和一路上很少發言的林新闌,季雨時表現得十分有耐心。
只要能確定安全,這對他來說就像是小時候玩的迷宮遊戲,他可以一直這樣走下去。
「往左,黃色房間。」宋晴嵐看了看通訊器,季雨時畫的全息圖早已傳給他一份,「沒算錯的話上方應該是個紫色的房間。」
這個黃色的房間有人。
兩個陌生的穿越者抱著半具屍體,坐在地板上放空,看上去已經崩潰了。
等大家沉默著從梯子上進入房間,才現在這裡又只是一段記錄而已——房間裡的兩位陌生穿越者消失,只留下了半具屍體和散落一地的雜物。
季雨時目不斜視,眼神儘量沒有往屍體身上放。
他們又沉默著從這個房間出去,來到了上方的紫色房間。
他們離開後,原本有黃色圓球的房間往右側移動,換成了綠色。現在他們周圍有藍、紫、灰、紅、綠、藍,卻還是沒有看到中心塊。
「不知道純兒他們什麼情況,我們會不會和他們正好在往反方向走?」段文說,「幹,一思考就想來根菸。」
老煙槍的煙癮犯了。
季雨時補了一句:「一思考就想磕點藥。」
他想吃藥了。
眾人:「……」
季雨時面無表情地說:「開玩笑的,我現在很精神。」
宋晴嵐壓根沒打算搭理這個要求,只接著段文的話題說:「如果他們和我們真的在往反方向走,那他們可能會走到這個超級立方體的邊緣,比在裡面圍著中心塊繞圈好。」
說著,他忽然停頓了一下:「要是中心塊沒什麼發現,我們也可以試著去邊緣看一看,不知道那裡有什麼,要是膠囊艙還在的話……」
段文精神為之一振:「有道理!」
一次次的前進中,中心塊所在的位置變得愈發撲朔迷離。
根據房間的移動規律,季雨時在全息投影線記模擬他們經過的房間路線再計算接下來的路線。顏色的分佈與房間的移動都太複雜,比想象中還要難以計算。
思考中季雨時下意識去摸自己的口袋,摸了一個空,才反應過來藥盒被宋晴嵐沒收了。
他對那藥有依賴,其實剛才說想嗑一顆不是開玩笑。
但是他沒有打算去問宋晴嵐要,只是咬了咬嘴唇,繼續轉動全息圖上的各色立方體。
其他人分別檢視周圍的房間,季雨時的胳膊被碰了下,他剛抬頭,宋晴嵐便放了個東西在他手中。
季雨時攤開掌心一看,竟然是一顆被金色錫箔紙包裹的巧克力。
哪裡來的?
宋晴嵐斜睨著他,一副混不吝的模樣,豎起食指放在唇上做了個「噓」的動作,眼神像是在說「賞你的」。
季雨時心中微動,悄悄剝開巧克力包裝,對於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要不要放進口中這件事有些猶豫。
「剛撿的,只有一顆,乾淨得很。」宋晴嵐壓低嗓音說了句,「現在能好好思考了。」
說完就邁開腿走開了,使喚段文爬上梯子去看新的房間。
季雨時吃掉了巧克力。
苦澀滋味縈繞了舌尖,化入口腔後變成了若有似無的甜,叫他的思路完全被打斷。
「這邊。」
那頭,宋晴嵐已經揚了揚下巴,決定了新的選擇。
*
屬於男人們之間的默契讓眾人在一路上都是輪流打頭陣,這次換林新闌先下去,季雨時緊隨其後。
確定無規則後沒了危險,這種枯燥無聊的鑽房間遊戲,讓他們有點掉以輕心了。
季雨時腳剛一落地,只聽上方段文大喊一聲:「季顧問!!」
這三個字甚至都沒來得及說完,「嘀——」聲就同時響起,圓洞口竟然就在他們頭頂關閉了!
林新闌與季雨時皆是一驚,梯子消失不見,說明上方的房間已經在他們離開移動移動。季雨時飛快地抓到懸浮在空中的綠色圓球,開啟門重新爬上梯子。
原本的房間被取代,房間裡果然空無一人。
「他們呢?!」林新闌抬頭望著季雨時,「還在不在?」
季雨時從梯子上下來:「房間移動了,他們去了別的房間。」
季雨時的語氣不算焦急,看上去也還算冷靜,這點遠出乎林新闌的意料。他以為季雨時離開隊友會慌亂,畢竟誰也不想獨自行動。
四個人的隊伍一下子變成了兩個人,還是最不熟悉的兩個。
林新闌作為九隊隊長,雖然在異時空的經驗不足,但好歹也是天穹守護者中的佼佼者。他想到了是怎麼回事:「這說明有人正好在我們附近移動,他們的移動帶動了我們原本的房間,對不對?」
「對。」
季雨時回答道。
林新闌身材修長,面容昳麗,之前沾染到黑色作戰服上的血漬已經幹了,只脖子上還有一抹,更顯得氣質惑人。
兩人面對面站著,氣氛有些怪異。
季雨時話少,但還是主動對他說:「沒關係,我們都知道房間的移動規律,應該能馬上匯合。」
林新闌也並不著急,問:「我們找他們,還是他們找我們?」
如果兩邊一起行動,那麼走散的機率就又增加了。
「他們會來找我們。」季雨時說,「我們在這裡等著就好。」
這句話說得簡單,卻不難讓人聽出七隊隊員只見的默契與信任度。
或者說,是季雨時與宋晴嵐的默契和信任度。
見林新闌微微彎了下唇角,季雨時補充了一句:「我們下來之前,他們看見了這個新房間的顏色,只要我們不亂走,他們找到我們的可能性比較大。」
兩人在原地站了十幾秒,然後各自找了塊地方坐下。
這種情況下要是不聊天,就真的很讓人窒息了,季雨時本想拿出遊戲機開始玩俄羅斯方塊,林新闌卻開啟了話匣子。
「季顧問,聽說你的記憶力特別好。」林新闌說,「你會那麼多種語言,是因為這個?」
季雨時答:「不全是,有一部分是我在大學裡和國外的同學學的。」
林新闌恍然大悟:「男朋友?」
季雨時還沒說話,他便繼續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介不介意談論性取向。」
「不介意。」季雨時說,「但不是男朋友。」
有人說,學一門語言最快的方法便是談一段戀愛。
對季雨時來說卻不是這樣。
林新闌的問話並不叫人覺得不舒服,也沒有別的含義,聽起來就只是無所事事下的閒聊而已。他從口袋裡掏出那顆骰子,一邊拋著玩一邊說:「那就是單身了?你這麼優秀怎麼還是單身?要不是型號撞了我都想追求你。」
大概被追求得太多了,季雨時說得很直接:「我有喜歡的人了。」
林新闌問:「怎麼不追?」
口中彷彿殘留中巧克力的滋味。
苦澀的,微甜。
季雨時平淡地說:「是個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