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晴嵐見他頻頻回頭,便說:「他們在這樣抗議的時候,其實根本想不到天穹為他們付出了多少。」
作為一名守護者,宋晴嵐對任務的艱辛和平安世界的來之不易深有體會。
如小作文傳遞的正面社會影響一樣:哪有什麼現世安穩,不過是無數默默無聞的人在世人看不見的地方砥礪前行。
季雨時說:「可能科學家在發明天穹的時候,也沒想到會發展成什麼樣……」
這句話他講得很輕,是以宋晴嵐沒有聽清。
轉眼間,車子艱難地駛入了另一條路,花了比預計多兩三倍的時間才勉強到達療養院附近。
下車前。
宋晴嵐在車上使用工具撬開了手銬,兩人終於得以解脫。
季雨時活動著酸脹的手腕:「不鎖了?」
那手銬被扔在座位上,這一路它簡直讓人又愛又恨。
宋晴嵐看了眼,涼涼道:「不鎖了,但是你仍然沒脫離我的視線範圍,季顧問,別忘了你有前科。」
李純正從駕駛座回頭,津津有味地說:「噯,老大你真是霸總髮言,季顧問要是是個女孩兒——」
季雨時接上了他的話:「就離你遠點。」
李純:「?」
車裡,宋晴嵐敲某人狗頭:「你看他像女的?」
最後這句話,李純總覺得哪裡不對。
宋隊的眼神深沉,反駁的點好像也有點奇怪……解手銬的時候,他怎麼覺得宋隊有點捨不得呢?!
等等,宋隊不是對那啥有ptsd嗎?
是這個世界瘋了,還是他瘋了?
*
三人下車。
冥冥中,彷彿有什麼神秘的力量產生了影響,路上的行人紛紛停下了腳步。
人們剎那間安靜下來,轉過頭死死地盯著他們。
然後,從街道的四面八方朝他們機械地走來。
李純頭皮發麻:「我操,又來?!」
三人慢慢後退,那些行人卻並沒有像他們之前遇到的那樣根據他們的行為放慢速度,與之相反的是,行人見他們停下,反而把走過來的速度加快了。
越靠近他們,就越是走得快,幾乎是在朝他們奔跑。
「跑!」
「快跑!!」
三人同時反應過來,一聲大喝然後拔腿狂奔。
身後人群彙集,如潮水般朝他們湧來,前方也有人們在源源不斷地湧來。
他們撞過無數虛影,推倒猶如死板的石頭雕像的活人,剎那間被擠得寸步難行,很快就被擠散了。
人頭攢動,季雨時被逼到街口,人們沙丁魚般和他擠到了一起。
「季雨時!」
「宋隊!!」
宋晴嵐和李純的聲音響起,在人潮中卻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季雨時抬眼望去,四周都是一樣的陌生面孔,或一動未動停在原地,或面容僵硬地朝他走來,他竟分不清哪些才是另個世界靜止的虛影,哪些才是活生生的人類。
這些面孔充斥他的大腦,他不能控制地開始了在記憶裡搜尋,這瞬間湧入的巨大資訊量撐得他的大腦隱隱作痛。
短短幾分鐘內,季雨時的額頭上便冷汗淋漓。
忽地,有人從外圍擠了進來。
那是一張毫無特色的臉,寡淡的眉毛,平凡的五官。
和那些湧上來的行人一樣,是季雨時記憶中沒有見過的臉,他茫然地抬頭,望進了一雙深邃的黑眸。
那人個子很高,在人潮中抬手,憑著臂長優勢把一個圓片貼在了季雨時的耳後:「別動。」
耳旁傳來細微聲響,緊接著,熟悉的觸感從耳後蔓延到臉龐、筆尖。
他的面部,被一張新臉包裹了起來。
89次記錄者任務,89次裝作不存在。
89次熟練使用過的模擬面孔。
沒人比他更清楚它的用途。
有了它,季雨時成了另一個人。
圍繞著他的人們逐漸醒來,臉上重新出現了生動表情,恢復了之前的驚詫、慌張,紛紛散去。他們猶如潮水般湧來,猶如潮水般散去。
季雨時小口喘著氣,身形被另個高大的身影籠罩著。
宋晴嵐在模擬面孔下開口:「都說了,你沒脫離我的視線範圍,絕對不會被他們拐走,怕什麼?」
季雨時:「我,沒怕。」
宋晴嵐輕輕笑了聲。
另外三人走了過來,同樣是平平無奇的臉。
一個圓臉正在打一個方臉:「我就去黑市買點高科技,回來車就成這樣了?!就這樣了?!!你他媽給我賠!」
那個方臉哭喪著:「唉,虛擬世界,真真假假,何必當真!!」
另一個圓臉說話了,聽聲音是湯其:「季顧問,沒想到這麼快我們就又組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