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季雨時:「今天……下午?」

季教授的電話被另一個人拿了去,那笑呵呵的嗓音很是熟悉,是寧城分部的林部長。

「小季啊,恭喜恭喜。」林部長說,「怎麼樣,我建議你去江城分部協助沒錯嘛,你完成了積分要求,心裡測驗也過關,你用實力證明了自己。我向上級部門提出了申請他們已經批准了,你等了十幾年的這一天,終於來了!今天下午我在部裡等你!」

季雨時:「……」

季雨時結束通話電話以後有些出神。

宋晴嵐問:「怎麼了?」

季雨時轉頭看著他,好像慢慢地回過神來一樣,搖了搖頭:「沒事。」

宋晴嵐好奇道:「你的老師怎麼會打電話給你?」

季雨時:「一點課業上的事。」

懸浮列車外,天空蔚藍,風景如畫。

時速五百多公里的高速執行下,外面的參照物形成了一道快速後退的模糊線條。

車窗上倒映出季雨時恰到好處的臉部輪廓,修長的脖子,還有漂亮的、清冷的眼睛。

他似乎在看外面,又似乎沒有。

過了一會兒,他回過頭對仍在思考中的宋晴嵐道:「我想去洗手間。」

列車已經響過一次播報提示,即將到達寧城與江城之間的一個小站,車輛停留時肯定會有不少人來來往往,說不定又會遇到一些有所關聯的人。

宋晴嵐認為現在時機不太好:「現在?」

季雨時咬了下唇,說:「其實,早上的雞蛋好像過期了,我現在有點不舒服。」

宋晴嵐:「……」

季雨時站起來往洗手間走,臨走前還說了句:「但是你做得很美味。」

宋晴嵐自覺有點受打擊,這可是他第一次做給除家人以外的人吃。

不新鮮的雞蛋什麼的,他怎麼沒發現?

可是大清早的,因為某種搞笑的原因,他也沒好意思敲開季雨時的房門去詢問一下哪些食材可以使用,就擅自做了。

做得美味嗎?

宋晴嵐看著窗外,發現自己的嘴角竟有個弧度。

挺傻的。

他整理好表情,掌心有點發熱。

一分鐘過去,列車緩緩停靠。

季雨時還沒回來。

乘客們來來往往,宋晴嵐看了看錶,又過了三分鐘,季雨時好像去得有點久了。

直到發車播報聲響起的一刻,宋晴嵐才猛地回味過來——季雨時撒謊的表情,他不是第一次見,怎麼剛剛就上了當?

他站起來快速走到洗手間處,裡面果然空無一人!

列車門正在關閉,宋晴嵐情急之下去拉住玻璃,手被車門狠狠夾了一下,頓時車廂裡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車門防夾機制開啟,宋晴嵐顧不得車上的警報和人們的抱怨,快速下了車,在月臺上尋找季雨時的身影。

作為一個多次穿越回到過去執行任務的記錄者,即使不靠模擬面孔來將自己偽裝成另一個人,只要季雨時想,他就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宋晴嵐卻一眼發現了那個瘦削的背影。

——季雨時正大步穿過人群,在往出站口的方向去。

「讓讓!」

「讓讓。謝謝!!」

宋晴嵐加快了腳步往前追。

人群中,有三三兩兩的人面無表情地停留住了腳步,看向了宋晴嵐。

而季雨時走得順暢,彷彿知道了他暫停了行動,這一路竟一個阻撓他的人也沒有。

進入大廳時,季雨時的背影稍微頓了頓,他知道宋晴嵐跟了上來,卻沒有回頭。

只見季雨時腳步不停,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個空座位時,還有空順手把座位上的一個空水瓶扔到了地面。

宋晴嵐面冷如霜,仗著個子高走得快。

他推搡過不斷湧來的陌生面孔,艱難前進,已經距離季雨時很近了。

忽然,宋晴嵐的面前一陣騷亂。

有人踩到了那個季雨時扔下的空水瓶,當場摔倒,繼而那人撞到了一旁拖著行李箱,行色匆匆的旅客。那個行李箱有滑輪,在撞擊中一路滑走,又卡到了正在清掃垃圾的機器,絆到了清潔工。

季雨時猶如背後長眼,他超強記憶力下對環境的精密的計算讓秩序轉眼間亂了,人仰馬翻。

他走得很快,走到一處拐角,卻猛地被人摁到了牆上。

以一個和上次在書店差不多的姿勢,連手被控制的角度都差不多。

那雙大手鉗制住他的手腕,反剪在身後,這些守護者的手段讓路人看了,還以為是在抓捕罪犯。

「季顧問。」身後的宋晴嵐幾乎是咬著牙的,厲聲道,「你在幹什麼?」

只聽季雨時不慌不忙,輕聲說:「你先放開我,我手疼。」

宋晴嵐:「……」

操。

能不能換個招數。

宋晴嵐才手疼,他的手背與掌心被車門夾得青紫,凸起一塊。可此時他無心理會,只想知道季雨時為什麼要這麼做。

宋晴嵐沒有如季雨時的願把他完全放開,只是鬆開了手,撐在牆壁上防止季雨時逃走:「你可不可以解釋一下這到底怎麼回事?是你忽然又想到了什麼不能說又必須得做的事,還是因為你有了別的思路?」

除了惱怒,宋晴嵐直到這時也沒有懷疑季雨時。

這是一種難得的信任。

季雨時轉了過來。

宋晴嵐黑眸緊緊地盯著他的臉,心中咯噔一聲。

季雨時的表情是宋晴嵐從來沒見過的。

他沒開玩笑說宋晴嵐在「壁咚」他,也沒回答宋晴嵐的問題,只是問:「宋隊,你覺得我們在哪個現實,有區別嗎?」

剛才還在一起尋找線索,討論聽不懂的雙縫實驗,怎麼忽然就放棄了?

宋晴嵐不明白,但直覺和季雨時接的那個電話有關:「當然有區別!」

季雨時抬眼,與宋晴嵐對視:「如果在這個現實就能得到想到的一切,為什麼還要費力去到別的現實呢?」

兩人距離很近,近得宋晴嵐能看清季雨時瞳孔的顏色。

季雨時冷冷地、平靜地看著他,對他說:「既然哪個現實都只有一個‘我’,那麼‘我’到底是誰,就不重要了。」

有那麼一瞬間,宋晴嵐竟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可是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沒有跟著季雨時的思路跑:「你這是嚴重的唯心主義。我們到底在哪一個現實,這對我們來說當然很重要,不是我們怎麼想就夠了。因為在我們原本的現實中,還有很多關心我們、愛我們的人,失去我們只會讓他們難過傷心,我們得回到真正屬於我們的世界,因為那才是我們真實的人生。」

季雨時說:「我沒有那樣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