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轉站

眾人:「……」

這種好訊息,聽上去一點也不值得高興!

宋晴嵐問:「下一個任務是什麼?」

系統說:「建議您休整完畢,再解鎖下一個任務。」

說完,全息投影變黑,它竟兀自消失了。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時空劫持。

每個人都以為,只要完成了【銜尾蛇】的任務,他們就會回到膠囊艙被截獲的那一刻,成功躍遷到1460年的西京市。

然後,與他們自己的天穹指揮中心取得聯絡,按照原計劃完成那個a級任務,返回自己的時代。

那麼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可事實卻不是這樣。

想要知道什麼時候能夠回去,他們就得解鎖更多的任務,否則他們將被困在這個時空中轉站裡。

大家都身心俱疲,目前的情形給每個人都當頭潑了一桶冷水,全懵了。

季雨時的臉被熒光照亮,他思考片刻轉身走開。

湯樂問:「季顧問!你去哪裡?」

季雨時停下腳步,看了看他們,奇怪道:「我要找吃的,你們不餓嗎?」

眾人:「……」

所以高智商的人都是怪物嗎?

季顧問是不是太淡定了?!

在大迴圈裡的時候,季雨時一直保持著在金烏二號的狀態,腹部中彈,手臂青紫,還發著燒。現在一切歸零,他身上的傷口已經不見了,重新恢復了出發前的模樣。

但精神上長久以來沒得到休息,季雨時整個人看上去很疲憊,他也從不介意示弱。

「我太累了。」他輕聲道,「現在只想吃點東西,然後好好睡一覺。」

*

時空中轉站裡什麼都有,甚至還有冷凍好的牛排與新鮮蔬菜,也不知道這個流氓系統是從哪裡截獲來的。

季雨時說得對,反正也走不了,不如先修整狀態。

眾人飽餐一頓,稍微撫平了內心的創傷,各自找到房間休息。

季雨時剛洗完澡準備躺下,房門就被敲響了。

這次來的是宋晴嵐。

他站在門口,沒有要進來的意思:「季顧問,你有沒有聽過,天穹的自我意識?」

宋晴嵐也洗完了澡,換上了一件訓練室裡乾淨的灰色t恤。

他個子極高,約有一米九出頭,身材肌肉勻稱線條流暢,很是出挑。

季雨時還是第一次看見宋晴嵐穿常服的樣子,卻覺得那帶著匪氣的壓迫感絲毫未減。

季雨時說:「聽說過一點。」

奇怪的是,此刻宋晴嵐來到他的房間門口,另一個自己在pu-31的記憶竟突然浮現了。

如隊友們所說,b隊——也就是4號小隊的自己,是和宋晴嵐一起在潤金大廈與隊友們走散的,原來兩條平行時間線裡的人真的會有非常接近的境遇。

季雨時記得,在去書店的路途中,他們躲避喪屍慌不擇路,躲進了一間逼仄的小房子裡,有多逼仄呢?兩個人得面貼面才能站穩的那種,和另一條時間線的他們躲進小房子差不多。

也和現在的距離差不多。

只要兩人再走近一步,就能復刻當時的情節。

季雨時記得黑暗中宋晴嵐的唇幾乎貼到他的耳朵,講話的語氣很鎮定:「季顧問,你踩到我了。」

門外喪屍抓撓,近得踩到對方的腳,不是一件有禮貌的事,季雨時認為還要應該讓開比較好。

但他還沒動腳,就又聽見宋晴嵐低沉的嗓音子在耳旁響起:「別!我趁現在讓你踩一踩,你下次才能記點好的,別老記仇。」

季雨時便沒動了:「哦。」

「話是這麼說。」宋晴嵐咬牙,「你踩得可真用力。」

眼前宋晴嵐黑眸深邃,沒發現他的走神,繼續說:「現在能證明是真的了。所謂所有時代意義上的天穹,就是它有了自我意識到表現。我剛剛試了聯絡我們的指揮中心,被它攔截了,敢情那意思是,我們不解鎖它給的任務,就回不到原來的時代。」

季雨時:「……我必須要回去。我不能留在別的時代,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一樣的。

宋晴嵐也是這個意思:「所以,下個任務我們不得不去做。」

季雨時點點頭。

宋晴嵐垂眼看著他,卻說起另一件事:「對了,在金烏二號打的那個賭算是我贏了吧?」

打的賭?

是指第二種方式完成任務的話,他就要正式加入天穹七隊嗎?

季雨時想要拒絕。

出個a級任務竟然回不去了,這支隊伍大概風水不好,也太倒霉了點。

「回去再給我答案。」宋晴嵐說,「這幾天別老去回味恐怖畫面,好好休息。」

說完,他從背後拿出一瓶紅酒一隻高腳杯:「實在睡不著,就喝點這個,別叫周明軒看見了,他能跟你拼命。」

「晚安,季顧問。」

*

「噗——」

不甚明亮的車廂裡劇烈晃動,密集的槍聲中,他正用軍刀隔開自己手腕的尼龍繩。

腹部一震,能量子彈嵌入皮肉的感情那樣緩慢又清晰,兩秒後,疼痛才由腹部開始蔓延,鋪天蓋地而來……

他痛得彎下腰,空間車猛地撞上了街道兩旁的建築。

小女孩撿著洋娃娃,從車廂裡站了起來。

她轉過頭,睜著灰白色的眼睛。

季雨時猛地從睡夢中驚醒,冷汗淋漓。

下意識將手伸進了衣服下襬,觸控到自己腹部光滑的皮膚……沒有傷口。

這裡是安靜的指揮中心,他在乾淨舒適的房間裡。

他安全了。

季雨時從單人床上坐起,床墊因為自身重量下陷,從記憶與幻想編制的噩夢中陡然驚醒後,睡意消失得無影無蹤。身體卻很疲憊,大腦連帶著太陽穴都在疼,他必須得休息。

他找出自己的藥盒,就著房間裡的水吞了一片,然後又在床上輾轉反側好幾個小時,目光落在了床頭。

一瓶醒過的紅酒。

一隻透亮的高腳杯。

季雨時是不怎麼喝酒的。

宋晴嵐送來的這兩樣東西,真的能有用嗎?

他開啟紅酒,給自己倒了半杯。

不一會兒,不勝酒力的人酒意上頭,睡意便昏昏沉沉地迴歸了。

季雨時躺回柔軟床鋪裡,眼皮輕輕合上,這一次……他沒再做夢。

那個世界可怕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