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宋晴嵐站在他身側,說出了槍的名字:「鑽石鳥。」

這個男人個子極高,不笑的時候氣質凌厲,有一種難以忽視的壓迫感。

被這樣俯視著,季雨時莫名接著他的話說了下去:「仿上世紀ppk的款式,希特勒、邦德都用過。」

宋晴嵐大概正好也想說這個,被搶白後微微挑著眉,露出幾分桀驁:「季顧問,你很復古。」

季雨時微怔:「……」

這到底怎麼回事?

宋晴嵐的話打斷了他奇怪的思路:「這種情況要是我的話,我會盡量選擇更能保護自己的武器。」

季雨時不由自主地抬頭看著他。

「一點小建議。」宋晴嵐眉毛微揚,自顧自挑選了武器,「不過,挺適合你。」

宋晴嵐先選了兩把軍刀,季雨時看著他把軍刀插進了小腿束帶,然後再看著他按照自己想象的順序選了一副手套,一副拳鉤,最後才挑選了一把霰彈槍。

「神眠?」季雨時啟唇。

不管有沒有在部隊待過,能認出一把著名殺器也並不奇怪。

宋晴嵐:「對,適合我。」

出發前,宋晴嵐忽然轉身:「武器要在該用的時候用,知道被原住民發現你佩槍的話要怎麼辦嗎?」

被那雙黑眸注視中,不難看出其中似笑非笑的揶揄。

像是在說:你這樣的不像警察。

季雨時接著他的話說了下去:「就說我是警察。」

走出樹林後,季雨時發現這裡是一個公園。

途中,他們在主幹道看到了半具被啃咬過的屍體,流浪漢身上的肉塊和血跡似乎都有了解釋。

處於城市中央最繁華的地段,清晨五點的公園裡卻杳無人煙,除了隨風飄揚無人清理的垃圾和偶然在路面遇到的暗紅色血痕,眾人沒有看到一個活人。公園周圍林立的高樓大廈也不見煙火,城市死寂一片。

詭秘的氛圍裡,公園陰森無比,眾人列隊而行。

「宋隊,十一點鐘方向,公園管理處。」

像是擔心驚擾了什麼一樣,季雨時壓著聲音,忽然這樣提醒道。

這一路季雨時都很沉默,宋晴嵐隨著他說的方向看去。

季雨時剛想補一句「裡面好像有燈光」,宋晴嵐便偏了偏頭:「分頭前進,先去看看。」

隊友們領命四散開來。

主幹道上就剩季雨時和宋晴嵐兩人。

一陣清晨的風吹過,宋晴嵐的額髮垂落少許,平日裡精明桀驁的黑眸微微眯起。

季雨時有些緊張,那種既視感愈發強烈,難道宋晴嵐也……

他希望是那樣。

可宋晴嵐只單刀直入地問:「季顧問,你的心理承受能力怎麼樣?」

季雨時:「……」

他的臉色忽然變得蒼白,心臟也劇烈地跳動起來,如同夢魘來襲,被魔障一般的網兜在其中,沉重得不可自拔。

但,卻並不是因為宋晴嵐問了這個問題。

季雨時面上平靜,無人知道他的手心裡已經泛起了一股冷汗,他聽見自己回答:「可能不怎麼樣。」

怎麼,以貌取人的宋隊長為什麼開始關心他了?

這難道是新人待遇?

宋晴嵐抬頭朝四周死寂的高樓看了看,然後說:「這次被困,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去,你家裡那位怕是要等急了。但是我希望你調整一下。」

季雨時問:「宋隊,任務時,每個新人你都會特地談話?」

宋晴嵐並無需要客套的意思:「不是。」

原來是針對「花瓶」特地打的預防針。

季雨時:「……我知道了。」

宋晴嵐走後。

季雨時在原地待了幾秒,想等待身上的惡寒散去。

可是,他的耳邊依然傳來了無數雜音,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一時間難以平息。

「囝囝,你要清醒過來……你要加油,不要被它拽著走。」

「咱們不想了!咱們不想了!囝囝,你看這裡,這裡的東西都是新的,它們從來沒有出現過,你看看!」

「季雨時,這一次影像考試和心理測驗,都不及格。尤其是你的心理測驗,分數低得可怕,表現一次差過一次!」

「季雨時!你振作起來!你必須學會分解大腦的超載!否則你離瘋狂不遠了!」

「囝囝,你要分清楚現實和記憶的區別,重疊記憶對你沒有半點好處。」

……

公園管理處。

季雨時最後一個到達。

湯樂正在報告:「宋隊!洗手間裡發現了屍體!」

宋晴嵐手中找到了一個關機的通訊器,正在擺弄,聞言便將它放下,前去洗手間檢視。

他們將屍體翻了個面,陣陣腐爛的惡臭中,宋晴嵐用軍刀撥開了屍體緊閉的眼皮——這具屍體的體徵變化與他們在樹林裡碰到的流浪漢一模一樣。眾人七嘴八舌地開始了討論,沒人留意到季雨時在只門口看了看,就默不作聲地走開了。

管理員辦公室裡的佈置在眼前晃動,季雨時無視了凌亂一片的桌面,略過鑰匙、報紙、登記簿等,目光徑直落在那個黑屏的通訊器上。

像是得到某種指引,季雨時開啟抽屜,在裡面找到了通訊器充電口。

關機的通訊器被開啟了。

季雨時只略微翻看了一兩分鐘,就猛地將它放下!

他目光迅速掃過辦公室,在角落裡找到了一箱礦泉水。

「怎麼了?」

宋晴嵐與隊友們回到辦公室,正巧撞見這一幕。

季雨時手持一瓶礦泉水,臉色蒼白,漆黑的睫毛在眼瞼投下一片陰影,整個人正難以察覺地輕微顫抖著,彷彿正強忍不適。

殊不知他這副模樣如同一具經不得磨難的瓷器,只要輕輕一碰,就要碎了。

當著眾人的面,季雨時一點心理負擔也沒有地將礦泉水遞給宋晴嵐,眼神澄澈:「宋隊,能幫幫忙嗎?我有點難受。」

他好像承認了自己的脆弱。

而花瓶是需要被呵護的。

眾人:「……」

臥槽。

上一個在宋晴嵐面前這樣的同性墳頭恐怕都長草了。

連個瓶蓋都擰不開,這是什麼男人!

誰料,宋晴嵐只是好整以暇地看了他兩秒,便擰開了瓶蓋再遞了回去:「有沒有什麼發現?」

季雨時輕輕喝了一口水,將口中的藥片嚥了下去。

「我在抽屜裡找到了管理員通訊器的充電口,還發現了一段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