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嗎,西利亞?」尤涅斯的聲音陰冷刻骨,說:「你那小崽子,現在就在我手上呢。」
鳳凰在聽到這話的瞬間就是一僵,但緊接著,狴犴肩上炮口嘀嘀一響,星際導彈呼嘯而出!
黑曼蛇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如抽繩般從鳳凰身上滑走,緊接著導彈在千鈞一髮之際擦著蛇軀飛了出去——雖然這下沒有挨實,但蛇身上大片黑鱗仍然湮沒在了爆炸的火海里,黑曼巴在太空中翻滾著壓滅大火,怒吼:「西利亞!!」
「你以為我不確定嗎?」鳳凰振翅往上疾飛,只聽西利亞淡淡道:「這麼多年過去,你竟然還不知道我是怎樣的人。」
下一秒,鳳凰抓起涅槃之槍,從上而下劈向了翻滾的巨蟒!
涅槃之槍裹挾著萬鈞雷霆自上而下,尤涅斯咬牙抬頭望去,那一刻他說不清是被西利亞的輕忽所激怒,還是被鳳凰主動攻擊而燃起的怒火更旺盛——恰巧這時鳳凰和狴犴的角度成一條直線,黑曼蛇頓時豎起全身炮板,迎著黑色雷電劈來的方向,射出了一枚碩大無比的光震盪炮!
短短數秒交鋒就能看出尤涅斯那精妙絕倫的戰鬥技巧,涅槃之槍和光震盪炮在星海間相撞,炮火順著軌道急衝而出!
鳳凰和狴犴同時刷的豎起巨盾,轟隆一聲撞上了鋪天蓋地的炮火!
能浪潮裹挾著劇烈放電,從盾牌向周圍深空迸濺而出,就像在宇宙間炸了一朵碩大的禮花。尤涅斯的聲音從火光後響起,諷刺道:「我忘了,西利亞,看來我有必要向你道個歉——不過,你是這樣的人,皇帝陛下也是嗎?」
全宇宙大概也就他能把皇帝陛下這四個字說得如此惡意了。雖然西利亞也同樣不把皇帝的權柄當回事,不過他說起來只是輕忽,至少沒這麼強烈的嘲諷意味:「哦?什麼意思?」
「你無視這個小崽子的生命,皇帝陛下也不在乎嗎?我可不這麼認為呢!」黑曼巴轉過蛇頭望去,果然只見遠處的太空中,狴犴一動不動漂浮在那裡,仔細看的話動作似乎有一點僵硬:「——就像你不在乎守護神計劃的力量,你覺得皇帝也不在乎嗎?!」
海因裡希什麼都沒有說,通訊頻道里只有一片電流的沙沙聲。
「你的前一句話我保留意見,後一句話無法苟同。」半晌西利亞開口道:「守護神計劃對你來說是寶藏,對現有的人類社會來說卻是災難,不是每個人的野心都像你這麼大的。」
黑曼巴冷笑問:「哦?皇帝也這麼認為?」
周圍一片靜寂,宇宙億萬年的黑暗和冰冷,彷彿潮水般淹沒了這片荒涼的星域。
激烈交火的戰場彷彿突然隔得很遠,甚至連此起彼伏的爆炸聲都很難聽清了。半晌只見狴犴開了口,低沉道:「我不是西利亞那種溫柔可親的說教型,尤涅斯……」
「對於你這種人,我一般都直接動手。」
皇帝話音未落,只見身後遙遠的太空中,已成白地的法布拉斯要塞方向,突然升起了漲潮般連綿萬里的浩瀚星光!
尤涅斯如芒針般眯起眼,緊接著難以置通道:
「艦隊……聯軍艦隊……!」
那一刻的景象簡直壯觀至極,十倍於敵軍數量的聯軍戰艦從磁暴的漩渦中升起,帶著劃過長空的壯麗火光,千軍萬馬勢不可擋;艦頭前衝時捲起的數萬道高能颶風匯聚在一起,形成一道鋪天蓋地、吞沒宇宙的巨浪,擋在它們前進道路上的一切障礙都被捲入、擠碎,很多暗星戰機甚至連躲都躲不開,數百公里以外就瞬間被高溫所汽化了!
就在這一刻,莫文中將嘶啞的聲音和尤涅斯同時響起:
「元帥,光耀軍團中將基恩·莫文攜聯軍三萬艘戰艦,在此報到歸隊!」
「這是怎麼回事!」尤涅斯怒道:「怎麼可能!!」
這話裡的震怒簡直難以掩飾,下一秒,狴犴和鳳凰都同時採取了動作——
狴犴俯身飛衝,越過鳳凰的瞬間化作一座六翼磅礴的黃金巨人,轟然攔在黑曼蛇面前;而鳳凰則驟然回頭向戰場掠去,身影如光箭般迅捷,毫無留戀的把一對一戰場留給了尤涅斯和海因裡希!
「機甲部隊回航——!」西利亞嘶吼的聲音從每一艘戰艦、每一架機甲的作戰頻道響起:「各聯軍軍團進入主戰場,反擊剿滅戰開始!!」
·····
同一時刻,暗星旗艦內。
這支由3s機甲領航、全a級機甲組成的戰隊不愧是精銳中的精銳,在全艦警報震破天際的同時,頂著龍騎從四面八方飛來的炮火降落在了核反應熔爐大門外,緊接著麒麟悍然一炮,衝了進去。
其他隊員邊打邊退,最後一個人撤進大門後轟然一槍打碎了天花板,金屬巨石如驟雨般墜下,堵塞了被轟開的大門,把所有龍騎都結結實實堵在了外邊。
「現在怎麼辦,中……元帥?」副隊長緊張問。
「搜尋全場,保持警戒,我要設立一個延時六十秒的光震盪彈,然後我們必須在爆炸前撤離這裡……」卡列揚鼻尖開始冒汗,但他說話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非常冷靜。麒麟化作深銀色的光落在他腕間,卡列揚滑落在地,立刻從後腰抽出光板電腦和微型炮板,跪在地上開始設定爆炸程式。
在他眼前是一個連線天頂的巨大核反應熔爐,從縫隙間透出幽幽的藍光,這幾乎是整個大廳裡唯一的光源了。它內部運轉所爆發出的能量從地上的千萬根導線中輸出,傳導進戰艦的每個角落,簡直可以稱作是這艘長達八百公里、重達百萬餘噸的金屬巨物的心臟。
而卡列揚手裡的這塊炮板是帝國技術尖端中的尖端,不過巴掌大小的一塊,其威力足以和3s機甲上裝備的星際核彈相提並論,只一次爆炸便將核能源熔爐徹底化作齏粉。
——這樣的微型炸彈全帝國上下都不超過五塊,還要配合尖端粒子加速技術才能將其啟用。它的最大延遲時間是六十秒,隨後爆發的三分鐘內,將誘使核熔爐發生一連串二次爆炸,整艘旗艦都會陷入肆虐的中子風暴,繼而化作宇宙中絢麗的塵煙。
關鍵問題是怎麼在六十秒內讓所有人都安全撤離……卡列揚邊想邊迅速輸入程式,室內的高溫讓他出了一層層的汗,從鬢髮匯聚到下巴,啪嗒一聲掉在光板電腦上,而他根本來不及擦。
門外已經被龍騎堵住了,藉助3s機甲的強大火力硬衝出去應該沒問題。不過六十秒時間還是太緊了,這也沒辦法,目前的爆炸技術只到這一步……要好好盤算每一個步驟,從衝出去到戰鬥撤離,每一個動作都必須精確到微秒才行……
卡列揚一邊手上不停,一邊在腦子裡迅速模擬衝出去的每個步驟和所需時間。如果他是機器人的話,這時候大腦運轉的速度估計該冒電花了,低端點的說不定還會有當機的危險。
啪嗒!卡列揚在「是否確認計時開始」那裡點了確定,起身把微型炮板往核熔爐前一插,厲聲道:「六十秒計時開始!快快快快快走!」
幾個隊員立刻轉身飛跑,然而就在這時,只聽不遠處傳來一聲怒喝:「誰在那裡?出來!」
卡列揚抬頭一看,呼吸瞬間一停——
只見黑暗中驟然劃出一道寒光,緊接著發出怒吼的隊員橫飛了出去,重重撞在了數米遠的牆壁上,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其他幾個比較近的立刻衝上去,但下一秒全數轟然飛了出來!
有人失聲道:「誰在那裡!」
只見核反應熔爐背面走出一個人影,在電磁長刀猙獰的藍光中裂開嘴巴,露出了一個可怖的微笑。
卡列揚瞳孔瞬間緊縮:「——怎麼是你?!」
旗艦外,太空戰場。
「瓦列裡·尤涅斯,」海因裡希緩緩將刀尖指向黑曼蛇,低沉道:「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宇宙風聚攏而來,形成龐大無匹的漩渦,把黑曼蛇困在中間那密度無限大的奇點上。它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維持住一個危險的平衡,而在漩渦之外,黃金狴犴居高臨下,帝國和聯盟的數百艘戰艦正如海潮般向黑曼蛇駛來,數萬星際導彈的炮口正密密麻麻對準了它。
「你真以為你能打敗我?」尤涅斯的聲音卻有種詭異:「就憑你,皇帝陛下?」
這話裡的輕視和張狂毫不掩飾,然而皇帝早已過了那個因為一點挑釁就上火的年齡。他的回答沉穩而不動聲色,甚至有種居高臨下的意味:「我不需要打敗你,尤涅斯,我殺了你就行了。」
「你真以為西利亞會告訴你守護神計劃的秘密,殺了我誰幫你發掘出那寶藏?還有我手裡這個小崽子,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也是你——」
「是我的,」海因裡希冷冷道,「我還知道,你打算用他當原本來進行復制,製造完全屬於你的新人類軍隊,所以你不遠萬里去金水星上偷了這個胎兒的培養皿。我還知道如果是西利亞站在這裡,他會毫不猶豫的把你和培養皿一起轟成碎渣。」
尤涅斯諷刺問:「哦,那麼你呢?」
海因裡希靜了片刻。
「銀河紀元三千四百年,蛇夫星座紅土星。」銀河皇帝緩緩道,「最後一戰到來的時刻,著火的鳳凰機甲在前面飛,身後跟著帝國的千萬大軍,在那一刻,是我下令開了最後一炮……」
「——我連西利亞都下得去手,何況是現在?」
最後一個字久久迴盪在通訊頻道里,尤涅斯面色微變,只見黃金狴犴驟然俯身向黑曼蛇衝來!
這是一場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機甲對戰,堪稱銀河系與河外星系最巔峰的機甲交鋒。每一次撞擊和對抗都引發劇烈能量潮,磅礴無盡的能量颶風將周圍整整一個天文單位直徑的星域都蕩成白地,強光射線穿透宇宙,射進周遭深不見底的太空,彷彿超新星在誕生那一刻的劇烈噴發。
黃金狴犴抓住巨蛇,就像古希臘神話中天神赫拉克勒斯砍下九頭蛇許德拉的頭顱一樣,在爆炸中怒喝:「你的把戲結束了,尤涅斯!!」
黑曼蛇張開黑洞般的巨口,毒牙刺穿了狴犴的手臂,但下一秒,黃金巨人的手活生生扯斷了巨蛇的胸腹!
爆炸順著蛇身在太空畫出一個巨大的s型,光芒比恆星排成的列陣還耀眼奪目。狂潮般的宇宙風吞噬了一切聲音,周圍啞劇般的沉默中,只見黃金狴犴雙手起火,撕開巨蛇的頭顱,抓住了足有一艘戰艇大小的駕駛艙!
銀河皇帝在能量潮中發出一聲聽不見的怒吼,雙手使力,就要把它活生生捏碎!
然而就在那一刻,駕駛艙突然自行斷裂了。
哐當!狴犴駕駛室內突然一聲巨響,海因裡希霍然起身,面色鐵青,直直的望向光屏——
只見黑曼蛇的駕駛艙裡有一個人,然而那不是尤涅斯。
雖然只有短短數秒,緊接著暴露在太空中的人影就爆成了一團青色的血花,隨即被火海吞沒得連渣滓都沒留,然而那一刻足以讓狴犴掃描到他的臉——那竟然是道葛拉斯·孔賽特林。
那是神情恍惚呆板,被尤涅斯完全控制過後的道葛拉斯·孔賽特林!
「你真的以為你能打敗我嗎,海因裡希?」爆炸的蛇軀中傳來尤涅斯的聲音,然而在電流中顯格外遙遠,只能聽見他毫不掩飾嘲諷的語調:
「你還早得很呢,皇帝陛下。你的帝國與星海,今天就由我來笑納了——」
「而你們的生命,」與此同時核反應熔爐前,那人影裂開一個猙獰的微笑,說:「也由我來接收吧。」
卡列揚眼珠微微顫抖著,半晌聲音才從齒縫間一個字一個字的逼出來:「……尤涅斯?!你為什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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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們肯定會來,所以就在這裡等著。」尤涅斯悠然道,「其實我本來想如果來的是海因裡希,那我就殺了他,如果是西利亞,就帶他一起去白鷺星,看看他出生的地方……不過我沒想到來的是別人,這可有點費心了。」
尤涅斯上前一步,所有人都警惕後退,同時把卡列揚往後邊推——然而卡列揚一眼瞥見尤涅斯抱著個圓柱狀的器皿,仔細看彷彿是培養皿的形狀,頓時頭皮嗡的一下就麻了!
「放下你手裡的東西!尤涅斯!」
尤涅斯笑容更加深了,隨意瞥了眼懷裡那支培養皿,又望向地上那塊正在倒計時的微型炮板:「幸虧你們自己就替我解決了這個麻煩,甚至都不用我自己動手,四十八秒後……」
一剎那所有人心裡都掠過恐懼,卡列揚腦子裡更是電光火石間閃過了兩個念頭:
直接拖住尤涅斯然後讓所有人撤退?
還是奪回西利亞的孩子,然後讓所有人撤退?
下一秒卡列揚拿定了主意,翻腕將麒麟化作深銀色的單肩炮:「所有人即刻撤離,現在——」
話音未落轟的一聲,整個反應室都被震得搖撼不已,炮火在堅硬的艙壁上硬生生轟出了個大洞!
硝煙中所有人都拔腳向出口跑去,尤涅斯身影瞬間移動,拔刀將最前面一個特種兵狠狠砍翻!其他人頓時怒吼,卡列揚卻箭步上前擋住尤涅斯,頭也不回對其他人喝道:「走!快走——!!」
副隊長失聲驚呼:「元帥!」
「都他媽給老子走!!」
這不是你推我讓的時候,副官大聲喝令幾個最前面的手下衝出去,自己則拔刀衝上去援助卡列揚。誰知尤涅斯的動作比這些士兵快十倍,話音未落只見他手中電磁刀光直衝而下,形成了一道鋪天蓋地的亮藍色扇面,險些將整個反應室切成兩半!
巨石如驟雨般墜下,不斷傳來爆炸和慘叫。卡列揚根本看不清尤涅斯的身影,在濃煙中瞳孔緊縮,瞬間突然轉身向後轟然一炮——
炮彈帶著灼熱的光線飛衝而去,尤涅斯手中大刀變形,猛拍在一座斷裂的石柱上改變了襲來的方向,幾乎和炮彈擦肩而過!
「真可惜,中將!」尤涅斯大笑道,「你也不像西利亞說得那麼廢物,對嗎?」
卡列揚被濃煙嗆得不住流淚,緊接著突然仰頭,向尤涅斯正面轟出一炮!
這其實是非常危險的行為,雖然麒麟的一部分化作前視鏡擋住了他的眼睛,但單肩火箭炮發射時的強光仍然差點灼傷他的視網膜。有幾秒鐘卡列揚幾乎什麼都看不清,緊接著只聽尤涅斯森寒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所以你為了拖住我,連殺掉西利亞的小崽子都在所不惜了,是嗎?」
「住口!」卡列揚悍然怒吼,剛要轉頭開炮,突然濃煙中閃出了a級機甲泛著金屬冷光的面孔——
是副隊長!
「元帥快走——」a級機甲憤然大喝,舉起電磁光劍劈頭而下!
這一劍簡直勢不可擋,剎那間就劈到了尤涅斯眼前。如果時間再快零點零一秒的話,尤涅斯肯定會被這驚天動地的劍鋒從頭到尾斜剖兩半,卡列揚甚至覺得自己看見了眼前沖天而起的鮮血……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只聽尤涅斯眼中閃過冷笑:
「——愚蠢。」
電光火石間只見他手腕一翻,幽藍光芒的大刀爆出無數電芒,在震耳欲聾的噼啪聲中一舉將整個機甲光劍轟然砍斷了!
連綿而起的爆炸讓卡列揚根本救援不及,幾乎數秒內,火海席捲整個機甲,引起了整個能量核的爆炸;a級機甲全身爆裂,繼而在核反應熔爐邊化作了一團沖天的火光!
火舌擦著卡列揚的臉一掠而過,麒麟霎時自動變形,在最危急的時刻蓋住了卡列揚全身,隨即拉著他強行穿越火海,向出口方向飛去。
——智慧機甲在千鈞一髮之際做出的選擇不可謂不對,這時離核反應熔爐爆炸只剩最後六秒了,就算是西利亞親身駕臨,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殺掉尤涅斯,再從這裡逃出生天。
事實上,現在這僅剩的六秒已經是最後的逃生機會,如果路上耽擱哪怕稍微一瞬,最終都會導致無法從旗艦脫身的後果;為了保證最快的速度它甚至拋棄了所有裝備,以一道堅固的鎧甲狀態包裹了卡列揚全身,向出口疾速拉去。
然而在那一刻,卡列揚張大的瞳孔裡映出了這樣一幅景象:
a級機甲的殘骸在火海中一片漆黑,那個他還沒記住名字的副隊長已經永遠留在了駕駛室裡。在燃燒的金屬後,尤涅斯微笑著欠了欠身,彷彿魔術師表演結束後完美的道別,血紅的蛇瞳在核熔爐的藍光和火光映襯下格外可怖,讓人只看一眼就不寒而慄。
而在他身後,空間裂縫正一點點張開漆黑的入口,彷彿一張狂妄大笑著的巨嘴,向這狼藉的世界緩緩裂開。
「麒麟,」卡列揚說,「帶我回去。」
全帝國智慧最高的3s機甲麒麟瞬間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它想問你說什麼,然而下一秒就聽見卡列揚嘶吼:「帶我回去——!!」
那一刻卡列揚的意志通過千萬條機甲神經帶,完全支配了整座3s機甲;深銀色光芒在空中驟然一頓,隨機俯衝而下,在爆炸僅剩最後四秒的時候衝向了空間裂縫前的尤涅斯!
倒數三秒,麒麟伸手抓向尤涅斯,暗星武士抬眼露出一個難以掩飾的驚愕表情;
倒數二秒,暴怒的尤涅斯在千鈞一髮之際硬生生斬下了麒麟三根手指,然而3s機甲在自身痛苦的爆炸中緊緊抓住了他拿刀的手臂;
倒數一秒,尤涅斯手臂被整個撕下,血光暴起的同時整個人向後摔進了五維空間;
隨即計時器歸零。
一道白光席捲核反應熔爐,隨即化作了整個世界的磅礴爆發;那一刻,卡列揚喪失了所有感官,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是站在地上還是被拋了出去。
他的視線一片茫然,時間、空間都在這一剎那驟然停止,化作了無邊無際的虛無和永恆。
「——你說的沒錯啊,麒麟……我的人品,果然還是……」
「是的,卡列揚元帥,」麒麟哽咽道,「你是我見過最沒人品的人了。」
戰爭爆發後的第6個小時37分09秒,暗星旗艦在太空戰場上爆炸。
這座超過五百萬餘噸的龐然巨物,在浩瀚星河中發出舉世罕見的強光,隨即在宇宙中化作了連綿萬里的浩瀚火海。
·
06:56:07,聯軍母艦指揮大廳內。
來自麒麟的最後一道通訊被破解,光屏上字元映在西利亞眼底,最終被他輕輕合上。
血跡從他額頭包著的繃帶上滲透出來,顯得臉色蒼白冷峻,在燈光下堅硬得讓人望而生畏。站在不遠處的伊薩克中將把正給他處理傷口的醫務兵推開,從指揮台前轉頭望向西利亞,嘴唇微微顫抖著,卻說不出來一句話。
「元帥……」半晌他終於嘶啞道,「你……」
西利亞沉默的搖了搖頭。
大廳陷入了一片靜寂,所有人都像石雕般肅立在那裡,甚至連呼吸都聽不見。光屏上戰場即時影像顯示出交織的壯觀炮火,變幻映照在每個人臉上,如同一齣荒謬滑稽的啞劇般泛出幽幽的光。
「尤涅斯已經拋棄戰場,通過事先建立好的五維空間通道向白鷺星去了。」西利亞終於開口道,聲音裡彷彿揉了一把粗糙的沙礫:「扎庫斯·伊薩克。」
伊薩克轉身,立正:「是!」
「讓前翼出兵接應帝國亞倫上將及聯盟艾伯爾上將,此後將指揮權移交你們三人,請你們協同作戰,務必以平原攻堅的方式將暗星艦隊全部殲滅。」
「是!」
西利亞拿起指揮台上的鳳凰戒指,轉過身,戴在手指上,向門口大步走去。所有人都注視著他穿過指揮大廳,快到門口時終於只見莫文中將掙脫了扶著他的警衛兵,顫抖道:「元帥!」
這一聲在靜寂的指揮大廳內格外明顯,然而西利亞腳步並沒有停。他向莫文的方向偏過臉,開口時卻是一句簡單的吩咐:「聯絡狴犴,告訴海因裡希說是我的話——」
「目標白鷺星,該我們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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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6:03,法布拉斯要塞。
狴犴和鳳凰劃破長空,如同彗星般拖著長長的光尾,向遙遠的雙子星系飛去。
白鷺星,午夜。
已經反叛的赫歇爾伯爵召集起南門星系駐軍,和首都護衛軍互相激烈廝殺了整整一個白天,此刻正進入了短暫的停火期。
雲層中仍然有叛軍戰機來回逡巡,不時灑下成串的炮彈,在遠處激起此起彼伏的爆炸。更遠的大氣層外,叛軍總部——一艘巨大的航空母艦正靜靜渟峙在那裡,如同星球上空噩夢般的陰影。
駕駛艙裡,海因裡希面無表情的望向那艘母艦,隨即伸手調出光震盪炮程式。
少頃只聽嘀嘀一響,紅色準星對上了航空母艦頂端的某處,黃金狴犴肩上翻出五維合金炮板,五百座炮口同時發出奪目的白光。緊接著,黃金狴犴急速向下俯衝,炮光在機甲劃出的弧線最低點悍然衝出!
轟的一聲巨響,航空母艦頂端完全爆炸,狴犴的整個前視屏都隨著氣流劇烈震顫!
機甲隨即疾速拔高,在長空中帶出一道明亮的光弧,升到最高點時趕上了凌空而過的鳳凰,只聽西利亞在通訊頻道里問:「這樣就解決了?」
海因裡希道:「叛軍遠道而來,打的是閃電奇襲的主意,但現在久攻不下,氣勢已經衰退,作為皇帝露一面就足夠了,剩下的交給首都護衛軍就行。」
兩臺機甲如墜星般飛向大地,身後的夜幕被陣陣光亮映得恍若白晝。下一秒果然只聽首都護衛軍歡聲雷動,在狴犴身後向叛軍大舉出擊,很快捲起了新一輪反攻的炮火。
皇帝突然說:「說起來……」
西利亞:「嗯?」
「以前都是我們被叫叛軍的,終於有我們叫別人叛軍的一天了……」
西利亞的聲音在電流的沙沙聲中模糊不清,但彷彿是短暫的笑了一下。海因裡希幾乎能想象他此時的面容:蒼白失血的臉頰,憔悴而鋒利的眼神,額髮間凌亂包紮的繃帶,還有硝煙未盡沾染血跡的衣領……海因裡希閉上眼睛,幾乎無聲的嘆了口氣:
「卡列揚的事——」
皇帝話音未落,突然西利亞猝然打斷了他:「地面傳來情報,導彈中心的局勢已被控制,赫歇爾、艾德娜等人被困在控制中樞的地下堡壘裡!」
海因裡希精神一震:「尤涅斯不知道守護神實驗基地的方位,他的第一個目標肯定是去找艾德娜·孔塞特林!狴犴,重新設定航線,去中樞基地!」
·
帝國中樞基地百分之九十都在地下,地面上的部分猶如城堡,在黑夜裡投下巍峨的陰影。
海因裡希收起機甲,從空中滑落在地,跪倒在河岸邊溼漉漉的泥土上。
片刻後鳳凰也滑翔而來,變為銀光消弭無蹤,緊接著西利亞走上前:「我們該怎麼進去?」
環城河內側的中樞堡壘已經被密密麻麻的首都護衛軍佔領了,然而河岸外側,叛軍還盤踞在不遠處的高地上。黑色的轟炸機不甘心的在低空盤旋,屢次試圖衝犯城堡上空,都被城牆內的地對空導彈毫不留情擊落,在夜幕中爆起一團團明亮的火花。
「——泅水,」海因裡希脫下外套扔在草地上,說:「水下有一條戰時密道,全帝國知道的不超過五個人。你跟著我一起進去。」
這時候他肯定不會說「親愛的你行嗎」、「水溫太低我會保護你」之類多餘的話——只有並肩作戰,互為犄角,他們才有可能在如此惡劣的情勢下取得勝利,而整個戰局中成千上萬的人,才有可能活著回來。
兩人快速脫了外套,在淺水裡蹚了幾個來回適應了寒冷的水溫,繼而把機甲化作呼吸裝備,同時一個猛子紮了下去!
那一刻寒冷的水溫凍得兩人都全身發僵,西利亞稍稍落後,被海因裡希回手狠命一拉,同時向幽暗的水底下沉。在這裡越往低壓力越大,兩人足足泅遊了五、六分鐘,突然只見水底傳來幽深的光,海因裡希水鏡後的眼鏡驟然一眯,張開雙臂就向下扎。
然而就在這時,西利亞抓住他的手突然一緊——海因裡希回頭便看見他面露痛苦,左臂竟然因為過於寒冷的水溫而抽筋了!
快到了!海因裡希用力打著手勢告訴他,隨後單手抱住西利亞,兩人一起向水底發光處下潛。幾秒鐘後終於撞到地下入口的通道前,海因裡希竭力按下掌紋,在大門開啟的同時用盡全力先把西利亞託了上去,隨後自己也「嘩啦!」一聲爬上了地面。
無形的隔膜以通道口為圓心向外擴張,將河水全部擋在外面,通道頓時恢復了乾燥。海因裡希踉踉蹌蹌起身,二話沒說衝上去扒掉西利亞的上衣,也不顧他因為寒冷而劇烈顫抖,當即就用粗糙的掌心在他脖頸、胸膛、腋下狠命揉。半晌西利亞冰寒的皮膚開始發熱、變紅,心跳也逐步趨向穩定了,才猛然起身哇的吐出一口水。
海因裡希差點癱坐在地上:「你沒事吧?」
西利亞精疲力竭,「我……沒想到……」
「你不專心,」海因裡希疲憊的搖頭道,「潛水是最需要全神貫注的事情,而你……卡列揚要是知道你像現在這樣神思不屬,你覺得他能……」
西利亞猝然打斷:「別說了!」
他踉蹌著退後,屈膝坐到通道牆角,把臉深深埋在手裡。有那麼一瞬間海因裡希幾乎覺得他肩膀在顫抖,然而外面洶湧的水聲湮沒了一切異樣的聲音;正當海因裡希恍然時,只見西利亞用力抹了把臉,咬牙搖搖晃晃的站起身。
「是我錯了,」他低聲道,「走吧。」
海因裡希吞下所有言語,伸手抓住了他的手,兩人互相攙扶著向通道深處走去。
·
這條通道一共設立了十八個密碼鎖,半小時後終於來到盡頭,前方出現了一條九十度向上的狹窄甬道。
海因裡希抬頭仔細比劃了j□j型,有點擔心自己被卡里面,於是要先把西利亞往上託。西利亞也觀察了下海因裡希的體型,然後老實不客氣的踩著他肩膀往甬道里一鑽,用鳳凰變成的鈦銀匕首哐當撬開了鐵網。
他抓著地面一用力鑽出去,然而還沒來得及完全爬上地面,就只聽周圍響起怒吼:「誰!」「幹什麼的!」「抓住他!」
緊接著幾個人七手八腳的把西利亞揪上來,粗暴的往地下一按,好幾支手電筒的強光幾乎立刻戳到了他眼睛上。更多士兵紛紛從遠處跑來大叫:「抓住一個闖入者!」「堵住嘴綁起來!」「快,彙報給司令知道,快!」
這些士兵的神經好像繃得特別緊,西利亞幾次開口都湮沒在了鼎沸的人聲裡,正當局面最混亂的時候,突然只聽不遠處爆發出驚呼:「又出來一個!他媽的——」
緊接著只聽海因裡希響亮的聲音喝道:「住手!」
這聲音竟然硬生生把整個走廊的沸騰都壓了下去,緊接著有軍官拿手電一掃,當即顫聲道:「你……你是……」
「連朕都不認識了嗎?」海因裡希喝道:「此地駐軍司令懷特上校何在,叫他來見朕!」
走廊上靜寂片刻,隨即轟然炸開!
「陛、陛下……」很多人驚得目瞪口呆,爭相上前想一睹皇帝尊容,還有的揉著眼睛不敢相信,遲疑著不知道該不該去找自己的上司。海因裡希沒空跟他們囉嗦,一把推開眾人往前擠去:「西利亞!你怎麼樣?」
「西……西利亞?」「西利亞元帥?!」「不可能,西利亞元帥!」
這下走廊上簡直更熱鬧了,之前那些如狼似虎計程車兵震驚退開,只留下坐在空地上哭笑不得的西利亞。他拉了把散開的衣領,抬起頭想說點什麼,然而就在那張全宇宙都熟悉的臉抬起的瞬間,原本人聲鼎沸的走廊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瞬間陷入了石化般的靜寂!
跟剛才皇帝現身時截然相反,所有人都下意識退後,甚至有不少士兵因為腿軟差點一跤摔倒在地。
西利亞說:「你們——」
「……」
「你們的長官是——」
周圍靜寂數秒,半晌才聽一個士兵結結巴巴道:「我、我去找、找找找懷特上校!」
哐噹一聲他轉身時狠狠撞上了牆壁,然而士兵根本想不起去揉,就這麼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他的幾個同僚隨即下意識也跑了,更多的人則呆愣愣站在原地,目光不停在不遠處那個他們爬上來的窨井和西利亞身上打轉,似乎難以相信這口神蹟般的井,不僅爬上來一個銀河皇帝,還出來了一個西利亞元帥!
不多時一個身形瘦高、穿帝**服的中年人在兩個士兵的帶領下匆匆走來,一見海因裡希和西利亞,原本憔悴的臉立刻像是遇見救星了一樣:「陛下!元帥!您怎麼會在這裡?!」
「懷特上校,」海因裡希低聲對西利亞介紹了一句,大步上前一把抓住軍人的手,強行擋住了他要行禮的動作:「上校!別多禮了,現在情況怎麼樣?赫歇爾伯爵和孔塞特林在哪裡?」
懷特上校感激涕零,幾乎哽咽難言:「陛下,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
趁著他們說話的工夫,西利亞在一邊打量著在場這些帝國士兵,發現他們個個面色疲憊,身帶風霜,想來叛軍持續不斷的攻堅戰確實給他們帶來了很大壓力。而懷特上校身為這裡的最高長官,眼裡的血絲最多,面色也最難看,說話時聲音沙啞得幾乎難以聽清,幸虧副官給他端了杯水,他趕緊道了聲歉,端起來狠狠喝了幾大口才好些。
「……河對岸的叛軍進攻了整整一個白天,想救出赫歇爾伯爵和孔塞特林……這兩人現在就在基地裡,帶著一隊衛兵封鎖了c區,用上千噸重的鎢金閘門擋住了我們的人,根本沒法進去……我們正聯絡軍部想調動中子震盪炮來轟開閘門,但軍部的人被叛軍堵在外面了,從入夜就一直僵持到現在……」
一行人邊說邊往外走,大概是因為過度疲勞,轉身時懷特上校險些眼睛一黑摔倒下去,幸虧西利亞眼疾手快的一扶。
懷特上校立馬像是被火燙了一下:「元、元帥!對不起我、我……」
如果說皇帝的出現對這些士兵來說就像是一劑強心針的話,那西利亞就像是催命符,足以讓他們的心臟因為過度興奮而爆掉。西利亞無奈拍拍上校的肩,說:「基地裡的叛軍有多少人?」
「几几、幾百普通士兵……」上校不慎咬到了自己的舌頭,結結巴巴說:「赫歇爾伯——伯爵和孔塞特林帶著他們躲在c區,兩千米深的地下……」
話音未落他突然想起所謂的「孔塞特林」正是眼前這位元帥的前未婚妻,頓時整個人都悚了,呆呆的站在原地。
「朕剛才打爆了他們的旗艦,首都護衛軍正對叛軍殘餘進行清剿。天亮後第七艦隊將趕來幫基地解圍,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堅守到明天日出。」海因裡希正說著,突然回頭奇怪的問:「你怎麼了?」
懷特上校一臉蒼白的看著西利亞,神情有點絕望:「孔塞特林……」
帝帥二人對視一眼,海因裡希恍然大悟,西利亞面無表情。
「他們分手了,」皇帝認真道,拉過懷特上校的肩,在他耳邊小聲說:「趕緊帶我們去c區,現在棘手的不是前女友,是前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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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基地的內部構造錯綜複雜,在地下縱深萬米,堪稱是地底深處的帝國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