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紀元3452年,聯盟議會號召改選。經投票後,原議長馬卡斯保留原職,道葛拉斯孔塞特林代議長被取消職務,除此之外二十餘名紫袍大議員被解職,堪稱議會史上最大的動盪。
然而更讓人瞠目的是,聯盟軍神西利亞在改選中辭去了元帥職務。
他的副手兼學生卡列揚,則憑藉著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高票數,成為了聯盟新一任軍部元帥。
阿納託利·唐·卡列揚,原蛇夫星系地方軍校畢業生,因成績一般,畢業後在當地駐軍中擔任了普通少尉,八年後因資歷逐步升為上尉。
蛇夫星系叛亂事件發生時,一批驍勇善戰的低階軍官逃出蛇夫星系,借用商船向聯盟首都軍部通風報信,可惜沿途被盡數絞殺,只有卡列揚僥倖存活,拼死將情報遞到了聯盟最高軍事統帥的辦公桌前。
此事直接引發了聯盟史上最重要的反貪腐風暴,卡列揚也因此得到西利亞賞識,被調任至元帥近衛隊;六年後,原隊長基恩·莫文外放,卡列揚接替他成為了侍衛隊長。
卡列揚也許不是軍部最盡忠職守的隊長——最忠心的是他的前任莫文中將;也不是最出名的隊長——最出名的是帝國皇帝海因裡希。但他是最得西利亞賞識的,曾多次被西利亞盛讚為光耀軍團第一智囊,喜愛之情溢於言表。甚至後來他任滿外放,還經常仗著元帥的賞識而回來插手侍衛隊的事務,給了他的繼任者海因裡希不少氣受。
在聯盟軍團攻打暗星堂期間,卡列揚第一次接過總指揮權柄,以元帥的名義統帥全軍;此後他多次以加文·西利亞之名征戰銀河,因絕少有敗績,被正式任命為光耀軍團副指揮,兼授中將銜。
——雖名為中將,但大權在握,這個時候卡列揚的副帥之名已傳遍全軍。直到聯盟晚期金星要塞之戰後,西利亞因戰敗而被議會解職,卡列揚就正式成為了代理統帥,軍部上下無一人提出異議。
照這個趨勢下去卡列揚接任元帥其實是遲早的事,但西利亞戰死紅土星之後,聯盟解體,政府流亡,議會勢力大幅度滲入軍部,正式軍銜只有中將的卡列揚無法跟紫袍大議員們叫板。列夫·艾伯爾等人因此成立軍部上將團,成員清一色全是上將,以此抵抗孔塞特林家族等人的勢力入侵;卡列揚便從善如流的收斂了鋒芒,專心在紅土星上搞靈魂投射實驗去了。
這種勢力上的此消彼長是很自然的,畢竟國難當頭,大廈傾覆,這點個人利益往往連屁都不算。西利亞迴歸後卡列揚也沒想很多,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一樁樁麻煩上了:帝國威脅和議會的反撲都接踵而至,他根本沒時間去為自己考慮;也沒想到會在如此倉促的情況下,被措不及防的推上政治舞臺。
卡列揚元帥上任後,下令將聯盟軍隊大規模改制,從第一到第八軍共計兩百萬兵馬全數歸入光耀軍團編制下。
加文·西利亞則受命統帥全軍,擔任軍團長一職。
那天從國會大廈出來時,西利亞把統帥軍服外套脫了,搭在手上。卡列揚手足無措的站在臺階上,一貫滿是聰明氣勁兒的臉上此刻全是茫然:「元帥……」
西利亞回過頭,「走啊?怎麼了?」
他們兩人隔著幾級臺階對視,艾伯爾上將等人都靜靜的站在不遠處。半晌後卡列揚突然大步走下來,一把從西利亞手中拽走那件軍服外套,紅著眼睛硬要往他身上披——然而他手抖得厲害,西利亞又立刻抬手阻擋,披了半天竟是都沒成功,卡列揚最終伏倒在他肩上失聲痛哭了起來:「您、您為什麼要這樣,元帥?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五十年來已經證明了我不是這塊料,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還是卡列揚第一次當著眾人的面哭出聲來,那聲音嘶啞得讓人不忍去聽。然而西利亞只靜靜站在那裡,微微偏著頭,劉海擋住了他的眼神,看不清是什麼表情。
「我一開始就不贊同這個計劃……現在怎麼辦……這些事明明只能由您去做,我算什麼?我算什麼?!您為什麼要這麼做……」
站在不遠處的艾伯爾上將也滿臉不贊同的神色,剛要上前勸說兩句,突然只見西利亞把卡列揚推開,一腳重重踹倒在臺階上!
「你算什麼?你現在是聯盟統帥!」西利亞滿臉毫不掩飾的怒火,指著卡列揚喝斥:「聯盟千萬將士的身家性命都掌握在你手上,所有人都指望著你,結果你告訴我你不知道怎麼辦?!」
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只見西利亞猛然抬手從眾人臉上一一指過去,每個被他點到的人都忍不住向後瑟縮:「——還有你們!這五十年來你們都幹了什麼?!簡直不成樣子!改革沒改出成效,打仗也沒打出個名堂!你們是聯盟將軍,不是斷了奶就知道哭的孩子!」
「我不在的時候把軍部管成這樣!翫忽職守,行賄受賄,派系林立,跟議會糾纏不清!拿著國家的錢貼補自己軍,明知道底下人一塌糊塗都不知道去管,一個兩個比誰都護短!現在情況不可收拾了就知道哭了,還有比你們更沒用的東西嗎,啊?!」
所有人都膽怯的低下頭,幾個指揮官鼓起勇氣想辯解,卻被艾伯爾上將、莫文中將等人滿面慚色的拉住了。
「昔日光耀軍團,如今卻是整個國家的笑話!這五十年間難道你們就什麼都做不了嗎?這麼多上將聯合起來難道就真的什麼也做不了嗎!說到底還不是人心浮動,一個兩個都怕成了出頭的椽子!」
「……莫文中將曾倡導整風運動……」一個副官忍不住顫抖著為自己的長官辯解。
莫文中將拼命示意他閉嘴,然而已經來不及了。西利亞猝然怒吼:「那為什麼沒整出個結果來!電子香菸、酒精、致幻藥物在低階軍官中蔚然成風,為什麼不知道拿出軍法來處置!那些在軍中販賣違禁物的,為什麼不知道抓來處決!」
「別跟我說那些人有議員撐腰,就算抓過來一槍崩了又怎麼樣?殺都殺完了還怕那些議員提著人頭鬧上門嗎!再說就算鬧上門你們又怕什麼,這麼多上將、中將,要是能齊心協力的話有誰上門不能對付?歸根結底還不是因為你們心不齊!離了奶媽就連路都不會走了!」
那個開口的副官此時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全身顫抖得差點站不穩。莫文中將滿面通紅的低頭聽訓,聽一句答一個是,除此之外再沒有人敢發出任何聲音。
周圍一片靜寂,只聽風聲從廣場上呼嘯而過,將士們僵直的身體彷彿一尊尊石像。西利亞面色森寒的盯著他們,半晌冷冷道:「從今天開始軍部實行整風運動,所有人先回自己的軍團去肅清法紀,隨後卡列揚會挨個帶你們去全軍檢查……聯盟政府墮落了,但光耀軍團仍在。哪怕有一天我死了,聯盟軍團的光耀也不會消失。」
他轉身向臺階下走去,剎那間風將他的頭髮呼一聲吹了起來。卡列揚踉蹌起身,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然而最終卻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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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利亞卸任元帥的訊息傳到帝國時,海因裡希正坐在新凡爾賽宮的主殿裡聽前線軍報,亞倫上將的三維立體投影就站在皇座下方。刀疤男伊薩克中將抬起頭,飛快偷覷了一眼皇帝的臉色,小心道:「原聯盟中將卡列揚被授銜成了新一任元帥……」
一陣讓人心悸的沉默後,皇帝緩緩說:「知道了,下去吧。」
伊薩克欠了欠身,轉身退出大殿——然而就在他腳步退出大門的剎那間,突然皇座方向傳來重重「砰!」的一聲!
皇帝狠狠砸了筆,暴怒道:「卡列揚!卡列揚——!!」
那聲音中的憤恨和殺意滿溢而出,簡直讓人不寒而慄!
這算什麼?這算什麼?!多少年的聯盟統帥,說不當就不當了!現在再說元帥這兩個字,竟然是稱呼那個千刀萬剮的卡列揚了!你他媽不是堅持反對聯盟投降嗎,不是要搞軍權獨裁嗎,竟然轉過身就跟我玩什麼退居幕後?!
——你就這麼放心,就這麼信任那個只會油腔滑調賣乖討好的卡列揚?!
狂怒的火焰從皇帝的四肢百骸一路燒上頭頂,燒得他每根神經都在滋滋作響,恨不得立刻把西利亞從聯盟狠狠拖到自己面前:當初在戍嶸星他拿你遺體當幌子的事全都忘記了?聯盟議會最開始想把你配給他的事都忘記了?!五十年不見,剛一恢復記憶就迫不及待選他當你的繼承人,你倆可真是心心相印!——可真他媽是心心相印啊!
「這事其實是順利成章的,海因裡希。」亞倫上將淡淡道。
三維立體投影中他的神色平靜堅硬,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卡列揚是元帥心腹,多少年來東征西討都帶著他,早就有意把他培養成繼承人了。這五十年來卡列揚聲勢消退是因為在軍銜上吃了虧,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現在元帥回來,當然第一件事就是給他把名給正了,否則將來一旦有個萬一可怎麼辦?」
海因裡希暴怒道:「你他媽說什麼萬一!」
「你明白我說什麼。」亞倫毫無懼色,針鋒相對道:「萬一哪天帝國和聯盟開戰,以聯盟現在那點可憐的兵力,身為主將能不上戰場?而戰場上炮彈無眼,誰知道哪天又被一炮轟了?這五十年來聯盟軍部墮落得不像話,元帥大概也吸取教訓了,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給軍部找好退路……呵呵,元帥一輩子什麼都沒幹,就光顧著給這幫不成器的廢物找退路了。」
這話其實非常有失公允,但亞倫滿心憤恨,連尾音都有點尖銳了,片刻後又冷笑一聲:「現在怎麼辦?對暗星堂我們沒辦法,要不捏著鼻子去聯盟找卡列揚元帥和談?」
哐噹一聲海因裡希踹翻桌子,喝道:「別跟我提那個名字!」
寬大的辦公桌整個翻倒,沉悶的撞擊聲久久迴盪在大殿裡。侍從官從門外飛快的探了探頭,一眼瞥見皇帝可怕的臉色,便立刻縮了回去。
皇帝如鬥敗了的野獸一般喘著粗氣,半晌坐到皇座上,英俊深邃的臉上籠罩著一層讓人不寒而慄的陰霾。緊繃而沉寂的大殿中只聽見他喘氣的聲音,半晌才聽他冷冷道:「帝國不承認卡列揚的聯盟元帥地位。發外交公函告訴他們,金水星是帝國的領土,而帝國已經廢除元帥軍銜了,只有西利亞一人才是符合軍法的元帥。要想加入帝國就他媽的把卡列揚給我廢了,不然就給老子滾出金水星!侍從官!」
侍從官戰戰兢兢走到門外,皇帝怒道:「給我去找外交部!」
「陛、陛下……」
「讓朗費洛長老來見我!」
侍從官快要哭了:「但是陛下——」
皇帝霍然起身,還沒破口大罵就被亞倫打斷了:「你一定要這樣嗎,海因裡希?」
「你說什麼?!」
「你一定要這樣嗎?」亞倫重複道,連那略微譏刺的語調都未變化分毫:「——為了防止西利亞要總攬軍權,你跟孔塞特林聯手,成功拿性別問題轄制了他;他無路可走,於是只能退一步讓卡列揚當元帥,但你又火冒三丈的要跟聯盟打仗……如今暗星堂兵臨城下,你明明知道最好的選擇是跟元帥合作,卻反反覆覆的一心要把事情搞大,好像恨不得明天就把他逼得反出聯盟一樣。用腦子想想這有可能嗎?」
「西利亞不是那種被逼到極點就能讓你順心如意的人,操之過急只能適得其反。」亞倫頓了頓,語調中嘲諷的意味更濃了:「這一點你知道,但你仍然步步緊逼到這種程度,是真的為帝國考慮?還是你個人的嫉妒心和獨佔欲作祟?」
從皇帝的臉色來看,如果此刻亞倫站在他面前,估計會被狠狠一拳揍到臉上。
幸運的是此刻亞倫正站在千萬光年以外一艘軍艦裡,注視著海因裡希可怕的眼神和緊緊攥起來的拳頭,因為用力過猛連手背上都暴出了猙獰的青筋。
他們兩人就這麼對視許久,皇宮大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靜寂。半晌海因裡希終於深吸了口氣,問:「你想找卡列揚合作?」
「我也不想,」亞倫面無表情道,「但他是西利亞推出來的掌權者,不承認他的名分就是悖逆西利亞的意思。」
——這是再明顯不過的事實,也是讓海因裡希暴怒難遏,竭力想回避的關鍵。皇帝骨節分明的拳頭緊緊抓住皇座上的黃金扶手,一時間連臉色都有些微微的扭曲,許久後終於嘶啞著聲音道:「我知道了——」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竟有種驚心動魄的嫉恨與殺意,連亞倫都有些不寒而慄。
「暗星堂那邊的戰局不能再拖了,我會去跟聯盟和談的。我會邀請西利亞及其他聯盟將軍,並將卡列揚作為聯盟軍部的代表……」
皇帝頓了頓,幾乎一字一頓道:「……等到暗星堂的問題解決後,再慢慢解決其他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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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星堂大舉入境的第八天,雙子座皇帝在帝國邊緣一座叫新克里姆林的行宮設宴,邀請聯盟軍部前來和談,一同商議有關聯手驅逐暗星堂的問題。
這個地點雖然在帝國,但離聯盟金水星和帝國白鷺星的距離差不多相等,隱約透出一種平等談話的意思。帝國方面對此也表現了相當的重視,整座克里姆林宮被裝飾一新,從海因裡希皇帝本人到帝**情處的十餘名上將都皆數到場,光是儀仗隊就從行宮大門口排出了數公里地。
為了表示相同的尊重,聯盟方面也來了最新上任的卡列揚元帥,西利亞軍團長,以及七八名重量級的實權將軍——如果不算聯盟大禮堂那次偷襲的話,這也許是兩國間領導人規模最大、聲勢最盛、禮儀最隆重的一次會面了。
然而西利亞上來就給了帝國一個下馬威。
聯盟艦隊還沒開到,前線就傳來對方使節一封飽含歉意的訊息——不好意思,因為長途奔襲水土不服,西利亞軍團長宣告抱病,沒法來參加行宮門口的會見儀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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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病。
這條訊息是以嚴格星級外交公函的格式發來的,措辭優美,語氣委婉,結尾還有西利亞那龍飛鳳舞的簽名。
然而從皇帝到帝國將軍,一夥人反反覆覆傳閱了三遍,都只得出一個結論——挑釁!
這絕逼是赤|裸裸的挑釁!
從聯盟金水星到帝國新克里姆林宮,中間十二道星空門,航速快的話幾天時間就到了。這段時間人都在聯盟軍艦裡坐著,喝的是迴圈系統裡的水,吃的是合成系統裡的食物,你倒是說說你上哪兒去水土不服,
你能有什麼機會水土不服,,
「元帥不想參加會見儀式,」一幫帝國將軍們頭挨著頭研究了半天,最終搖頭道:「元帥對這次和談的態度可能會非常強硬,建議陛下考慮重新調整合約方案。」
這次跟來新克里姆林宮的將領大多出身於聯盟,也就是當年跟海因裡希一起被流放去做苦役的難兄難弟們。這些人對西利亞有種愛恨交織的特殊感情,至今仍然用元帥來稱呼他,倒霉的卡列揚同志接受元帥軍銜後被他們釘了無數的小人。
皇帝把那封薄薄的外交公函拿在手裡,狹長深邃的眼睛裡閃動著森寒的光,半晌冷笑起來:「不想參加會見儀式……」
將領們對視一眼,有脾氣比較直接的便開口道:「不來不是正好?早看卡列揚那東西不順眼,這次總算沒有元帥給他撐腰了!他媽的誰都別攔我,老子非趁這個機會揍得他滿地找牙!」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響應聲:「就是就是!」「整天吊兒郎當的什麼玩意?」「一定要揍他,還有聯盟那些人沒一個好東西!」……
「咳咳咳!」朗費洛長老厲聲阻止:「德萊賽將軍!富勒將軍!」
被點到名字的幾個人都縮了縮頭,但臉上還是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只有亞倫上將噗嗤笑了一聲:「怕什麼?卡列揚也就那點小聰明還能看,真刀真槍那就是個戰五渣——」
朗費羅長老無奈,心說人家憑著「小聰明」支撐了聯盟軍部五十年,飛黃騰達成了新一任元帥,你們幾個能不能實事求是一點?
不過想歸這麼想,表面上他只能轉過臉裝沒聽見——朗費洛長老總領元老院,年紀大資歷深,面對大部分軍部將領時都頗有威嚴,但在亞倫這個一字並肩王面前還是比較氣虛的,只能一個勁衝海因裡希使眼色,示意至高無上的皇帝出面來喝止他們。
然而至高無上的皇帝盯著手中這封精美的公函,刀削般的濃眉微微皺起,沉思片刻後露出了一絲冷笑:
「——戰五渣啊……」
朗費洛:「……」
朗費洛長老眼前一黑,不祥的預感從心底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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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盟艦隊隨著夜幕一同降臨,著陸後果然西利亞沒有露面,一輛專車直接把他送到新克里姆林宮的內宮去休養了。
以卡列揚為首的聯盟使團則從正門而入,遠遠望去只見兩排儀仗隊身著華麗的軍制服,胸佩流蘇手持長劍,從行宮正門口一路站下臺階,穿過寬廣的宮廷外苑排到最外層的鎏金青銅大門口。卡列揚等一行人的腳剛踏上紅地毯,就只聽隊伍前方嘭嘭嘭開始響禮炮,一連五十二響金紅煙花升上夜空,炸開無數絢麗華美的火花,將行宮雄偉磅礴的建築輪廓映得無比壯麗。
帝**部將領們站在行宮正門口,個個身著黑色帝**制服,昂首挺胸氣勢恢宏,在臺階最上方一字排開。皇帝海因裡希親自站在最前方,雙手交疊在身前,面孔倨傲的微微抬著,目光向下望去——此時卡列揚等人正穿過廣闊的宮廷花園,走到臺階下時也抬頭向上一望。
剎那間雙方目光對上,頓時滋啦一聲閃出無數電光。
卡列揚想的是:我擦你mb!故意把最上層臺階站滿,是逼著我們站低一級跟你握手對嗎?!
皇帝想的是:聯盟那邊傳來的情報竟然沒錯!卡列揚軍服肩章果然是空的!
正統元帥制服胸前、雙肩各佩一枚金質軍徽,代表海陸空三軍大權,西利亞還另有一柄象徵元帥尊位的鈦銀佩劍。而卡列揚這身軍服僅有一枚胸徽,無肩徽、無佩劍,是不是這兩樣東西西利亞還沒給他?
皇帝眼神稍微緩和了點,伸出手彬彬有禮道:「好久不見,聯盟的各位。」
這一刻卡列揚走到臺階下,剎那間腦子裡已經設計好了應對方法。
他停住腳步,隔著十幾級金磚臺階,遙遙望著海因裡希笑道:「你也好,尊敬的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
這一幕簡直滑稽得要命,兩方人馬就這麼一上一下的隔著臺階對視,足足半晌過後海因裡希若無其事的收回手,問:「聽說元帥身體抱恙,沒什麼事吧?」
這個元帥明顯指的是西利亞——卡列揚這個多少有點底氣不足的元帥,肯定不能直愣愣反駁說西利亞現在是軍團長,但不反駁又太著相。幾秒鐘尷尬的沉默後卡列揚轉過頭,對莫文中將認真道:「記得把陛下的問候轉告給西利亞大人,他知道昔日的侍衛長這麼關心他,一定會很欣慰的。」
昔日的侍衛長:「……」
「咳咳咳咳!」一陣詭異的沉寂後,終於看不下去的朗費洛長老用力咳了幾聲,笑容滿面上前一步:「卡列揚元帥遠道而來辛苦了,快請進來參加國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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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帝國方面對卡列揚等一行人表示了堅決的不友好,但國宴規格還是很高的——準備宴會時大家都沒想到西利亞會告病,要是知道的話,說不定給卡列揚弄碗稀粥就不錯了。
國宴被安排在行宮主殿的禮堂內,整體佈置如富麗堂皇的冬宮,高高的穹宇和周圍牆壁上綴了銀白色閃閃發光的冰雪裝飾。地板錚亮雪白,正中有一臺巨大無比的e字形餐桌,皇家禮樂團在演奏臺上彈奏歡迎曲,周圍有身穿禮制服的宮廷女官穿梭來去,有條不紊的一道道上菜。
卡列揚被安排在來賓席的第二位。這個結果其實一點也不意外,入席時他掃了眼手邊空空蕩蕩的首座,心說難怪西利亞堅持告病……早就料到皇帝能幹出這種事了吧?這居心也夠叵測的了,把軍團長安排在元帥上方,生怕挑不出事來的節奏啊。
皇帝倒是若無其事的樣子,端著酒杯站在首席,微笑道:「為了共同抵禦外星系勢力的入侵,各位聯盟將軍不遠萬里從仙女星系過來,朕對此表示衷心的感謝!」
說著皇帝仰頭把酒喝了,帝國和聯盟的人也同時起身碰杯——說是碰杯,但這一杯實在碰得馬馬虎虎,尤其卡列揚和他對面的亞倫上將,兩人連杯壁都沒沾到一塊兒。
海因裡希卻只作沒看見,從女官手裡接過一隻水晶高腳杯:「暗星堂恐怖勢力入侵銀河系,只有我們共同聯手,才能維護國家和人民的安寧——第二杯預祝和談取得成功,請!
又是稀稀拉拉一陣碰杯,這次很多人連手都沒伸出去就直接仰脖把酒喝了,卡列揚和亞倫兩人甚至變本加厲,杯子裡的酒都剩了個底兒。
海因裡希還是裝沒看見,揮手讓侍從們穿梭端上第三杯酒,舉起微笑道:「這一杯為了西利亞元帥的健康——」
話音未落叮叮叮叮一片聲響,這次大家終於找到了共同話題,於是都真心多了。連卡列揚和亞倫都心不甘情不願的碰了個杯沿,飛快縮回手去把酒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後場面終於不那麼尷尬,朗費洛長老於是熱情的招呼大家坐下開宴。
幸虧有這麼一箇中立人士在,前方的帝國樂團又演奏得異常賣力,場面總算維持了一個表面上的融洽。幾個軍部高官也能勉強笑著聊幾句,話題大多在不敏感的方向上打轉——可惜對仇恨比海深的帝國和聯盟來說,不敏感的話題實在太少,最終他們只能不停討論宴席上的菜、音樂以及西利亞那莫須有的貴恙,十幾分鍾後終於搜腸刮肚的把話都說盡了。
海因裡希低頭喝酒,亞倫有一下沒一下的劃拉肉排,卡列揚沉默許久後終於乾巴巴的道:「國宴非常豐盛,貴國真是熱情好客——」
亞倫突然抬起頭,不論從表情還是語氣都難掩一種「終於來了」的意思:「你知道為什麼嗎?」
卡列揚:「……因為貴國熱情好客?」
「不!」亞倫斬釘截鐵道,朗費羅長老一口酒頓時噗!的噴了個乾淨。
然而亞倫上將理都沒理,只無比認真的盯著卡列揚,說:「——今天是我們帝國的建軍日。」
卡列揚:「……」
你唬誰呢?你唬誰呢?!你們帝**史基本靠扯,勝利記錄完全是吹,從沒聽講有建軍日這麼一說好嗎!
卡列揚心中如有一千頭草泥馬呼嘯而過,半晌嘴角抽搐問:「所以……?」
「所以今天是一個特殊的日子。」亞倫神秘一笑,轉頭問海因裡希:「陛下,讓聯盟遠道而來的客人也見識一下我們帝國的建軍日傳統吧,怎麼樣?」
皇帝立刻放下酒杯,拿起餐巾抹了抹嘴,回頭讓侍從官俯□,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問:「元帥還在房間裡?」
侍從官微不可見的一點頭:「是,一直在休息沒出來。」
皇帝滿意了,轉身看見卡列揚莫名其妙的坐在那裡,不由極其友善的微微一笑,緊接著轉頭對亞倫只說了一個字:
「——好。」
作者有話要說:
我老感覺今晚好像有點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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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列揚的第一反應是,想整我,,
但緊接著他又本能的感覺到一絲狐疑——不應該啊,
如果他仍然是西利亞的副手,那各種招數儘可以對著他來,反正不過是一個副手而已。但他現在是聯盟使團的最高領導人,身份地位擺在這……說句難聽的,就算現在所有人都摩拳擦掌的想揍他,當場擺個擂臺要求跟聯盟1v1,除了皇帝以外也沒人有資格把他招到臺上去啊,
至於皇帝會不會親自上臺,——別傻了,你見過哪個國家領導人會面的時候,突然袖子一卷撲上來幹架的?
「為了紀念帝國建軍的偉大時刻,彰顯帝**力的強盛雄壯,每年這一天,軍部都會舉行切磋表演賽,勝利者將得到陛下親自頒發的表彰書和鑽石果枝。」亞倫滿面笑容介紹道,對聯盟各位將領抽搐的臉色視若無睹:「而且每年陛下都會發邀請函給周邊的自由星系,友邦們派出的高手會得到隆重歡迎,不論結果勝負,都會被視作代表兩國友好關係的尊貴客人!」
帝國將軍們整齊劃一點頭,眼神幽幽的泛著綠光。
卡列揚嘴角抽搐半晌,問:「你該不會想說今年我們就是那尊貴的客人吧?」
「是的!」亞倫一步衝上前,哐哐哐大力拍卡列揚的肩:「還有什麼客人能比聯盟的各位更尊貴?特地在這兒等著你們呢!」
卡列揚:「……」
卡列揚心頭如有萬匹草泥馬呼嘯而過,瞬間只想說我擦你mb!
然而就在聯盟新任元帥打算抄起餐盤糊帝國上將一臉時,突然只聽耳朵裡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答應他。」
卡列揚的動作當即頓住了:元帥?
西利亞的聲音從微型通訊器裡傳來,除了他之外沒人能聽見:「這種事推不掉,就算推掉了下次還會再來。先答應他,勝負再做計較。」
「……」卡列揚緊繃的肌肉鬆了松,抬頭皮笑肉不笑的盯著亞倫,半晌後也只說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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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頓盛大的國宴在團結一致、和諧友好的氣氛中快速結束了,雙方都迫不及待把盤子一推,侍從官立刻上前把餐桌抬走。
帝國和聯盟分成兩個陣營,在大殿左右分別就坐,每個人手邊一張水晶高臺。也沒人再用精緻昂貴的酒杯了,全都直接把酒瓶提上來,碼在面前對著嘴喝——這就比剛才有氣氛多了,帝**部那些人紛紛把外套一脫,袖口一卷,梗著脖子喝道:「伊薩克!伊薩克!」
刀疤男只穿一件黑色背心,下著軍服長褲,腰上橫插兩把電磁短匕,踩著重磅軍靴施施然來到臺上。這人一看就相當彪悍,結實的肌肉泛著陽光曬出來的古銅色,出人意料的是背部、手臂等j□j出來的皮膚上佈滿了一道道陳年舊疤,縱橫交錯的相當猙獰,平添了不少凌厲的殺氣。
亞倫揮手扔給他一罐冰酒,高聲問:「你還留著啊?」
刀疤男仰頭灌了一大口,笑道:「留著!都是老子的勳章!」
聯盟這邊卻對這人很眼生,艾伯爾上將伸手捅了捅卡列揚,問:「這人是誰?什麼傷能搞成這樣?」
「扎庫斯·伊薩克中將,帝**情處特工頭子。」卡列揚低聲道,周圍幾個人都不動聲色的湊近了,只聽他說:「——這人少年時代是個奴隸,在黑星球上採礦,第一次銀河大戰時帝國打到他們那裡,這人就殺了工頭跑去參了軍。據說那疤都是當奴隸時留下來的,你們小心,這人相當能打。」
說話間刀疤男扔了酒罐,拿掌根一抹嘴,轉向聯盟笑道:「在下伊薩克,覥領中將軍銜,在帝**部敬陪末座。往年打擂都是我先上,給大家開開心罷了,請不要見笑!」
聯盟這邊人大多隻冷淡的點了點頭,伊薩克也不以為意,問:「請問聯盟的哪位將軍願意上來指教指教?」
——這個就有點棘手了。
聯盟使團這次來的人以文官居多,武將雖然也來了七八個,但除去告了病的西利亞和不能上的卡列揚,剩下的要麼以指揮見長,個人戰力不算太突出;要麼就是像艾伯爾上將那樣,軍銜高一級,不好上場去以大欺小。
帝國方面顯然也看出了聯盟的窘迫,眼裡都隱隱有些幸災樂禍的光。卡列揚心裡暗暗問候了下他們的祖宗,表面沉吟了一會,終於沉聲道:「——莫文。」
莫文中將應聲起身,順手把軍服一脫,只見他眼神明亮身姿挺拔,提刀大步走到場中。
「在下基恩·莫文,聯盟中將。」他欠了欠身,不卑不亢道:「請多多指教。」
刀疤男不動聲色打量了他一眼,認出基恩·莫文是卡列揚之前的那一任元帥侍衛長。
這人在聯盟是個難得的清流,風格銳利清晰,對西利亞忠心耿耿,而且從軍年限極長,論資排輩的話能甩帝**部這幫人十條街。雖然為人比較低調,這麼多年來都沒聽說過他在個人武勇方面有什麼特別傑出的事蹟,但——正兒八經的元帥侍衛隊出身,怎麼可能是一盞省油的燈?
刀疤男肅容一欠身:「也請多多指教了——」話音未落從身後抽出雙匕,只聽藍色電光滋啦一爆,整個人閃電般衝了出去!
剎那間莫文拔刀出鞘,刀柄竟然咔嚓一分為二,隨即「鐺!」一聲死死抵住了迎面而來的電磁匕首——瞬間電磁火花團團炸開,刀疤男往莫文中將那雙刀上一掃,叫了聲:「好!」緊接著翻腕揮出無數奪目的電弧!
——電磁冷兵器在軍界高層非常流行,但聯盟出產的遠遠沒有這麼大威力,只見那電光簡直如洪水猛獸般洶湧而來,剎那間就劈到了眉心!
說時遲那時快,莫文整個人向後仰倒,閃電末梢瞬間削斷了他前額揚起的頭髮,滋啦一下便燒成了灰燼——而刀疤男不愧是特務頭子出身,下手極其狠辣,一擊不中便反手將匕首旋了個漂亮的劍花,啪一聲握住刀柄,直直向莫文的右眼刺去!
這一下別說刺到,哪怕沾了點邊,莫文就要回去做眼球植入手術了。聯盟沒人想到刀疤男出手竟這麼兇狠,一時間所有人都站起身,卻只聽莫文驀然怒吼:「讓開——!」
哐噹一聲重響,莫文後仰的身體竟然用盡全力一側,利用擰身時的巨大力量重重一腿踢出!
那鐵錘般的爆發力,瞬間將猝不及防的伊薩克踹飛了出去!
卡列揚大喝:「好!」
轟然一聲刀疤男落地,翻滾兩圈後踉蹌起身,卻只見刀尖上一滴血啪嗒落下——與此同時莫文中將捂著耳朵站起身,指縫中頓時溢位滿把鮮血。
「武器不錯。」莫文中將冷冷道,鬆開手將刀一挽,耳朵上的血就這麼順著脖頸流到衣服裡,把整個衣領都浸得血紅,可以想見是整個耳朵都被硬生生撕豁開了。
刀疤男聽出他聲音中隱藏的怒火,但剛想開口就覺得兩根肋骨被踢斷了,痛得當即抽了口涼氣,捂著斷骨處笑道:「不好意思,真不是故意的!我平時手就那麼重!」
莫文中將到底為人還是耿直了點,開口就想說什麼,然而這時卡列揚耳朵裡響起了西利亞的聲音:「告訴伊薩克,莫文跟他們又不是一屆的,恨屋及烏也不能朝著無關的人發火。」
卡列揚沒反應過來:「什麼?」
西利亞淡淡道:「你就照著這麼說。」
話音剛落卡列揚頓時明白了,忍不住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提聲打斷了憤怒的莫文:「伊薩克中將,莫文中將可是足足比他們早了兩屆,恨屋及烏也不能對無關的人洩憤吧?」
一言既出,場面頓時一靜,緊接著帝國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伊薩克受命統領軍情處,是因為皇帝要提拔他來跟聯盟出身的那幫開國將領們抗衡。這些年來雖然亞倫上將等人的勢力如日中天,但伊薩克也不弱,兩撥人馬雖然沒有大面兒上的矛盾,但暗地裡有沒有不服、有沒有爭鬥,那簡直是不用問的事情。
卡列揚雖然沒有明說,但所有人都知道「早兩屆」的意思是莫文當侍衛隊長比海因裡希、亞倫他們早——你伊薩克跟亞倫他們爭權奪利爭不過也就罷了,恨屋及烏也該是找帝國自己的人,幹嘛恨到莫文身上?
這話簡直把帝**部的內鬥一語道破,頓時場面完全僵硬。不知過了多久,才聽海因裡希哈哈一笑:「莫文中將好身手……」
他站起身,帝**部那幫人也呼啦啦站起來,伊薩克順勢一鞠躬退了下去。皇帝拍拍他的肩以示勉勵,又抬頭道:「請醫療隊把莫文中將請下去療傷吧——第一場比賽伊薩克佔了兵刃上的便宜,我看就算平手了,怎麼樣?」
雖然嘴裡問著怎麼樣,但皇帝肯定不是真的想表示詢問的意思,於是第一場比賽平手的結果就這麼定下來了。這一場是帝國先上,第二場理論上就應該是聯盟先出人,但卡列揚只來得及往場內看了一圈,還沒想好怎麼發話,就只聽亞倫起身大大咧咧道:「終於第二場了?行!我來!」
卡列揚:「……」
一個上將,一個武勇出色的上將,一個在帝國最不受歡迎alpha榜上排了整整三十年的第二名,被民間稱作心狠手辣殺人狂的帝國上將……
卡列揚滿腦子只想抄起酒瓶扔他頭上去,手指在瓶口上抓得青筋直暴,半晌才勉強剋制住當場行兇的衝動,勉強點了點列夫·艾伯爾:「——艾伯爾上將,拜託你了。」
艾伯爾瞬間向他看了一眼,目光中帶著徵詢:元帥沒說話?
卡列揚搖了搖頭。
沒有,這種時候想必也沒什麼話好說了,在絕對實力的碾壓下一切計謀都註定是渣。艾伯爾凝重的點了點頭,鐵塔般壯碩的身軀大步跨上前,深吸了口氣冷冷道:「在下是列夫·艾伯爾上將——亞倫,不用介紹了吧?」
聯盟的老熟人之間確實不用再玩那一套了,亞倫嘴角一勾,反手抄起身後寬刀,朗聲喝道:「不用!看招!」
艾伯爾早有準備,但這一劍還是快得出乎意料,眨眼功夫就劈到了眼前!那一刻他只來得及閃身避開,抓過腰側大劍橫起一擋,「鏘!」一聲金屬炸裂震人發聵,厚實的劍鞘竟然迸裂了開來!
——好重!
艾伯爾身高兩米,極為強壯,平素說話聲如洪鐘,而且力氣奇大無比。以前練兵時有人不聽話,膀大腰圓的小夥子被他單手一把抓起來,跟拎小雞一樣甩手就扔了出去。後來因為這事他還被西利亞起了個外號叫黑熊,勇力之巨由此可見一斑。
——然而現在,在亞倫一刀接著一刀的攻勢下,他竟然覺得重!
「長進了——」艾伯爾用盡全力架住刀鋒,從牙縫間逼出一句,緊接著大吼:「讓!」
鏗鏘一聲亞倫的刀鋒被彈開,鋒刃相擦時電光飛濺,無數火花閃得人睜不開眼!就在那一刻艾伯爾上將重重將劍身拍向亞倫胸口,裹挾著藍光的大劍呼嘯而至,然而緊接著「鐺!」一聲震耳欲聾的亮響!
亞倫雙手持刀,如巨巖般擋住大劍,結實的手臂肌肉塊塊隆起,暴喝:「給我——讓開——」
鏘!
電磁大劍竟然被寬刀硬生生甩開,刀鋒險險擦過艾伯爾的鼻尖!緊接著兩人瞬間對了數十招,金屬撞擊發出暴雨般的巨響讓人雙耳嗡鳴,連眾人桌上的酒都在不斷震盪!
亞倫吼道:「結束了!」
就在這時艾伯爾被撞得踉蹌退後數步,根本來不及橫劍阻擋,就只見亞倫如獵豹般衝刺而至,一刀重重將大劍打飛了出去!
閃著電磁藍光的大劍在空中打著旋,奪!一聲深深剁進牆壁,瞬間整個沒了頂。艾伯爾大驚回頭,只見亞倫一刀劈下,暴喝:「你輸了——!」
刀鋒彷彿裹挾著萬鈞雷霆,對著艾伯爾的額頭當空劈下!
這一刀下去整個人都能當場劈成兩半,再被電磁一燒,能不能剩下都很難說。剎那間艾伯爾心跳都停止了,滿眼只見那刀鋒離自己越來越近,彷彿連皮膚都感覺到了刺痛的電流——就在那一刻皇帝驟然起身,喝道:「狴犴!」
黑金手環驟然粉碎,飛起,在半空中組成長槍,千鈞一髮之際硬生生擋在了刀鋒之前!
哐噹一聲寬刀巨震,刀身反向猛彈,將亞倫整個虎口都震出了血!
「你幹什麼?胡鬧!」皇帝大步走下臺階,腳一落地便只見黑金長槍自動飛來,被他穩穩的抓在手裡:「不過是鬧著玩的事情,你搞這麼認真是想出人命嗎?還不快向艾伯爾道歉!——艾伯爾上將,你沒事吧?」
艾伯爾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半晌走過去用力把大劍從牆上拔下來,沉聲道:「是在下輸了,不怪亞倫上將。」
說著他欠了欠身,轉頭大步走回聯盟席位,剎那間和卡列揚交換了一個憂慮的眼神。
聯盟眾人表情都不大好看,與之相對的是帝國人人面帶得色:第一局雖然判了平手,但滿臉是血被送去急診的是聯盟;第二局雖然沒見血,但被打飛武器完全落敗的還是聯盟。按三局兩勝制,現在聯盟已經處在了絕對的下風。
雖然個人演武和戰場全域性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但外交無小事,這樣落敗也太丟人了。
卡列揚環視自己這邊的隊伍一圈,正打算想個辦法,看能不能把接下來的第三局從武鬥忽悠成文鬥,突然只聽亞倫扯著嗓子打斷了海因裡希:「陛下您幹嘛老罵我,有完沒完哪?大家都在等下一場呢!」
海因裡希:「哦那好,下一場你們看看誰想上……」
然後他又被亞倫十分逼真的打斷了:「上什麼上!我看你提著個槍杵在這,要不第三場就你上吧!」
卡列揚:「…………」
卡列揚總算是明白帝國這幫人的臉皮有多厚,下限有多低了。
「朕怎麼能跟你們玩兒這個?」皇帝還要裝模作樣的拒絕,斷然道:「朕是今天宴會的主人,哪有主人跟客人動刀槍的?你們軍部看誰合適就派誰上來吧……德萊賽將軍,富勒將軍!你們不是一直想和聯盟切磋技藝嗎?人呢?」
被他點到名字的人都立刻擺手向後坐去,一個個突然從粗獷無比的帝國將軍變成了羞澀的小白花。不僅如此其他人還七嘴八舌的勸皇帝:「陛下往年不也都跟我們一起打擂的嗎?」「是啊是啊,為什麼今年跟聯盟您就不上了?」「陛下,我們會一直支援你的!」……
海因裡希無奈的轉過頭,提著黑金長槍道:「誰跟朕比呢?——亞倫,要不你就……」
話音未落他轉頭瞥見卡列揚,彷彿突然找到了什麼好辦法一樣雙眼一亮!
卡列揚嘴角抽搐,還沒來得及把自己藏在黑熊上將先生的身後,就只見皇帝將黑金長槍往地面上一跺,彬彬有禮的做了個戰前的敬禮手勢:
「卡列揚元帥——你我昔日是戰友,如今又同為使團最高領袖,要不今天就請您不吝賜教於我吧,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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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列揚盯著海因裡希,那一瞬間很想看清皇帝的臉皮是用什麼東西做的,怎麼能厚成這樣,足足好一會兒後他才匪夷所思的搖了搖頭,感嘆道,「皇帝,你真是……」
海因裡希面色無辜,竟然還歪了歪頭表示不解。
卡列揚終於無可奈何的豎了個拇指,表示服了,然後起身捲起袖口,命人,「把西利亞大人那把白金劍拿來。」
卡列揚在自己的授銜儀式上公開向西利亞討要了一樣禮物,就是這把白金劍。當時西利亞完全沒料到有這一齣,下意識便覺得遲疑,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又不好斷然拒絕,只能讓人拿來送給了他。
然而白金劍剛出手,西利亞就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了:這把劍是他早年還在將銜時使用的,當元帥後他開始使用雙s機甲鳳凰,這把劍就束之高閣了。現在卡列揚在授銜儀式上公開討要他當將軍時的東西,跟公開推拒元帥權位有什麼區別?
但眾目睽睽之下不好反悔,西利亞只得又言明只是暫時贈送,等將來研發出更好的兵刃給卡列揚後,還得把這把劍收回來。
當時卡列揚也不說什麼,高高興興答應了,回來就總把白金劍帶在身邊,跟個護身符似的。
「元帥。」副官快步穿過大殿,將反制磁匣捧上來。
卡列揚從匣中抓起長劍,鏘一聲拔劍出鞘。只見藍光瞬間如火苗般席捲了整個白金劍身,卡列揚大步走上場中,沉聲道:「那就有請了,陛下!」
海因裡希一笑,也不贅言,翻腕揮搶向卡列揚刺去!
這一擊幾乎用了十成力,3s狴犴的槍身立刻劃出絢麗的黑光,呈扇形一掃而過!卡列揚當即退後,只聽「鐺!」一聲震耳欲聾的激響,長劍直至撞上槍尖,巨震差點讓劍柄脫手而出!
——我!擦!你!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