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們這些愚蠢的人類,有沒有想過機甲的感受啊?!

戰艦在幽空星暗灰色的平原上緩緩降落,在萬里無垠的荒漠上濺起漫天塵沙。

片刻後艙門緩緩開啟,西利亞和海因裡希雙雙裹著披風,在腰間配好反重力裝置,並肩走下了艦橋。

幽空星大氣層極厚,終年無明顯光照,地面潮溼且寒氣深重。西利亞被透骨的冷風一吹,體內深處蠢蠢欲動的情|熱倒退下去了一些,不由自主打了個微微的寒顫。

雖然沙蝠皮的披風沉重,但海因裡希還是敏銳的發現了,立刻低聲問:「你怎麼樣?」

「……沒什麼。」

「加件衣服?」

西利亞遲疑片刻,還是擺了擺手,率先從艦橋走下了潮溼的沙地。

海因裡希之前只來過一次幽空星,那還是很多年前跟西利亞一起征戰的時候。但這麼多年來,他把投影儀裡那段偷偷儲存起來的影像拿出來重溫了數百次,短短十幾分鍾內所有的細節都深刻到了骨子裡,因此立刻就發現周圍情形跟記憶中合不上,似乎有些不對。

——沒有電磁風。

幽空星人是以電磁波形式存在的,水汽和電磁風是他們活動的標誌,充斥了整顆星球的每一寸土地。然而眼下週圍只有呼嘯而過的冷風和沙塵,記憶中成群結隊的幽空星人卻是一個都不見。

西利亞走在他前面,不知為何突然心有所感,回頭問:「怎麼了?」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海因裡希一愣。

西利亞莫名其妙:「你在想什麼?」

海因裡希:「……」

眼下也不是分辯的時候,海因裡希便暫時把疑惑按下,簡略說了周圍的異象和自己的疑惑。他倒是略去了幾百年前偷拍影像的那一段,只說自己以前視察時經過幽空星,感覺和現在的情況有些對不上。

西利亞倒也沒理論,只點點頭:「是不大對,畢竟……」

話音未落他突然住了口,眼睛直直望向海因裡希身後的某個方向。

「……怎麼回事?」海因裡希回過頭,然而身後濃重的霧氣裡什麼也沒有。他再回頭便看到西利亞臉色異常凝重,突然伸手將他的手輕輕一拉:「走到我身邊來。」

海因裡希是從屍山血海裡打出的天下,平生最熟悉的不是皇宮而是戰場。一看西利亞的表情他就知道身後有異狀,但也不動聲色,只跟著他一前一後走了半頓飯工夫,一路便只見西利亞時時檢視腳底,似乎在有意挑著乾燥的地面走。

不多時他們果然走出了潮溼的沙地,腳下漸漸變成了堅硬的土路。西利亞將他的手一鬆,海因裡希立刻反手攥緊了:「剛才是怎麼回事?」

「……」西利亞一掙沒掙脫,搖頭道:「也沒什麼,好像有片沙丘動了一下,可能是我看錯了也說不定。」

——這話的聲口很和緩,但他微微繃緊的面頰肌肉卻顯出一絲不同尋常。

他是在沙漠裡生活過的人,對這種荒漠中種種變幻莫測的危機都非常瞭解。沙丘動只有兩種可能,一是身後有流沙,雖然危險但對海因裡希這樣的強者來說並不構成什麼威脅;二是沙丘下有東西在動,這就是真正要命的了。

你永遠也不知道在自己腳底下潛伏的東西是什麼,可能是火漿,可能是泥沼,也可能是龐大無比的地底生物。帝國版圖內沒有純沙漠星球,海因裡希對此瞭解也不深,遲疑片刻後問:「會不會是沙蝠?」

誰知西利亞斷然一搖頭,「不可能,沙蝠只在超過四十攝氏度的熱砂下才會浮上地表。何況沙蝠雖然大,地底移動力卻有限,帶不起這麼大的沙丘移動。」

此話一齣海因裡希便有些微微變色。

沙蝠能在大漠地心移動,翼展超過五十米,體重可達數十噸,是公認的大漠第一殺手。然而如果連沙蝠都帶不起「那麼大」的沙丘移動,那剛才地下的,又該是怎樣詭異的東西?

也是在戍嶸星上的遭遇太深刻,海因裡希瞬間就想起了那條龐大無比的幽空之蛇,頓時臉色不大好看:「會不會——」

話音未落突然他一眼瞥見什麼,瞬間一把推開西利亞!

——嗖!

海因裡希只覺手臂一涼,似乎有利刃從肌肉中劃過,緊接著兩人雙雙摔倒在地;他一把將西利亞護在身後,剛站起身想回擊,突然眼前驟然一黑!

剎那間他根本來不及反應,腿一軟就倒了下去,膝蓋直接撲通砸在堅硬的地面上!

「海因裡希!」西利亞一把扶住他,抓起他胳膊就往傷處望去——只見厚重的披風竟然被割破了一大塊裂口,上臂肌肉有道三四寸斜斜的割傷,切口並不平整,外翻的血肉中竟然急速泛出紫黑來!

有毒!

西利亞瞳孔緊縮,怒吼脫口而出:「獅鷲!」

獅鷲耳扣光芒大作,在吼聲中瞬間化作軍刀,被西利亞當空一抓,隨即反手橫劈!

緊接著只聽噗呲一聲,刀刃竟然將一條正飛向西利亞耳後的活物活生生斬成了兩半!

嘶的一聲震破耳膜,在爆起的黑血中「啪嗒」「啪嗒」掉下兩截東西來。西利亞定睛一看,臉色頓時就變了:只見那灘血中不斷扭動如手指長的黑色細條,不是兩截蛇身又是什麼?!

「快……快走……」海因裡希疼得聲音都變了:「這裡不對,回戰、戰艦上去……」

不用他說第二遍,空氣中突然瀰漫起一股燻人的腥氣。遠處沙地上似乎突然破了個口,噴泉般湧出大堆活動的黑條,悉悉索索向他們兩人的方向湧來!

竟然都是黑蛇!

獅鷲驚慌道:「快走!它們會飛!」

獅鷲剎那間彈起變成一艘飛艇,然而就在此時,周圍沙地突然自動捲起,就像海面上的巨浪般呈圓環形包抄而來,嘶嘶聲鋪天蓋地而下,竟然都是成千上萬不計其數的黑色蛇潮!

「媽的——」海因裡希破口大罵,緊接著被西利亞狠狠推進了飛艇駕駛艙,隨即他自己也坐了進來。這時離他們最近的黑蛇已經當頭飛撲而來,就在如閃電般襲到眼前的那一刻,獅鷲艙門「砰!」狠狠一合,剎那間將那條黑蛇整條擠成了一團血糊!

西利亞厲喝:「回戰艦!」

「等等!我們被包圍了!」

飛艇騰空而起,但四面八方的蛇潮竟然也隨之升高,如層層疊疊的海浪般當頭打下。情急中獅鷲猛然將電磁炮從飛艇前方推出,當空一炮轟然將蛇潮打出了個缺口,無數小蛇在刺耳的嘶叫中化作火光,獅鷲便在漫天黑血中衝了出去!

從半空中往下看,觸目所及的大地都變成了黑蛇的海洋。它們在地面上湧動、奔騰,不斷聚整合排山倒海的一片,幾次差點把飛艇從半空中硬生生撲下來。

「這是他媽的怎麼回事……」海因裡希喘息著倚在西利亞懷裡,只覺得身體一陣陣發熱又發冷,熱的時候如同置身在火裡烤一般,幾秒後又彷彿如墜冰窟。西利亞緊緊抱著他,彎腰迅速從操作檯下找出醫療箱,翻出皮繩往海因裡希上臂緊緊綁住,又飛快調配出萬能解毒液注射了進去。

「幽空之蛇不是沒毒的嗎……」海因裡希有氣無力問。

西利亞面沉如水:「不,劇毒。」

他想用手術吸管來抽出創口部位的毒液,但吸管充氣要三十秒左右的時間。這時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西利亞緊緊盯著吸管壁上不斷閃爍的紅光,突然一咬牙,俯身在海因裡希猙獰的創口上用力一吸!

海因裡希在渾噩中幾乎驚跳起來:「你幹什麼!」

西利亞沒理他,抬頭吐了口紫黑的毒血,又俯身吸了兩下。海因裡希驚怒之下想掙扎,但他這時實在手腳發軟沒力氣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西利亞接連吐了好幾口,到最後嘴唇都隱隱有些發灰了,才伸手拿起剛剛充足氣的吸管。

「你怎麼能這樣,你……」

西利亞抬起一根手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反手從醫療箱中找出萬能解毒片來乾嚥了,然後用手術吸管抽出創口中剩餘的毒液。這時解毒劑已經開始起作用,傷口顏色很快由黑泛紅,不斷滲出鮮血來,原本麻木的手臂也稍微恢復了一些知覺。

海因裡希緊緊盯著西利亞蒼白而冷淡的臉,半晌嘶啞著聲音問:「你感覺怎麼樣?」

「有點麻。獅鷲你在往哪飛?」

機艙外黑蛇正聚攏成一個巨大的山包,繼而向飛艇的方向沖天而來。獅鷲一邊轟炸粒子槍一邊左躲右閃,聞言氣急敗壞大吼:「你們能不能別秀恩愛了!快往下看!」

西利亞:「……」

西利亞眼皮狂跳,伸頭往舷窗外一看。只見地面上的戰艦赫然已經成了一座黑壓壓的山包,無數小蛇匯聚成厚厚的浪潮,在戰艦表面不斷湧動、嘶鳴,那景象簡直讓人一看頭皮都炸起來了!

「這到底是什麼人在搗鬼?」海因裡希也探頭過來一看,當即噁心得聲音都變了:「獅鷲,用電磁炮把艙門表面的蛇潮炸開!」

「可是萬一把艙門轟破——」

「沒事它撐得住!」

「我撐不住!」獅鷲鬼哭狼嚎:「我的髓液不夠了!沒發現我只能變飛艇變不了機甲嗎?你們還記得上一次給我補充髓液是什麼時候嗎?你們這些愚蠢的人類整天只知道使喚機甲,有沒有想過機甲的感受啊?!」

皇帝:「……」

元帥:「……」

飛艇從戰艦上方猛然拔高,險險避過了又一輪蛇潮。海因裡希嘴角抽搐的轉向西利亞,半晌問:「親愛的,你上次給它補充髓液是什麼時候?」

西利亞面無表情:「忘了。」

獅鷲從來不像其他機甲一樣沒能源了自己會叫,它都是悄沒聲息的貼在西利亞身上,自己偷偷摸摸吸取j□j來轉化成髓液。一開始西利亞也曾想監控它的能源狀況,但後來發現剩餘量總是百分之百,另外還多出一大部分被它藏起來了,據說是準備給鳳凰當聘禮。

……對此西利亞簡直無話可說,只能隨它去。

本來這頭蠢獅整天暗搓搓的跟著西利亞,髓液什麼的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從來沒有出現過任何問題;但在戰艦上的這二十多天裡它一直鎖著海因裡希,後來還間接成了元帥被皇帝吃掉的幫兇,惹得元帥勃然大怒,險些被扔進馬桶裡沖走。

自知理虧的3s蠢獅這些天一直躲在角落裡裝小透明,根本沒敢湊到西利亞身上去偷髓液。本來它就在聯盟議會那場惡戰中損失了不少能源,再加上在戰艦上的二十多天,剛才又發射了一枚威力巨大的電磁炮,眼下能源量一下就降到橘色警報區域了。

「先往空中拉昇,讓火力系統待命!」無數黑蛇戰艦下方的某處沙地上井噴而出,那景象實在非常噁心,西利亞當即撇頭從駕駛臺下的工具格里翻出一把小刀:「你的能源介面在哪裡?」

獅鷲忙不迭從駕駛臺上伸出一個小小的金屬凹槽,西利亞抬手便把胳膊劃了一道,把傷口伸到凹槽上去滴血。然而海因裡希抬眼一看當即就驚了:「——你這是幹什麼?」

「補充髓液。」

「髓液不是從大腦分泌的麼,為什麼要用這種方法?!」

「這個我沒必要告訴——」

獅鷲突然大叫:「等等!」

海因裡希:「你是不是想說你沒必要告訴我?!」

「這本來就是我的私事……」

「等等!你們等等!」

「任何有關於你身體的事都不是私事!」

「你給我住口別發神經!」

「你們都給我住口!」獅鷲驟然大吼,簡直十萬分委屈:「老子沒法吸收這個髓液!」

機艙裡驟然安靜,皇帝和元帥兩雙威嚴的眼睛同時瞥來:「怎麼了?」

「……」獅鷲打了個寒戰,弱弱道:「資訊素含量太高,髓液成分不足……這是發情前期的j□j,我沒法吸收。」

機艙內一片靜寂。

海因裡希剛才那半死不活的模樣瞬間一掃而光,滿面振奮的望向西利亞。

「……」西利亞眉角抽搐,突然想起鳳凰在皇家軍校啟動時也曾拒絕吸收他的血液,但當時沒來得及問出這個尷尬的原因——雖然他的血液中富含能轉化為髓液的物質,但發情期資訊素濃度增加百倍,連3s機甲都很難從中提取出有效物質了。與其說他血管裡流的是血,倒不如說是液體春|藥比較合適。

「需要髓液?沒關係換我!」海因裡希立刻捂著傷口坐起身:「腦部提取裝置呢,快拿過來我沒問題!」

西利亞看著他積極的樣子就有點牙疼,但情況也不容遲疑了,獅鷲立刻從倉庫調出提取器:連線轉化器的頭盔,內部還有數根細長的金屬探針。

這才是機甲提取髓液的標準配置,正常情況下髓液只能從駕駛員腦部分泌出來,產量也極其微小,經過一系列複雜的轉化工序後和能量液融合,才能成為s級機甲使用的高等能源。獅鷲本來跟隨亞倫的時候都是用這個辦法獲取能源的,但後來跟了西利亞,這套裝置就不用了,直到今天才從倉庫角落裡重新翻出來。

皇帝用獵人養肥獵物一般不懷好意的目光看了西利亞一眼,很開心的戴上了頭盔。

「……」西利亞頭頂冒出無數省略號,轉身望向舷窗。只見平原幾乎被蛇潮蓋滿了,戰艦已經被覆蓋在千萬條湧動擠壓的黑蛇下,只能隱約從形狀上分辨出兩側突出的機翼,艙門就在右側機翼的正下方。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是誰主使了幽空星上的這場異變?

·

「髓液含量上升至26%,已脫離橘色警報區域。注意,髓液含量已上升至26%,火力系統準備輸出……」

系統機械聲響起,海因裡希一把掀開頭盔,赫然只見他眼珠泛紅滿頭冷汗,臉色異常難看。提取髓液對駕駛員來說是個不輕的負擔,更何況他現在蛇毒未清,勉強將髓液含量提高到26%就已經彈盡糧絕了,再繼續下去有可能會對他的大腦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

獅鷲迅速將髓液和能量液混合,隨即啟動火力系統,緊張問:「用電磁炮攻擊艙門?以多大火力輸出?」

「百分之百!」海因裡希喘息喝道:「帝國戰艦經得起這個!」

只聽嗡的一聲轉響,飛艇前翼兩側伸出炮臺,黑洞洞的電磁炮對準了蛇潮覆蓋下的戰艦。此時情況已十分危急,地面上又一波浪潮正嘶嘶尖響著向飛艇衝來,就在迎頭相撞的那一瞬間,炮口閃現出奪目的白光,緊接著——

轟!

兩排電磁炮左右衝出,如從天而降的巨型閃電,剎那間將蛇潮當頭劈開;緊接著炮光狠狠砸到戰艦艙門上,將覆蓋其上的無數黑蛇炸得飛濺起來!

「就是現在!」

艙門轟然開啟,飛艇當空衝下,穿過一團團爆開的黑血從縫隙中衝進了甲板!因為去勢太猛,獅鷲重重砸到牆上才停了下來,緊接著前方開啟的艙門緩緩閉合,卡在蛇潮重新捲來的前一秒鐘「哐當!」緩緩合上了。

飛艇內,皇帝和元帥對視一眼,彼此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心有餘悸的表情。

「你沒事吧?」西利亞問。

「撐得住,你呢?」

「沒事。」

兩人分頭爬出駕駛艙,獅鷲立刻變回耳扣回到西利亞身上。戰艦內光線昏暗而安靜,海因裡希倒退兩步靠在牆上,捂著傷口喘息問:「這不是幽空星的自然現象吧?你覺得是什麼人主使的?」

「我在聯盟的時候聽幽空星人說——」西利亞突然聲音一頓,只聽身後傳來熟悉的笑聲,頓時僵住了。

「——親愛的師兄,沒想到來的竟然是你。」那聲音頓了頓,冷笑著問:「你想過我們還有見面的一天嗎?」

西利亞瞳孔微微擴大,眼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詫異。半晌他才緩緩轉過頭,一字一頓問:

「奧斯羅德……?」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又是先遇險再發情……為什麼我對他們打野戰就是有那麼深厚的執念!

79

偌大的戰艦被撞得一片狼藉,飛艇撞進來時在牆上劃了重重數道深坑,腳下滿地都是崩裂的金屬碎塊和儀器零件。

船艙盡頭站著十幾個暗星堂武士,一色戰甲、黑披風,彷彿一排蒼白沉默的殭屍。奧斯羅德站在他們身前,臉色冰冷陰霾,顴骨帶著病態的微青,但披風下的身形彷彿被肌肉塊塊堆疊起來一般,比之前被尤涅斯刺死的時候魁梧了不少,看起來甚至有點變態的畸形。

「沒想到我還活著吧,西利亞,」奧斯羅德裂開嘴笑了,粗糲的聲音裡滿是嘲諷,「嘴上說的那麼好聽,但你挑唆暗星堂內鬥的算盤還是在尤涅斯的實力下破滅了,看來你變成omega以後果然很不濟了嘛。」

西利亞對他話裡的諷刺置若罔聞:「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你該不會真以為我死了吧?」

出乎奧斯羅德意料之外的是西利亞竟然搖了搖頭,「不,我沒有這樣認為……你跟尤涅斯針鋒相對了上百年,我當然不會以為你這麼輕易就能死。」

他頓了頓,問:「但我好奇的是你怎麼沒去找尤涅斯算賬,而是出現在這裡裝神弄鬼?」

他們之間相距不過十餘米距離,奧斯羅德眯眼看看西利亞,眼神中似乎有種勝券在握的輕蔑:

「你猜呢?」

西利亞腦子裡隱約出現了一個不大靠譜的猜測,正遲疑之間,突然只聽身後不遠處一個聲音響起:「他不是來等你的,我們只是湊巧撞上了樹樁的兔子。」

西亞回過頭,只見海因裡希在冒著黑煙的獅鷲飛艇上拍了拍,走上前來與他並肩而立,面對面盯著奧斯羅德:

「你這一手其實是為了對付尤涅斯,因為你知道他的計劃,算到他為拿到西利亞的記憶必定會來幽空星。消失的幽空星人和蛇潮都是你搗的鬼吧?但我還是很奇怪,你有什麼本事能弄出這種大陣仗?」

——這話聲音未落,西利亞猛然望向他,眼神里意思很明顯:你怎麼知道我的記憶在幽空星?

海因裡希裝作沒看見,偏過頭去咳了一聲。

「果然不愧是銀河皇帝啊,海因裡希陛下……」奧斯羅德呵呵笑了起來,那聲音真是比砂紙摩擦還要讓人難受,「難怪你能把西利亞整治得那麼死,但很可惜,現在整艘戰艦都已經被我控制,你們也都是我砧板上的魚肉,只能隨我處置了。」

皇帝和元帥兩人心裡同時冷哼一聲,但不約而同都沒表現出來,只聽西利亞淡定問:「那你想怎麼處置我們?」

奧斯羅德上前一步,魁梧的身軀在金屬地板上投下龐大的陰影:

「雖然你是個巧言令色的omega,皇帝是個乳臭味幹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但我仍然會屈尊紆貴的跟你們共同對付尤涅斯,怎麼樣?」

兩人同時對視了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一絲瞭然。

「你想合作?」西利亞轉頭問,「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奧斯羅德不出意外的哼笑起來,滿臉不加掩飾的嘲諷:「我想現在你們已經失去了討價還價的立場,西利亞。你們沒有武器,沒有飛船,十八位暗星堂武士瞬間就能把你們撕成碎片……如果我是你,現在就會乖乖的先投降再合作,畢竟尤涅斯的目的是利用聯盟來進攻帝國,你比我更想除掉他不是嗎?」

尤涅斯雖然表面上是跟孔塞特林家族合作,協助聯盟「光復民主、反擊帝國」,但實際上只想控制虛弱不堪的聯盟,將這個政體變成暗星堂的傀儡。更進一步來說,聯盟雖然潰爛但民望仍在,一直被冠以恐怖組織的暗星堂可以藉由聯盟進行洗白,從而正大光明的從銀河系中分一杯羹。

但以奧斯羅德為首的一幫暗星堂武士反對這個計劃——倒不是說他們不想擴張權力,而是他們內部爭權奪利已久,只想通過破壞這個計劃來扳倒尤涅斯那幫人。

西利亞跟帝國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但他更不想讓聯盟成為暗星堂手中的傀儡,所以在這一點上倒跟奧斯羅德不謀而合。他眯起眼睛盯著奧斯羅德看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語氣不置可否:「你說得沒錯,親愛的師弟。但你別忘了尤涅斯的實力秒殺你十條街,區區蛇潮怎麼可能對付得了他?如果到時你輕易就被尤涅斯踩死了,師兄我如今投不投降又有什麼區別?」

這個問題倒是犀利而毫不留情。

奧斯羅德眯起眼睛,片刻後冷笑道:「你太小瞧我了,西利亞……當年你能顛覆暗星堂,是因為巧舌如簧說服了長老會;現在尤涅斯能獨攬大權,也是因為他侵佔銀河的野心得到了長老們的支援。但你以為你們能做到的事,我奧斯羅德就做不到了嗎?」

他目光中透出難以掩飾的得意,說:「——你以為這場以整個星球為舞臺的絕殺之局,能少得了暗星堂長老的鼎力支援嗎?」

話音未落他身後突然裂開了一條細縫!

空間就像龜裂的城牆,黑色縫隙迅速增大,發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咔咔聲響。海因裡希和西利亞同時退後半步,只見空間黑洞中猛然伸出一隻巨手——

那手足有半個人大,慘白無色骨節泛青,指縫中塞滿了讓人作嘔的猩紅。它抓住縫隙邊緣猛然一撕,只聽——喀拉!

黑洞貫徹天地,一隻白骨假面首先鑽了出來。緊接著是它龐大如山巒般的身體,裹著無數層裹屍布一般的黑披風,如殭屍般唰然立在了半空中!

西利亞失聲道:「——曼德提拉斯!!」

海因裡希瞬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畸形的人?!

那簡直不能稱作是人了,他就像某種史前生物的死屍一般盤踞懸空,全身j□j在外的部分幾乎都是森森白骨,手爪龐大如扇,周身縈繞著灰紫色相間極淡的煙霧——

這就是暗星堂長老?!

曼德提拉斯?!

「好久不見了,聯盟統帥。你這張一樣的嘴臉……真是一點也沒變啊。」

嘶啞的聲音從那白骨面具後傳來,震得耳膜都嗡嗡作響。海因裡希下意識便往西利亞面前擋了一步,卻被西利亞一把按住:「——你也沒有任何變化啊,曼德提拉斯長老,除了一直支援尤涅斯的立場以外。」

「你不知道數百年時光能改變很多東西嗎?」曼德提拉斯聞言呵呵笑了起來:「你不也跟這位年輕的皇帝陛下搞到一起去了嗎,西利亞?」

西利亞抓著海因裡希的手瞬間一緊。

但隨即他臉上也笑開了:「是,是我多問了。蛇潮都是被你驅使的?」

「迎接尤涅斯的一點見面禮罷了,如何?」

「幽空星人呢?」

「這裡暫時不需要它們!」

「那它們去哪了?」西利亞清晰的聲音穿透轟鳴,問:「總不會都被你當做糧食吃掉了吧?」

此言一齣不僅海因裡希,連奧斯羅德都覺得不可思議。

然而曼德提拉斯沒有作聲,白骨面具後眼眶的位置是兩個黑洞,陰森森望向西利亞的方向。

「它們……都在這裡。」半晌後他抬起一隻細長猙獰的手指,點了點黑色兜帽下的腦殼:「它們將和我融為一體,全都成為我的食物。」

——所有人同時一愣!

不同的是奧斯羅德等人很快轉為狂喜,而西利亞面色猛然就變了:「果然是這樣,曼德提拉斯!你明知道我是為什麼來的,幽空星人手中有我想要的東西!你這是想私吞嗎?!」

奧斯羅德似乎想說什麼,剛開口就被西利亞堵了回去:「還有你,奧斯羅德!合作是建立在雙方利益一致的基礎上的,如果你欺人太甚的話我現在就可以轉向尤涅斯,聯盟早已做好了反攻帝國的準備——」

「我不需要你的合作,西利亞。」曼德提拉斯低沉的轟響打斷了他:「事實上我剛要對你展示控制尤涅斯的絕對實力,同時這力量也足以控制你。」

奧斯羅德正準備小聲勸曼德提拉斯兩句,一聽這話頓時就愣了。緊接著只聽白骨面具後悉悉索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緩遊動一般,隨即一條豔麗的巨蛇從曼德提拉斯黑洞洞的眼眶中探出了頭——

「這、這是……」

奧斯羅德突然覺得這條蛇相當眼熟,但他還沒反應過來,只聽身後咚的一聲!

——只見西利亞向後倒退著撞到了飛艇,但他卻恍若未覺,只緊緊盯著那條蛇,眼中滿是無法掩飾的難以置信,連聲音都有些不穩:「它……它怎麼可能還活著?」

海因裡希衝上前一步:「西利亞?」

曼德提拉斯低沉的笑了起來。

「你也認出來了嗎?這條當年對你進行精神標記的幽空蛇王,同時也是標記尤涅斯的那一條……數百年時光中它一直生活在暗星堂的最深處,就是為了等待今天的到來。」

隨著他最後一個字落地,巨蛇突然將上半身彎曲成一個橫u;腥黃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西利亞,目光中如同有兩根釘子,活生生釘進了他的大腦裡。

「——你覺得它能解決你們嗎,西利亞?」

曼德提拉斯的最後幾個字如同蛇音一般噝噝不清,西利亞緊盯著那雙蛇眼,好像被催眠一般,頭腦轟然作響。

他彷彿墜入了無數光怪陸離的幻覺,周圍景物都像漩渦般飛速轉動,組成一幅幅荒謬怪誕的畫面;他竭力喘息著睜大眼睛,恍惚只見面前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審判場——

「……叛徒,不能相信他……」

「已經背叛過暗星堂一次了,一定要殺掉……」

「他可是聯盟元帥,殺掉他就能……」

周圍看臺上的喧譁嗡嗡作響,而他被銬在石椅中,面前是高高在上的暗星堂長老席。一條冰冷滑膩的巨蛇纏著身體蜿蜒而上,猩紅的蛇信舔到他臉上,蛇眼中閃爍著毒辣而貪婪的光。

「噝噝,噝噝……」

西利亞厭惡的偏過頭。下一秒,刺骨的疼痛隨蛇牙猛然刺入側頸!

「啊——!」

巨蛇源源不斷的毒液瞬間射入血管,在體內留下了邪惡的種子。暗星武士紋以心臟為中心迅速輻射,爬上肩膀、手臂、側頸、臉頰,緊接著數秒過後,花紋向眼珠驟然一收,眼瞳剎那間變成了血腥的深紅!

長老席上發驟然傳出震耳欲聾的悶響:「歡迎你再次成為暗星武士,西利亞元帥!從此暗星堂將和聯盟合作,共同分割銀河系的疆域與權柄……」

西利亞什麼都聽不見。他抓住扶手竭力喘息,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流到下巴,在衣襟上留下一滴滴深色的痕跡。

看臺上無數暗星武士的目光投到他身上,其中不乏貪婪、挑釁和**。西利亞搖搖頭讓自己清醒一點,用力撐著扶手站起身。

巨蛇正被暗星武士們拖進鐵籠,但它巨大的蛇頭仍然在向後彎曲,令人毛骨悚然的蛇眼緊盯著西利亞。它的嘴大張著,幾滴鮮血正順著口腔往下流,在雪亮的毒牙上留下了幾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緊接著畫面一轉,喧譁的審判場不見了,面前變成了一條狹長而昏暗的走廊。

西利亞大步流星穿過甬道,突然只見盡頭豁然開朗。一座巨大的鐵籠被放置在大廳裡,四周安靜無人,籠中僅有一條巨蛇盤踞,漆黑的蛇皮上閃爍著點點豔綠光芒。

西利亞站定在鐵籠前,伸出手,無名指上銀白色的鳳凰戒指一閃,在光芒中化作電磁槍對準了蛇頭。

然而就在他扣動扳機的瞬間,一隻手從身後伸來抓住了他的手腕:「你想幹什麼,西利亞?」

西利亞驟然回頭,尤涅斯那張蒼白的臉正居高臨下的盯著他。

兩人幾乎身貼身站著,雙眼之間相距不過一掌,那是個可以在對方瞳孔中清晰看到自己倒影的距離。足足十數秒僵持後西利亞退後一步,說:「你知道殺了幽空蛇王,你我就再也沒有被它控制的危險了。」

出乎意料的是尤涅斯反問:「那又怎麼樣?」

「你希望被它控制?」

「我希望你被它控制。」

氣氛驟然緊繃,尤涅斯露出一個惡意的微笑:「只要我不背叛暗星堂,就永遠也不會有被它控制的那一天——但你呢西利亞,你這個沽名釣譽的騙子,是不是已經做好再次背叛的準備了?」

「……」兩人對視片刻,西利亞一把掙脫手腕:「你想和這條蛇一起去死對嗎,下水道里的耗子?」

「哦?你有那能耐?」

「我的能耐你早在被我踩在腳下的時候就已經見識過了吧?」

西利亞手中銀槍一化,赫然在光芒中變成了一把短柄軍刀;與此同時尤涅斯雙拳「鏘!」「鏘!」彈出兩把薄刃,舉起向西利亞眼前一指:「現在應該是你被我踩在腳下了!」

——就在最後一個字音落地瞬間,他猛然反手橫揮,薄刃將鐵籠三四根欄杆齊齊切斷!

被驚動的巨蛇長嘶一聲,漆黑的身軀閃電般撲來,挾著腥臭的風瞬間便硬生生擠出了鐵籠!

那一刻西利亞驟然後退,但是尤涅斯早已預料到他的動作,堵在半路上一把反卡住他脖頸,就勢往地上猛摜;西利亞剛伸手反擊,突然幽空蛇王當空而至,竟然絲毫沒管尤涅斯,碗口粗的冰涼身軀啪啪兩下便死死纏住了他!

「啊……」西利亞躲閃不及,伸出去反擊的手被蛇尾重重纏住,緊接著整個人被按倒在地,抬頭便看見了血盆般大的蛇口!

「抓住他,蛇王!」

「住手——」

說時遲那時快,西利亞猛然掙脫另一隻手向蛇眼戳去;然而就在那一瞬間他突然被人抓住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喝道:「加文!醒醒!」

——那聲音簡直直入靈臺,剎那間所有幻象如潮水般褪去,西利亞猛的一個激靈:「我——」

緊接著他突然頓住了。

只見他躺在戰艦的地板上,海因裡希半跪半抱著自己,眼神中滿是焦灼,手裡還死死抓著自己向他偷襲的那隻手。

而此刻那手只要再向前伸數釐米,就會碰到皇帝的心臟了!

「哈哈哈哈……」曼德提拉斯尖銳的笑聲彷彿讓整個戰艦都為之震動:「連你也不行啊,西利亞,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嗎?!」

西利亞和海因裡希對視片刻,彼此都迅速檢視了一下對方有沒有受傷。緊接著西利亞輕輕推開海因裡希的懷抱,起身的時候踉蹌了一下,但緊接著就站穩了,拍了拍袖口上的灰。

他額上的冷汗還沒有幹,但眼神專注沉穩,剛才的混亂和失態已經完全從他那張冷漠的臉上褪去了。

「沒有。」他淡淡道,「我什麼話也沒有,你贏了。」

80

兩人被暗星堂武士押到一間由船員宿舍臨時改成的囚室裡,大門哐噹一聲落了鎖。

所幸他們都沒認出那架撞散架了的飛艇其實是3s機甲獅鷲,兩人被押走時都看見它被拖到戰艦甲板角落,隨便一扔就沒人管了。

「還能拿回來嗎,」暗星堂武士離開後,房間裡只剩他們兩人,海因裡希立刻問。

西利亞面孔森冷,「你怎麼知道我的記憶在幽空星,」

海因裡希立刻噎住了。

西利亞戰死紅土星上的那個alpha屍體被解剖後,從腦部裝置中飛出了一群幽空星人,而海因裡希因為精神閥值的急劇提高,從它們中「截胡」了一部分思維波,因此看到了西利亞從小到大的很多記憶碎片。

幽空星人顯然對此不太高興,但它們的生存形態註定沒有**,就像大街上不穿衣服的美女一樣,看見的人自然什麼都能看見。

之後它們不顧海因裡希的竭力挽留,就像一陣風那樣從帝國皇宮離開了。海因裡希想派出電磁飛船護送的要求也被它們毫不猶豫拒絕,但臨行前留了一句話:「如果人類元帥想要取回他的遺產,就來幽空星找我們,但一定要趕快!」

為什麼要快?海因裡希猜測是脫離了大腦接收器的幽空星人不能存活太久。誰都不知道這群嘰嘰喳喳的思維生物壽命有多長,如果這批儲存了西利亞記憶的幽空星人死去——或者它們沒有「死」的概念,只是消散在了宇宙空間中——那西利亞的記憶也會隨之灰飛煙滅,再也回不來了。

「海因裡希,」西利亞冷冷道。

皇帝欲言又止的看著他的眼睛,房間裡一時陷入了靜寂。片刻後西利亞突然開了口,面無表情道:「在聯盟金水星的時候你說有兩件重要的事要告訴我,第一件是你當時發現了什麼,但被暗星武士打斷了。事後我再問你,你說你解剖了鳳凰,然後修好了它。」

海因裡希默然不語。

「你隱瞞了我很多東西,」西利亞問,「你解剖鳳凰後,到底發現了什麼?」

海因裡希猛然眯起眼睛,但種種遲疑、猶豫、舉棋不定還是沒逃過西利亞敏銳的目光。

「我……」皇帝吐出一個字,然後又頓住了。

「你應該知道現在我們是同一條戰線上的,」西利亞加重語氣,說:「現在我請求你,別把我推向尤涅斯那一邊去。」

那句話堪稱斬釘截鐵,海因裡希瞬間有微微動容。

「我……很害怕你知道這一切後,會動搖和帝國的關係。」他遲疑了片刻,緩緩道:「我喜歡我們目前的狀態,同時也希望聯盟和帝國能維持暫時的和平,直到動亂不可避免的那天到來……如果你立刻恢復記憶的話,這一程式會被大大加快,很多事情都會改變。」

他們兩人靜靜對視,終於皇帝說了實話:「——鳳凰裡有幽空星人,我看到了你的記憶。」

皇帝把離開蛇夫星系、回到帝國白鷺星後發生的所有事情簡略說了一遍,包括抓捕艾德娜·孔塞特林,清洗皇家軍校,以及從鳳凰中解剖出alpha屍體的經過。

說到記憶本身的時候他沒有透露太多,只反覆強調並沒有看到多少。出乎意料的是西利亞並沒有什麼憤怒或羞惱的表示,只靜靜坐在那裡,光影交界處他的側臉彷彿光滑的雕塑,半晌才輕聲說:「沒關係……看到了也沒什麼,其實我已經能猜到了。」

海因裡希愣了愣。

「你能感受幽空星人,是因為你在戍嶸星上標記我時精神閥值得到了急劇提高,但那跟資訊素無關,是因為我們彼此交換了髓液成分……換言之這跟性別沒有關係,不過這不是重點。」

西利亞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深吸了口氣:

「其實之前我就隱隱綽綽猜到一些,鳳凰在白鷺星上說它一直按照我的命令‘儲存幽空星人以待時機’,而幽空星人是宇宙電波轉化的媒介。我當時就想到了記憶寄存,但出於各種困難一直沒機會接近鳳凰,想不到最後竟然被你確認了。」

「……」海因裡希無聲的鬆了口氣,心頭有瞬間慶幸自己沒有隱瞞,不然怕是要被揭穿。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帝**方應該已經得到了我們降落在幽空星的訊息——」皇帝看看西利亞的臉色,轉口道:「如果你去帝國的話我就能把鳳凰還給你了,這五十年來帝**部一直在很好的保管它,各項機能都有定時護理……」

「我沒有要和帝國翻臉的意思。」西利亞瞭然的打斷他,說:「我在想另一件事。」

不知為何他們現在思維越來越同步了,有時不用說話就知道對方心裡的算盤。

「……什麼事?」海因裡希悻悻問。

「我的記憶只是對我自己重要,為什麼尤涅斯也很想要它?如果單純不想讓它落到我手裡,只要像你一樣別把這個訊息告訴我就行了。」西利亞沉思的眯起眼睛,又道:「我在聯盟聽到幽空星人說它們中出現了叛徒,把有關記憶的情報透露給了尤涅斯……但為什麼早不透露晚不透露,偏偏在攜帶我記憶的幽空星人回去後就透露了?為什麼當它們秘密貯存在鳳凰機甲裡的那五十年中,就沒人把這個訊息告訴尤涅斯呢?」

他們對視一眼,海因裡希心頭也湧上一股疑惑:「……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尤涅斯想知道的秘密?」

「我已經全忘了。」

「那尤涅斯會來幽空星,也是被事先安排好的?」

「很有可能。」

他們兩人都不說話了,微微皺起眉來互相注視著,數秒後都不約而同的想到了同一件事:

「但當年能跟幽空星人溝通的——」

「設計尤涅斯來幽空星的人是——」

「西利亞,很可能是你自己!」

房間裡驟然安靜,緊接著兩人都感覺荒謬的笑了起來。

「一個計劃竟然能在主使人死去五十年後照常啟動,幽空星人真是……」西利亞苦笑著吞下了後面的話,搖頭嘆道:「而這一切的策劃者竟然有可能是我自己,這到底……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錯才搞成現在這樣?」

到底是哪一步呢?

如果卡列揚復活加文後沒有離開,而是把他帶回聯盟的話……

如果艾德娜沒有生出反心,跟暗星堂勾結攻陷皇家軍校,以至於鳳凰復甦時來不及向加文釋放幽空星人的話……

如果海因裡希沒有遇到加文,沒有互相標記的話……

雖然不知道最初的計劃是什麼,但如果一切按計劃進行,現在加文·西利亞早已完全復活並執掌聯盟了。

然而,眼下一步錯步步錯,至今計劃已完全偏離了最初的軌道。他們只能費盡周折把幽空星人救出來並拿回記憶,才能解開西利亞當初佈下的這場龐大的迷局。

那天晚上奧斯羅德給他們送了乾糧當晚餐,站在房門的小窗後抱著臂,冷冷道:「已經探測到尤涅斯的飛船接近幽空星大氣層了,預計明天就能到達。」

到底還是年輕,又沒修成幾百年的城府,他臉上潛藏的意思皇帝和元帥兩人不用抬頭就一目瞭然。西利亞靠在床邊慢慢喝手中杯子裡的白水,半晌才「哦」了一聲:「不是很好麼?祝你們明天一舉殺死尤涅斯,順利奪權成功。」

奧斯羅德哽了一下:「我是說你!」

「說我什麼?」

奧斯羅德咬了咬牙,面上神情便有些猙獰:「你還不明白嗎西利亞?曼德提拉斯長老開恩沒殺你和皇帝,就是為了給你們一個向暗星堂投誠的機會!殺死尤涅斯後我會說服長老把幽空星人放了,你的記憶也——」

「開恩?投誠?」西利亞唇角一勾,露出了個不明顯的笑容:「我怎麼記得你們已經有了‘控制尤涅斯的絕對實力’,同時控制我也不在話下?奧斯羅德,佔據絕對上風的人是用不著開恩的,你的虛張聲勢不過是告訴了我一點而已——你沒把握殺死尤涅斯,甚至於也不能完全控制我。」

奧斯羅德臉色猛然扭曲了一下,連掩飾都來不及。

「我猜你和曼德提拉斯長老的意見不能統一,他覺得暗殺計劃萬無一失,但你在聯盟禮堂被尤涅斯殺過一次後就害怕了,成了驚弓之鳥。」西利亞表情有點微微的譏誚:「你想買通我們來當馬前卒,是不是?」

「我可以說服長老把記憶還給你!」

「我不認為他會聽你的。」

「但除我以外你也沒有其他人可以靠了!」

——這點倒是實話,除了奧斯羅德還有那麼三四分把握說動長老之外,其他人就根本沒可能了。

西利亞眯起眼睛盯著他,笑容有些加深:「但沒有人會在毫無保證的情況下賣命,奧斯羅德。如果你想讓我幫你下死力除掉尤涅斯,起碼要先拿出點讓我動心的誠意吧。」

尤涅斯可不是那麼好殺的,這點奧斯羅德可能是這世上感受最深的人了。

西利亞的表情看不出絲毫破綻。奧斯羅德盯著他,心內反覆掂量半晌,過了很久才勉強道:「曼德提拉斯長老的精神閥值超絕,他用一種特殊的電磁裝置將幽空星人抓到了晶片裡,然後鎖進了他的大腦中。反向控制那個裝置就能釋放晶片裡的幽空星人。如果你抓到尤涅斯,我就把反向控制的密碼告訴你……」

正雙手枕頭躺在床上的海因裡希突然含笑冒出一句:「殺掉那長老也一樣能釋放晶片。」

奧斯羅德喝道:「別胡說!」

「同時對你來說瓜分利益的人也減少了。」

「閉嘴!——」

「我們這是對你好,師弟。」海因裡希從善如流道,「解決尤涅斯這匹狼又迎來長老這頭虎,你的實質地位不會有任何提高。我不大瞭解你是怎麼說動那長老出手的,但一定割讓了絕大部分利益對吧?你費了那麼大工夫殺死尤涅斯,難道最後甘心為他人做嫁衣?」

奧斯羅德臉頰肌肉狠狠抽了兩下:「誰是你師弟!」

「別那麼暴躁嘛奧斯羅德師弟。聽說你的夢想是取代尤涅斯,帶領暗星堂回到遠星系去搞獨|裁?這個志向不錯,你師兄和我都非常欣慰,一直尋思著能幫你點兒什麼。」

海因裡希換了個更舒服的躺姿,漫不經心道:「你可以回去仔細想想,是為了保住長老手中第一惡犬的地位而殺了皇帝和元帥、導致被帝國和聯盟聯手追殺比較划算,還是英勇除掉‘大逆不道謀害長老’的尤涅斯,在帝國和聯盟的雙重支援下回暗星堂去關起門來搞獨|裁比較划算——我個人對後一種比較有好感。獨|裁可是師兄我的老本行,說不定還能指點指點你呢。」

奧斯羅德幾乎氣愣了:「別——別他媽胡說!你是誰師兄?!」

「一家人不要計較這麼多,」海因裡希懶洋洋道。

西利亞不禁莞爾,然而只見奧斯羅德砰的一聲重重捶了下牆,轉身怒氣衝衝的走了。

「他聽進去了,」房間裡再次只剩他們兩人的時候,海因裡希含笑道。

「你怎麼知道?」西利亞有意挑釁。

「拜託……」海因裡希笑著連連擺手:「我可是皇帝,這點掩飾還看不出來?」

奧斯羅德最大的缺點,同時也是西利亞最喜歡他的地方,就是目光短淺。他在心狠手辣方面可能超過尤涅斯、西利亞等人,甚至差不多能趕得上海因裡希,但僅僅有手段是不足為懼的;問題的關鍵是他眼界太窄,對大局的把握能力連尤涅斯一半都不如,皇帝和元帥兩人此刻已完全把他當做了手中的刀。

這間下等船員宿舍的衛生條件不錯,還有獨立的淋浴設施。晚飯後西利亞去洗了個澡,海因裡希躺在床上出神的聽那嘩嘩的水聲,腦海裡不停想象著門後勾人的景色。

享受的時光足夠漫長,因為西利亞似乎洗了很長時間,出來的時候臉色漲紅眼睛溼潤,連黑暗都不能完全掩飾他比平常略微遲鈍的動作。

海因裡希像頭看到獵物毫無知覺進了自己地盤的掠食動物一樣,眼瞳瞬間眯了起來,那一刻他的神情很危險,但說出來的話卻毫無異狀:「你想睡了嗎?」

西利亞的回答很簡短,「嗯。」

他走到另一張床邊去掀開毯子,躺了上去,悉悉索索一會後很快沒動靜了。海因裡希在黑暗中睜眼看著他,直到毯子下的身影完全靜止併發出了悠長的呼吸,他才無聲的浮起一絲笑容。

omega發情期資訊素的氣味越來越明顯了,幸虧已經做了標記,在不流血的情況下只有他一個人能感覺到——正式發情應該就在這兩天。

皇帝沒有親近過任何一個omega,但他對生理常識的瞭解不比任何一個渴望得到omega的alpha少,甚至遠遠超過了西利亞自己。他知道發情期來臨前的那兩天會產生髮情|熱,四肢酥|軟、頭腦發沉,情|欲像輕柔的羽毛一樣拂過神經末梢,產生一陣陣微妙的刺激。熱水和淋浴都會加重這一反應,讓omega既享受又尷尬。

但這對alpha來說簡直是大餐即將開始的訊號——他們將虎視眈眈的守在自己的omega身邊,隨時打退一切試圖進犯的敵人,並做好準備在發情期開始的瞬間就立刻撲上去。

那天半夜,西利亞被一陣無來由的燥熱弄醒了。

他微微喘息著翻來覆去,卻怎麼也睡不著。熟悉的騷動在體內深處緩緩甦醒,如浪潮般一**震盪、起伏,引起難以忍受的酥|麻和空虛。

身下的床單被浸溼了,但還有更多汗帶著濃郁醇厚的情|欲氣味從體內源源不斷滲出。若是平常這氣味有點甜還有點腥,應該不會非常好聞,但此刻它就像無形的氣味毒品一樣,稍微洩漏一點就能讓人一樣上癮。

西利亞緊緊捂著嘴,發出一聲竭力遏制後細不可聞的呻|吟,緊接著被人強行扳開了手:

「西利亞?」

床鋪重重一沉,那是海因裡希健壯的身體坐了下來,說話間帶著熱烈的雄性氣息:「發情|熱,嗯?」

那一刻西利亞的感覺非常奇妙,他本能覺得自己應該惱羞成怒,但實際上卻並沒有這種感覺。

海因裡希含笑的尾音帶起他體內一陣輕微顫慄,彷彿身體深處有一腔溫水在微微震動——恍惚間西利亞覺得那確實是液體,是豐沛到快滿溢位來的欲液,即將衝破發情期那層吹彈可破的屏障,迫不及待從淫|靡的甬道中順著大腿流出來。

海因裡希幾乎俯在他耳邊,問:「你是希望我現在就……還是……」

西利亞喘息著抓住他的手,理智催促他推開,但強烈的發情|熱又誘惑他主動靠近甚至開啟身體。

海因裡希稍微用力掙開右手,從他因為溼透而緊貼皮膚、幾乎起不到任何阻擋作用的睡袍中伸了進去,微笑道:「我能讓你現在就立刻開始發情……但你想要嗎西利亞?你會持續不斷的發情七天,中途沒有任何事情能阻止你張開大腿扭動著哀求我上,直到被我狠狠射進那裡去……那個能讓你被|幹到懷孕的地方……」

西利亞漲紅的嘴唇微微哆嗦,來不及吞嚥的唾液在唇瓣上留下溼潤的水光。

「還是你想……」海因裡希情不自禁的舔舔嘴唇,露出鋒利的犬齒,微笑問:「暫時求我幫你度過今晚,等到事情解決後再找個沒人的地方躺下來讓我隨便上?」

說著他笑容明顯擴大了:「哦,到那時你也該發情了,應該是你迫不及待的求我隨便上才對,有沒有人說不定你都不在乎了呢……」

西利亞驟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因為海因裡希埋伏在他睡袍下的手突然上移,準確捻住敏感的乳|頭揉了起來。

讓人痙攣的快感如閃電般躥過神經末梢,連甬道深處都開始反射性抽動,那汪水似乎隨時都要衝破出來了。西利亞下意識併攏大腿,但只引起了甬道內更強烈的刺激和收縮,過度的愉悅讓他面頰通紅且視線迷濛:「幫……幫忙海因裡希……你他媽……你明知道…………」

那一刻皇帝的眼神如捕獵成功的猛獸,他知道剩下只需要把鮮嫩肥美的獵物拖回窩去了,這簡直易如反掌。

「我知道,」他滿懷惡意說,「但我就是想讓你自己選。」

黑暗中海因裡希緩緩俯下|身體,用一種不容拒絕的緩慢姿態剝了西利亞的睡袍,但自己幾乎什麼都沒脫。

這是很不公平的,甚至有點刻意羞辱的意味,但在混亂中只能讓西利亞對情|欲的感知更加敏感。

alpha那雄健身軀靠近的時候他甚至沒法思考,本能讓他微微張開口,海因裡希的舌頭立刻趁虛而入開始肆虐掃蕩,唇舌大片糾纏摩擦,來不及吞嚥的唾液幾乎立刻從唇角流了下來。

「你這飢渴的……」海因裡希氣喘吁吁說,手從西利亞勁瘦柔韌的腰一路往下,來到窄而挺翹的臀部兇狠揉捏,因為用力太大那溼透了的甬道里甚至發出了細微的水聲。這聲音讓海因裡希簡直失去了理智,下|身硬得青筋暴起,滿腦子只有狠狠插|進去穿刺、碾壓,一直捅到身下這具軀體深處去,用兇狠而漫長的射|精過程逼得他哭出來的想法。

——然而他知道不行。

含有濃厚資訊素的精|液會引起強烈刺激,就像他在航行中趁機做的那樣,導致正式發情立刻開始。很多alpha會用這種手段千方百計勾引自己的omega,技術高超的甚至一年能讓伴侶發情三到四次,但眼下顯然不是正確的時機。

海因裡希焦躁的喘息著,向因為飢渴而不斷開合的穴口伸進兩根手指。溼到不像話的甬道立刻完全將手指吞了進去,稍微一攪動就引起明顯的水聲,同時引發西利亞夾雜著痛苦和快感的喘息:「啊——啊啊……!」

海因裡希忍不住低頭狠狠親他,因為這個動作手指在甬道中稍微改變了角度,往更深處一頂——與此同時西利亞汗溼的身體猛然往上一彈!

「啊!」

那呻|吟簡直瀕臨崩潰,海因裡希立刻蠻勁上來把他重重抵住,喘息著調笑:「這麼容易就……嗯?」

西利亞來不及回答,他身體已經完全開啟,海因裡希毫不費力的插|進去了第三根手指。這下甬道被填得更滿了,三根手指不斷變換著角度攪動、摩擦,每一下都精準的刺到那極度敏感的一點,那狠勁就好像要把它揉碎一樣。

西利亞被這非人的酷刑折磨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一手死死反揪著床單,一手想去推海因裡希,卻被他一把抓住按在枕邊。欲仙|欲死的電流一遍遍鞭笞身體,他竭力向後仰頭,修長的脖頸彎成一個幾乎快折斷的弧度,但在海因裡希眼裡看來簡直誘人無比。

他情不自禁低頭緊緊咬住了那脆弱的咽喉,含混道:「有那麼爽嗎,嗯?」

話音裡雖然有故意的刻薄,但實際上每個雄性都無比渴望一個肯定的答案,海因裡希也不例外。可惜的是西利亞已經完全發不出聲音了,他甚至什麼都聽不見,耳朵裡嗡嗡作響,全身軟得像水一樣幾乎沒了知覺。

「只有我能讓你……」海因裡希抬頭看著他的臉,目光中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的著迷:「只有我這麼愛你……」

他低頭深深親吻西利亞溼潤的唇,與此同時手上動作驟然加快,幾乎沒費什麼力就讓西利亞在全身痙攣中猛然爆發了出來!

高|潮那無與倫比的快感讓後|穴陣陣縮緊,淫|液順著大腿流得到處都是,那一刻海因裡希根本無法控制自己想象如果現在插|進去該有多爽——光想想他就覺得理智都被焚燒殆盡了,下|身如鐵一樣的勃|起甚至更脹了一圈。

「媽的,為什麼不行……媽的……」海因裡希喃喃著抓起西利亞後腦的頭髮,強迫他把臉埋在自己肩窩裡,洩憤一般在他身上又揉又蹭。然而這些動作更刺激了他不可忽視的**,硬熱的性|器甚至抵在了西利亞大腿根部——那結實性感的大腿現在無法合攏,完全無力抵擋任何粗暴的侵犯。

如果讓海因裡希選擇的話,他恨不得西利亞現在就把自己踹下床去,哪怕趁機抽兩巴掌都無所謂,起碼他就不用忍受這非人的煎熬了。然而眼下這注定只能是妄想,皇帝忍得眼睛發紅,額角青筋突突的跳,半晌才用盡全身力氣強迫自己翻身下床:「我去趟洗手間——」

然而他剛一動作,突然被按住了。

「——西利亞?」

西利亞手腳發軟沒什麼力氣,然而海因裡希卻沒能掙開,只聽他情|欲未退的沙啞聲音說:「過來,我幫你。」

海因裡希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然而西利亞真的起身攬住他的脖頸,一手扶著他完全勃|起的性|器上下擼動起來。他臉色還殘留著情|欲的通紅,眼底含著水光,在黑暗中和海因裡希近距離對視著,兩人滾燙的呼吸都交錯在一起,片刻後同時伸頭吻上了對方。

這個吻並不太激烈,但親暱而綿長。海因裡希心滿意足,有種異樣的、類似於驕傲的情緒從心底深處悄然升起,讓他忍不住抓住西利亞的手更用力的擼動起來,很快發出斷斷續續的粗重喘息。

「行麼?」西利亞稍微分開一些,低聲問。

海因裡希沒說話,只點點頭,又迫不及待的湊近去親吻他。

其實手活無法完全紆解他沸騰的欲|火,但相對於生理快感來說,西利亞的主動讓他心理上更亢奮也更刺激。很快他抓著西利亞的手加快了動作,性|器急劇膨脹發硬,兩人的親吻變得驟然激烈深入;持續數十秒的快速擼動後他終於猛然一挺身,性|器幾乎蹭到了西利亞腹部,與此同時酣暢淋漓的射了出來。

「呼……」海因裡希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緊緊摟著西利亞倒在了床上。

他們身下被單一片狼藉,睡衣皺皺巴巴,西利亞下|身、腿間還沾滿了腥羶的液體。兩人相擁著躺了一會兒,睡意終於在高|潮的餘韻中緩慢覆蓋了下來,海因裡希迷迷糊糊問:「你要衝澡嗎?」

「明早再說……」西利亞含混道。

行軍打仗的人最大的優點是會審時度勢,對衛生條件不那麼苛刻,所以當天晚上他倆就這麼將就著睡了。

然而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們都對昨晚的一時偷懶而萬分後悔——

凌晨時分,皇帝和元帥同時在一陣強烈的搖撼中被驚醒。海因裡希瞬間翻身下床,只聽戰艦外爆炸聲驚天動地,門外走廊上腳步亂響,緊接著有人衝過來嘩啦啦的開鎖:「出來!奧斯羅德大人叫你們出來!快!」

海因裡希和西利亞對視一眼,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就只聽那人推門而入:

「別磨蹭!尤涅斯他們打過來了!——」

81

那一刻皇帝和元帥都充分展示了自己身為老牌戰將的實力。

來人推門而入尚未抬頭的瞬間,皇帝已如箭一般衝到眼前,一手鉗住來人下巴硬生生扭過脖頸,一手掌刀如重錘般劈下,

哐噹一聲那人反撞到牆,所幸黑甲在頸後位置上的那片皮擋住了大半衝擊,他暈了兩下竟然還沒昏過去,「搞、搞什麼,來人啊——」

說時遲那時快,元帥已衝到浴室門口,反手將一物呼嘯擲來——皇帝頭都不回便伸手接住,掄起重重一砸,

「哐當,」一聲巨響,皇帝掄起那物正中來人面門!可憐的暗星武士只來得及抽搐兩下,便口鼻流血翻白眼,頭一歪昏了過去。

「呼……」海因裡希鬆了口氣,低頭一看手裡拎著的兇器,登時劃下黑線三條。

那是一隻靴子。

浴室裡水聲大作,西利亞伸手啪嗒丟給他一條沾溼了的毛巾,用眼神示意他好好擦擦:「不好意思,根據聯盟軍法a932第一款第一條你的鞋被臨時徵用了,戰後向聯盟議會申請補損吧。」

「……」海因裡希額角青筋直抽,目光在地上昏迷的人和手裡的靴子中轉了幾個來回,半晌問:「西利亞……你說他這是被砸還是被燻的?」

五分鐘後,指揮大廳。

皇帝和元帥終於出現在眾人面前,身側圍著數十個暗星武士,個個手裡黑洞洞的槍口都對準了他們。

奧斯羅德臉上如同積了層寒霜:「為什麼現在才來?」

海因裡希晚上睡覺不脫衣服,現在形象倒還說得過去——如果忽視他一半塞在褲腰一半露在外面的襯衣下襬的話。西利亞就比較狼狽了,襯衣領口完全沒扣,凌亂的黑髮還滴著水,背後因為身上來不及擦的水跡而溼了一片,襯著他雪白森冷的面色格外令人遐想聯翩。

海因裡希看看他,扭頭真心誠意道:「師弟,你師兄要衝澡哇。」

「……」奧斯羅德心裡驟然升起一股荒謬的怒火:「閉嘴!我在問你們——」

轟!

話音未落戰艦內一陣地動山搖,所有人都差點摔倒。奧斯羅德、西利亞、海因裡希等人都立刻蹲下扶地,片刻後只聽前方有人大叫:「紅色警報!紅色警報!黑曼蛇許德拉出動,尤涅斯向總部飛來了!」

黑曼蛇許德拉是尤涅斯的專屬機甲,在白鷺星軍校被狴犴、鳳凰聯手狙擊,重傷後遁入了黑暗的空間裂縫,從此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然而它並沒有就此報廢,經過維修後變得更兇猛龐大了——三角形頭部如同金屬山丘,全身黑色鱗片塊塊張開,那極度詭異的形狀讓人一看便不寒而慄。

它是從一架幽靈戰艦內飛出來的,戰艦本身已經被大地上洶湧的蛇潮所覆蓋了,黑曼蛇許德拉將艙門炸出一個巨大的火球,在暴雨般掉落的蛇屍中衝出了天空。它就像騰飛於天際的史前巨龍,盤旋幾圈後瞄準了地面上的戰艦,突然一頭俯衝而下!

「地對空導彈準備!」戰艦內,奧斯羅德回頭暴喝:「開機甲艙!啟動紅蚺——!」

指揮大廳地面裂開,轟然巨響中緩緩升起一臺半完全形態的巨大蟒型機甲,全身暗紅綴黑色花紋,背上六道摺疊鋼翅如上萬道密密麻麻豎起的尖刀。

戰艦外,十二枚地對空導彈正拖著白煙飛向黑曼蛇許德拉,緊接著在高空中同時爆炸,將整片天空化作了萬頃火海——然而僅僅十數秒後只聽一聲長嘶,黑曼蛇三角形的頭從滾滾黑煙中衝刺而出,向戰艦疾衝而下!

戰艦觀測臺前的暗星武士狂吼:「許德拉來了!預計抵達時間三十秒——二十八秒——二十六秒——」

哐噹一聲紅蚺身下的駕駛艙門重重落地,瞬間將大廳的金屬地板砸出一道十餘米長的裂縫。奧斯羅德如箭一般衝上駕駛艙舷梯,轉頭衝皇帝和元帥兩人厲喝:「你們也上來!」

海因裡希視周圍槍口如無物,站在原地微微笑道:「我昨晚的提議師弟考慮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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