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裡希一愣,剛要上前動手,就只見尤涅斯轉頭對西利亞露出一個森冷的笑容,倒頭翻進了黑洞之中!
幾個暗星武士身後也都出現了相同的時空入口,此刻都紛紛衝了進去。帝國士兵想上前攔阻,但那黑洞中有種天然的排斥力,其他人剛靠近就被重重推了回來——頃刻之間,會場中這些暗星武士,除了橫七豎八倒了幾個死的以外,其他竟然都走了個乾乾淨淨!
?
「這是……」刀疤男臉色鐵青:「這是怎麼回事?!」
「五維空間技術,」西利亞還沒開口,海因裡希就替他回答了:「甚至連他們的黑甲裡也有空間裝置,絕對無懈可擊的防禦措施。」
他轉向西利亞,苦笑問:「所以你本來是想說什麼的?」
「沒什麼,」西利亞淡淡道,「勇於嘗試是件好事。」
海因裡希順手收起狴犴,金劍重新變為一隻毫不起眼的黑色手環套在他胳膊上。他走下廢墟,毫不掩飾的上下打量著西利亞,哼道:「真是驚天動地的迴歸啊。」
「……」
「可惜聯盟還像是以前一樣軟弱無能,只能任憑別人在自己的地盤上開戰……話說回來,那幾位議員看著還真是眼熟呢,我以為他們也早該殉國了才是。」
海因裡希回頭盯著道葛拉斯,後者鐵青著臉向後退了半步,忍無可忍叫道:「西利亞!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西利亞打斷了他:「我以為暗星堂走了,你應該會比較識相的躲起來才對。」
道葛拉斯臉色立刻變得相當精彩。
看著西利亞把毒舌技能施展在別人身上總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海因裡希對幾個魂不附體的議員笑了一下,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別擔心,今天不會再有人見血,我向各位保證你們頭頂的炮口不會真正開火——如果一定要給它們的存在做個定義的話,起碼今天,它們都是作為禮炮而存在的。」
他向西利亞的方向深深頷首,姿態相當謙遜,但眼底一直閃爍著亮度駭人的光芒。
西利亞一哂,並未答言。
倒是道葛拉斯沉下臉,咬牙問:「禮炮?慶祝你兵不血刃拿下聯盟政府的禮炮嗎?!」
「聯盟政府在五十年前宣佈投降的時候就已經滅亡了,各位現在不過是它的幽魂,妄想借助暗星堂的野心和貪婪對帝國造成微不足道的困擾而已。」海因裡希頓了頓,聲音高傲而清晰:「——但我仍然寬容的宣佈帝國將與聯盟議和,事實上,今天我就是為這個目的而來的。」
那一瞬間高臺上的議員們臉色都變了,各個精彩紛呈不一而足。
「……」道葛拉斯幾乎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僵硬半晌才破口大罵:「誰說要跟你議和,誰有權力——」話音未落他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麼,難以置信的看向西利亞:「你——!」
「我可沒這麼答應過。」
西利亞聲音不高,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集中到了他身上,第九艦隊的指揮官們更是眼神炯炯連眨都不眨。
海因裡希不由笑著搖了搖頭:「何必把話說得這麼絕,西利亞?你明知道現在第九艦隊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你身上,軍部那個位置也一直為你保留著……況且現在所有人都知道,這顆星球上所有的聯盟武裝加在一起都無法與第九艦隊抗衡,一切反抗都註定會導致和五十年前一樣的結局。」
如果內心也能發出聲音的話,場內所有帝國指揮官一定都在嘶吼著為皇帝加油,幾個靠得近的緊緊握著拳,臉頰肌肉都緊張得微微發抖。
然後皇帝果然不負眾望開始打感情牌了:
「其實這半個世紀以來,第九艦隊每十年都會專門去一趟紅土星祭奠你,西利亞。也許你不熟悉他們,但他們對你的熟悉完全不比任何一個光耀軍團士兵少,他們對國家的信仰和忠誠,也並不比聯盟士兵虛假半分。」
「值得誇獎,」西利亞微微一笑。
海因裡希彷彿受到鼓勵般上前一步:「我們之間沒有任何不共戴天的仇恨,雖然立場不同,但對於人類未來的希望和努力是一樣的。聯盟被取代完全是時代的選擇,你知道如果沒有帝國也會有其他東西,因為沒有哪種政體能萬世永存,聯盟只是到了應該走下歷史舞臺的時候。」
「正因為如此,我請求你拋開國家和政體的界限,和我一起看向人類共有的未來——不論是聯盟還是帝國,或者是以後出現的其他政體的公民,他們所共有的利益和未來……」
海因裡希頓了頓,沉聲道:「所以今天我不希望用流血的方式來解決問題,歷史上曾出現很多用和平演變的方式化解戰爭的偉人,希望今天我們也能成為他們當中的一員。這樣當千百年後人們翻閱史書時,也能看到此時此地此刻,人們是怎樣用睿智而和平的方式向前推進歷史的……」
啪,啪,啪。
「真是天生的演說家啊,海因裡希。」西利亞抬手輕輕鼓掌:「史書應該把你這番漂亮的言辭也一併記下來才對。」
他臉上的表情雖然在微笑,但笑意並未到達眼底,海因裡希心中頓時微微一沉:「我只是在盡力避免流血罷了。」
「感謝你五十年來不變的盛情,但我注意到你說這番話的時候,我們頭頂上的炮口可沒有移開半分……」西利亞抬頭向天空看了一眼,無數勘探鏡頭頓時將他眼底的揶揄映到了艦隊大螢幕上,很多指揮官頓時尷尬的別開了目光。
西利亞笑著向他們揮了揮手,又轉頭望向皇帝:「聯盟是不可能被帝國和平演變的,所以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今天的流血衝突勢不可免?」
海因裡希表情鎮定,但脊背上的冷汗已微微溼透了襯衣。
每個人都有弱點,哪怕身為皇帝也不例外。西利亞也許不知道他的弱點在哪裡,但現在無疑已經準確擊中了那一點——
他怕招降。
銀河大戰上百年,帝國招降聯盟敗軍無數,到末期可以說就是靠政治對話和招降來解決問題的。海因裡希一度對自己的政治口才極有信心,直到五十年前紅土星,他人生中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招安失敗,西利亞元帥斷然拒降,自殺殉國。
那一刻他才意識到語言的力量有多蒼白,他不是輸在了政治能力上,而是輸給了虛無飄渺的可笑的聯盟精神。
痛苦如陰影般在海因裡希心頭橫貫了整整五十年,無數次午夜夢迴,每當他想起紅土星夜幕下的沙海,都會反覆問自己:如果再來一次,我能說服西利亞嗎?如果再多一些時間,結局會不會有所不同?
——然而不論如何反思,結論都是不能。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西利亞走向命運的死亡,如同悲劇早已註定的落幕;從故事開始的瞬間,就寫好了分離的結局。
「西利亞……」會場內一片死寂,半晌才聽見海因裡希嘶啞的開了口:「我不想威脅你……但如果聯盟拒絕和平演變,第九艦隊也不可能就這樣無功而回……」
西利亞靜靜看著他,半晌問:「一定要打?」
「……一定要打。」
「你確定打得贏?」
「打得贏。」
西利亞眼底露出一絲若笑非笑的表情,海因裡希看著他搖了搖頭,鄭重道:「我知道你對光耀軍團很有信心,但這支艦隊現在已經完全沒落了——第九艦隊尾翼已經在大氣層外將光耀軍團控制住,現在他們根本無法趕來,你死心吧。」
他們兩人對視著,半晌西利亞偏過頭,提聲問:「卡列揚?」
卡列揚從光腦前抬起頭:「是。」
「光耀軍團情況如何?」
「目前在高空防禦最頂層,周圍鎖定了第九艦隊所有尾翼艦艇,敵方其他有生力量都已經進入了大氣層。」
「太空要塞周圍有發現敵蹤嗎?」
「沒有。」
海因裡希突然冷冷打斷了他們:「帝國陸戰部隊已經控制了你們的太空要塞地面控制中樞,所有c級以上要塞炮口都已經被鎖定了——西利亞,聯盟已經走投無路,你還有什麼能用的?」
會場內氣氛緊繃得讓人喘不過氣來,所有人都閉住了呼吸,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聽得見。
聯盟議員滿面恐懼,帝國將領們都警惕的抓緊了槍,慢慢向皇帝身邊聚攏。
然而就在這時,西利亞淡淡一笑,向海因裡希招了招手,說: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