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他神情平靜,黑色衣襟十分嚴整地束到了咽喉下,左手緊握定山海,右手攥著神骨匕首。匕首刀尖上赫然挑著一團璀璨清光,那光芒神秘而獨特,只要是神仙都絕不會錯認――
「神格。」鬼太子緊盯著那團清光,詫異地喃喃道。
他視線望向應愷蒼白的面容:「宮惟真的死了?」
應愷淡淡道:「我不知道,他消失了。」
神格脫離後不會立刻死,就像當初宣靜河把神格過給徐霜策一樣,死亡是需要時間的。
不過失去神格後身體會立刻衰弱下去,宮惟作為天神的年齡又那麼小,這個過程會非常迅速,此刻就算他出現也不足為懼了。
應愷望向腳下洶湧奔流的黃泉:「你在這下面?」說著試探性地就要向下走。
「別動!」鬼太子立刻阻止,仍然眼錯不眨盯著刀尖上的那團神格,眼底閃爍著無法掩飾的慾望,向後退了一步抬起手:「進來。」
――隨著這兩個字落地,黃泉上方突然裂開了一道虛空門,幽幽涼風呼嘯而出。
應愷試探著向前邁了一步,跨進門裡,眼前驟然陷入黑暗。少頃又亮起幽光,他腳底踩上了堅硬的墨玉地面,果真來到了幽深廣闊的鬼太子寢殿!
不遠處曲獬站在祭壇血池邊,直直望向著應愷手上的神格,伸出掌心:「拿來給我。」
然而應愷緊握著匕首沒有動:「什麼時候把我靈魂裡的枷鎖拿出來?」
鬼太子怔了下,隨即失笑:「我會遵守約定的,先把神格給我。」
應愷眯起眼睛,彷彿在警惕地斟酌什麼。
氣氛緊張得一觸即發,鬼太子沒有吭聲,但視線絲毫未離那清亮變幻的神格。許久只見應愷終於咬了咬牙,舉步走上前來,直到離曲獬三步遠時謹慎地停下,加重語氣確認:「你真能把我靈魂裡的東西取出來?」
鬼太子似乎有一點驚奇:「你已經殺了宮惟,只要離開鬼垣一步外面就是徐霜策――除了相信我,你還有選擇?」
應愷猝然語塞。
「拿來。」鬼太子掌心向上,臉上仍然笑吟吟地,語氣裡卻帶上了極難察覺的焦躁:「把我的神骨和宮惟的神格拿過來。」
時間彷彿無比漫長,又好像只過了短短一瞬。應愷終於全身肌肉緊繃地上前一步,緩緩抬起右手,將刀尖上的神格送到曲獬面前――
光輝映在眼底,連鬼太子的表情都不由變了,抬手伸向那團璀璨熠熠的清光。
所有變故都發生在這一刻。
刀鋒寒光暴起,將神格撕成無數片,鬼太子瞳孔緊縮飛身退後,但應愷動作更快,一刀捅進了他的左心腔!
銀色神血瓢潑而出。
鬼太子神骨煉製的匕首,毫不費力捅穿了他自己刀槍不入的神軀,刀尖從背後刺穿了出來!
「……」四目相對不到咫尺,曲獬一手死死抓著應愷的手腕,用力之大讓匕首無法再移動半分,每說一個字就有大股鮮血從牙關裡噴湧而出:「……為什麼?!」
不知為何應愷喘息得比鬼太子還厲害,似乎再也無法掩飾巨大的痛苦,但嘴角卻勾起了嘲諷的弧度:「你還記得我的理想是清除這世間所有的惡嗎?」
他頓了頓,聲音輕而狠:「別忘了,這世上最惡的就是你啊。」鬼太子手背霎時青筋暴突。
下一刻,應愷咬牙發力,從他心腔中拔出匕首就要再刺;但誰料鬼太子動作更快,出手迅猛猶如閃電,血淋淋的手當空一把攥住了刀鋒,竟讓應愷絲毫無法再往下刺哪怕半寸!
「是我小看你了。」鬼太子手如鐵鉗絲毫不松,被捅穿的左胸腔竟然已經止住了血,冷冷道:「不過可惜你忘了一件事――我是鏡子的反面,我的心臟在右邊啊。」
應愷面色一變,然而此刻收手已來不及。
他不顧一切抽身疾退,定山海鏗鏘出鞘,與此同時鬼太子的血劍也迎面斬來,砰!
兩把神劍重重撞擊,周遭石柱應聲震斷!
眨眼間兩人激戰上百招,所到之處氣勁狂卷,一切物體迸碎飛濺,劍光在墨玉地面上劃下縱橫交錯數不清的深痕。應愷全憑鬼太子之前給的神力強撐,直到現在終於露出頹勢,被曲獬一掌當胸轟飛,後背砸塌了整座巨牆,緊接著血劍化作流光飛來,毫不留情把他腹部釘穿!
鬼太子飛身而至,握住劍柄往下一摜,垂死掙扎的應愷頓時被徹底釘在了地上!
汩汩鮮血從應愷身下流淌出來,迅速積成了一個血窪,他似乎還想竭力起身,但除了不斷抽搐外,已經根本不可能了。
鬼太子居高臨下給出了四個字的評價:「不自量力。」
大殿不遠處,剛才應愷暴起發難時被一刀劈碎的神格已經完全消逝,最後一縷清光隱沒在幽空中,明顯是再也挽救不回來了。
「既然宮惟的神格沒了,用你的來換也一樣……」鬼太子從牙縫中冷冷道:「就算是你死前最後的一點利用價值吧,北垣。」
他俯下身,鋒利的指尖剛要觸及應愷咽喉,這時應愷那含血的嘴角卻突然浮起一絲笑意,清清楚楚毫不掩飾:
「可惜你也忘了一件事,曲獬。還記得我有一件法寶麼?」
鬼太子動作驟停。
啪!只見應愷鮮血淋漓的手打了個響指。
電光石火間鬼太子記起了什麼――芥子壺!
但這時他已經連轉身都來不及了。
身後無聲無息撕開一條空間裂縫,宮惟探身而出,眼眶通紅,手中緊握剛才那把被打落的神骨匕首,一刀狠狠捅穿了鬼太子右側胸腔!
刀尖穿透心臟,破體而出,鮮血迸射的瞬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鬼太子驚愕的神情還殘存在眼底,神軀搖晃數下,頹然跪在了地上。
噹啷!
血劍摔在腳邊,鬼太子一手撐地,狂噴出大口鮮血,隨即演變成斷斷續續瀕死的劇咳。
「不……不可能……」他抵在膝邊的手緊握成拳,腦子裡無數念頭同時轟然炸了出來,但所有的可能性都被立刻一一否決:「那神格明明是真的……」
神格絕不可能被偽造,更不可能瞞過曲獬的眼睛,為什麼宮惟沒死?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難道――
鬼太子突然想起一種可能,霎時連咳嗽都忘了,前所未有的驚疑從心頭油然升起,抬頭望向應愷,登時僵在了那裡。
只見應愷黑袍衣襟凌亂,終於露出了一直被掩蓋的皮膚,鎖骨下浸透了金色的血,胸前赫然被匕首硬生生剖出了個深坑,邊緣皮肉正迅速開始腐爛。
「你以為那是宮惟的神格嗎?」應愷在他難以置信的眼神中笑了下,疲憊而又滿是嘲諷:「別做夢了,那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