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緊接著,徐霜策右上臂血光暴起,被虛空中無形的劍鋒捅了個對穿!

柳虛之失聲:「徐兄!」

徐霜策猛地一手捂住右臂,鮮血從指縫間噴湧而出。柳虛之撲上來迅速施了個止血法術,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這符咒是……是以身相代?」

徐霜策一抬手攔住他:「度開洵可能已經來了。」

「什麼?!」

「立刻集中宴春臺上下所有水銀鏡設定鏡瓏法陣,紅布罩嚴,不可透光。嚴令所有人即刻起不準目視鏡面,讓孟雲飛奏伏羲琴設下天地音障,法陣設好後再派人來叫我。」

柳虛之追在後面:「徐兄你上哪去?!」

徐霜策道:「它在找我徒弟。」

幾滴血濺在他臉頰上,面色更加冷峻森白,但他一絲猶豫都沒有,轉身衝出殿門掠向金燈閣,眨眼間就消失了蹤影。

柳虛之忙不迭追出大殿:「徐兄使不得!你的傷……」

——就在這時,柳虛之身後地上,無數被打碎的鏡片中突然冒出了嫋嫋灰煙。

誰也看不到的灰煙於半空中漸漸聚集,赫然顯出了灰袍鬼修。它兜帽下無形的面孔直直「盯」住樂聖,無數猩紅光點閃爍明滅,好似漸漸浮現出了一個詭秘的笑容。

然後它無聲無息,直撲而來。

柳虛之似有所感,剎那間回頭轉身:「什——」

他話音戛然而止,視線穿過鬼修無形的身體,正正撞上了它胸腔中半塊靈光暴射的千度鏡界殘片。

神器鏡術瞬時發動,隨即鬼修凌空而至,一頭撞進了柳虛之身體裡!

「……」

柳虛之像被凍結住了,僵硬地站在那裡,眼珠直勾勾望著前方,一動不動。

·

哐當!

金燈閣的門被重重推開,徐霜策提劍而入,衣袍翻飛而面目肅殺,右臂上觸目驚心的血跡同時映入了孟雲飛和宮惟眼底。

孟雲飛愕然:「徐宗主你……」

「那東西呢?」

孟雲飛趕緊道:「似是已消失了,到處都尋不見——快來人!立刻為徐宗主療傷!」

但徐霜策置若罔聞,疾步上前一手按住了宮惟肩膀,迅速上下檢視他全身。直到確認宮惟身上並無明顯血跡,徐霜策緊繃到極致的肩線才好似略微鬆了微許,但緊接著目光落在了他腳踝上,蹙眉道:「這是什麼?」

宮惟剛才因為太過放鬆而脫了鞋,變故陡生時來不及穿上,柔軟的光腳就這麼踩在地面,腳踝被水銀鏡摔碎時飛濺的碎片劃傷了。

「……」

宮惟直直盯著徐霜策衣袖上的大片鮮血,腦海一片空白,耳朵裡嗡嗡作響,明明答案近在眼前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半晌才艱澀地擠出兩個字:「師尊……」

徐霜策一膝屈起,大拇指抹了下他腳腕上的那處血痕,面色如寒霜。

然後宮惟忽覺天旋地轉,被他打橫抱了起來,疾步向外走去。

「!」

宮惟整個人都僵了,孟雲飛張口卻一個字發不出來,下意識追了兩步,才難以置通道:「徐、徐宗主?!」

徐霜策頭也不回,聲音冷得滲冰:「去蓬萊殿找柳虛之,即刻設定鏡瓏陣。」

樂聖門下眾弟子被孟雲飛之前的示警琴音招來,早已如臨大敵包圍了金燈閣,此刻紛紛惶恐地向兩邊讓出了一條路。但徐霜策誰也沒有看,他就這麼抱著僵直的宮惟,一步而過百丈餘遠,腳步落下時已經遠離蓬萊大殿,周圍是一大片空曠的高臺。

靈力匯聚成狂風,突然拂起他寬廣的袍袖。

緊接著,巨大的環形法陣以徐霜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張,眨眼間高樓拔地而起,迅速搭建出一座雕樑畫棟的九層建築,赫然是滄陽山上的白玉樓。

五鬼運籌術!

徐霜策一腳跨進門,下一瞬直接出現在樓中臥房裡,把宮惟放在了寬大的臥榻上。

屋裡象牙白牆、墨玉雕梁、鮫綃碧紗,陳設風雅且無比熟悉——整棟建築都是徐霜策施法直接從千里以外滄陽宗直接搬來的。夜明珠一盞接著一盞接連亮起,光芒明亮柔和,讓大臥房中燈火通明,徐霜策眼裡的陰霾也終於在此刻一覽無餘。

他坐在床榻之側,一手撈起宮惟的腳踝,冰涼五指彷彿蘊含著無窮的氣勁,只輕輕一拂,那碎鏡片劃出的血痕便完全癒合了,絲毫痕跡都沒留下。

徐霜策的側臉在明珠輝光中俊美凌人,有種令人不敢靠近的生冷氣質,但宮惟卻挪不開視線。他心跳得非常快,彷彿一張口就要跳出來,只敢從唇縫裡小聲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徐霜策冰冷地反問:「你對不起我什麼?」

「……」

宮惟用力嚥了口唾沫,目光落在他右袖的血跡上,良久才終於鼓起勇氣:「師……師尊,我替你療傷吧?」

屋子裡一片安靜,徐霜策沒有動,但也沒有拒絕。

心臟跳得越發快了,每一下跳動都將血流壓到顱頂,連耳朵都轟隆作響。宮惟昏頭昏腦地半跪在床榻上,直起上半身,把那件象牙白黑邊鑲金的外袍從徐霜策肩上褪了下來,然後又探身去解他的內甲,因為手指顫抖而半天才解開。

徐霜策還是紋絲不動,宮惟感覺他的視線正垂下來,緊緊盯在自己臉上。

——他此刻是什麼表情呢?混亂中宮惟突然冒出這個念頭。

兩人之間的距離太近了,連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聞。徐霜策那薄唇抿得緊緊地,因為失血而微微發白,形狀凌厲優美;本能讓宮惟很想湊上去親一親,但對面傳來的強烈的壓迫感,又讓他不敢抬頭看徐霜策此刻的表情。

他呼吸戰慄不穩,只能悶頭去退那修身內袍,但過於扳直的肩膀卻卡住了衣襟,試了好幾次都徒勞無功,反而卡得上下不得,稍微一用力,就猛地拉扯到了衣料下那血跡猙獰的傷口。

宮惟像被電打了似地一鬆手。

針扎般的委屈和恐懼突然從五臟六腑升起,瞬間匯聚成熱流衝上了鼻腔,儘管他也不知道這複雜又強烈的情緒從何而來:「對不……」

徐霜策終於動了動。

他彷彿大發慈悲一般,抬了下那條受傷的右手。

宮惟暈頭漲腦地反應過來了,趕緊去扒下那件玄色內袍,被鮮血浸透的衣服無聲無息落在床榻上,露出了徐霜策大半片赤裸的上半身。

徐霜策的肌肉線條極其緊實明顯,他身體機能一直維持在二十多歲的巔峰狀態,肩膀寬而挺拔,腹肌流暢清晰。右上臂被貫穿的那道猙獰血洞完全展現在了宮惟眼前。

那是他用自己血肉之軀設下的傷害轉移術,亦是宮惟最萬全的屏障。

作者「淮上」的其他小說

提燈映桃花》《大神養成計劃》《破雲》《銀河帝國之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