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宮惟已經察覺到異常,維持著剛才那個向後回頭的動作輕聲問。
尉遲驍喉結劇烈地上下一滑:「你走吧。」
宮惟:「?」
「別發出聲音,不要回頭,不要用眼直視它。」尉遲驍手掌擋住宮惟的雙眼,沙啞道:「我擋不了太久,你立刻回上面找鉅宗,快去!」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宮惟沒有動:「——是法華仙尊嗎?」
劍拔弩張的氣氛已經說明了一切。
若是魂魄奪舍轉世,屍身就不該會驚起了,尉遲驍剛才的逼問自然得到了答案。但現在說什麼都已經來不及,尉遲驍緊緊盯著劍身上的倒影,連眼睛都不敢眨:「怎麼還不走?!」
宮惟問:「他的眼睛紅了嗎?」
「……什麼?」
宮惟加重語氣:「他的眼睛紅了嗎?」
尉遲驍從牙關裡擠出幾個字:「是,怎麼?!」
世人皆知法華仙尊的幻術法門在右眼上。法力尚在,說明金丹仍在,哪怕變成了枯骨都絕不是一具好對付的枯骨。
宮惟嘆了口氣說:「好吧。」
他抬手拂開尉遲驍擋住自己眼睛的手掌,回頭笑道:「應盟主與劍宗不忍屠戮故人遺骨,我卻是很忍的。」
身後尉遲驍悚然一驚,但來不及阻止,掌心劍柄已然一空。
宮惟手提勾陳劍,霸道至極的靈力迫使劍身爆發出赤金光芒,映出他秀美而冷酷的面容。
下一刻他縱身而至,身影如鬼魅,一劍當頭斬向法華仙尊!
——鏘!
銅牆爆裂,劍光如瀑。尉遲驍見到了自己這輩子都想象不到的場景,「向小園」每一劍都挾起洪流般的金光,法華仙尊竟不敢直纓其鋒,眨眼間退至墓道盡頭,被勾陳劍當頭斬下,身後長長的青銅臺階轟然爆開!
銅塊碎鐵如瓢潑暴雨,打得尉遲驍衝勢一頓。
屍體轉瞬墜入下一層地宮甬道中,而宮惟殺性已起,飛身而下,半空中五指一把鉗住了屍體蒼白的面孔,笑道:「奇怪……」
這天下人人都知道滄陽宗主餘恨不消,法華仙尊死後遭戮。按徐霜策生平之手狠,宮惟還以為自己的屍體能拼出個囫圇整塊就不錯了,卻沒想到如今還栩栩如生手腳俱全,那麼徐霜策到底是戮什麼了?
他還沒來得及細思,已從半空砰然落地。下一刻屍體猛然抬手,宮惟閃身避讓,只見黑暗中一道寒光破空而來,竟然是一把佩劍。
啪一聲亮響,劍柄被屍體牢牢抓在了掌中,隨即劈頭斬下。
兩劍重重相撞,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整條墓道隨之劇震!
這一劍之威堪稱鋪天蓋地,尉遲驍在劇烈的震盪中一躍而下,失聲喝道:「向小園!」
靈力狂卷如千萬利刃,硝煙遮蔽了全部視線。哪怕是修為稍弱一點的人都絕對沒法從這裡活下來,甚至可能會被颶風般的劍光千刀萬剮。
一股無來由的恐懼從尉遲驍心底衝向四肢百骸,霎時他什麼都忘了,縱身疾衝上前,這時硝煙卻唰然一清。
只見宮惟手持勾陳,硬生生架住了法華仙尊那石破天驚的一劍,周遭銅牆已盡成齏粉!
尉遲驍瞳孔收縮,剎那間他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向小園?」
——緊接著,他看見「向小園」盯著法華仙尊的屍體,唇角一勾。
這少年不愧是江湖公認的容貌無倫,彷彿直到這一刻,那令人畏懼的美貌才終於從皮相之下浮現了來:
「你算什麼東西?」他輕柔地對屍體問。
話音未落,他右手掌劍而左手如電,響亮啪嘰一聲響,兩指併攏挖出了法華仙尊的右眼珠!
鮮血噴射,四下噴濺,明明沒有痛覺的屍體卻猛地弓下身。但宮惟沒有絲毫憐憫,手指發力一擠,硬生生將那血紅的眼球捏碎了,隨手一甩!
血液與殘渣隨著他的動作飛濺上牆,劃出一溜弧線。
屍體彷彿被迅速抽乾了靈力,頹然鬆手跪下,那不知從何召來的佩劍噹啷落地。隨即宮惟連半點停頓都沒有,勾陳劍弧平地暴起,法華仙尊的人頭帶起血線,直直地飛了起來!
砰!
人頭打著旋滾落在地,無頭屍身兀自搖晃了兩下,才重重倒在宮惟腳邊,發出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