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博立馬一個哆嗦不敢吭聲了。溫修陽把他放下,又看向宮惟,沉吟片刻沒有說話。
「師兄?」盛博一邊瞪宮惟一邊問:「你怎麼這個時候上來,今天不是不當值嗎?」
溫修陽說:「前邊出了點事。」
「什麼事?」
「……」
溫修陽彷彿在斟酌什麼,神情有些微微的怪異,少頃才道:「你先回去吧。」
盛博一臉莫名其妙,但溫修陽立威極深,他還是順從地抓著劍離開了璇璣主殿前,臨走還一步三回頭好奇地往這邊瞅。直到他完全消失在了寬敞的白玉長階盡頭,溫修陽才轉向宮惟,上下打量片刻。
「……」於是宮惟只能問:「前面發生什麼事了,溫師兄?」
溫修陽開始不答,只看著他,突然毫無來由地問:
「你覺得宗主是個怎樣的人,向師弟?」
這個問題可真是太新鮮了。
一向都是別人苦口婆心勸他說「徐宗主不是你想的那種人」——就像「宮院長不是你想的那種人」這句話也曾經高頻率出現在徐霜策耳邊——但談話的開場以提問句出現,對宮惟來說還是第一次。
「宗主英明神武,天人之姿,令世人拜服!」宮惟肅然長揖,擲地有聲道。
溫修陽不由默然,「……我問的不是世人,是你如何覺得。」
宮惟維持著那個長揖的姿勢:「弟子當然也是這麼覺得的。」
「是麼?」
「字字發自肺腑,絕無一字虛言!」
溫修陽不知是被他斬釘截鐵的態度鎮住了還是怎麼,半晌才說:「你起來吧。」
宮惟直起身,謙遜地整了整袖口。
「……真奇怪。」溫修陽似乎有些迷惘,喃喃道:「你明明跟法華仙尊一點也不相似,完全不一樣……但為什麼呢?」
宮惟心說我跟那位家喻戶曉人見人愛的法華仙尊還真沒什麼相似之處:「什麼為什麼?」
溫修陽不答。
「溫師兄?」
溫修陽站在那裡,彷彿在看他,又彷彿透過他看到了更晦澀久遠、更復雜難言的往事,半晌輕聲說:「我曾經為十六年前昇仙臺上的結果感到慶幸,近年卻越來越覺得,那其實是個可怕的錯誤。」
宮惟眉頭一跳。
「還不如一切都尚未發生的時候。」
——他是什麼意思?
宮惟來不及細思,只見溫修陽已經越過他,走上一級級白玉臺階,直至大殿緊閉的正門前,才俯身長拜了下去,沉聲道:
「稟告宗主!」
下一刻宮惟終於明白了溫修陽讓自己留下的原因:
「謁金門尉遲驍攜劍而至,求見宗主,請您示下!」
片刻安靜後,殿門突然大開。
徐霜策迎風跨出高高的門檻,面色看不出絲毫情緒,伸手向宮惟一招。
宮惟此刻的心情難以形容,簡直跟當年準備上升仙台時差不多。他深呼了口氣,順著白玉臺階一級級行至頂端,情真意切道:「師尊……」
突然他肩頭一沉。
徐霜策一手按在宮惟肩上,似有千鈞重量,但又好像只是那麼輕描淡寫、從容不迫地一搭,隨即拉著他按在了自己身側。
兩人就這樣比肩而立,然後徐霜策轉向溫修陽,聲音也是不疾不徐地:
「所為何事?」
溫修陽低著頭,對這一幕視若無睹:「他說,他來送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