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背包裡,整整齊齊碼著一些東西。

一本《基地月刊》,一枚銀色十字星徽章,一把黑色手槍。

陸渢的手指抓住背包的邊緣,他低下頭,死死望著裡面的東西,看不清神情。

「他被我們的人從深淵撿回來……他是個好孩子,在這裡過得很好。」看著他,波利輕聲道:「我知道基地容不下他。你一直知道他在這裡嗎?」

陸渢的眼神終於從背包移向波利·瓊。

「我不知道。」他道。

波利·瓊眼神劇顫,痛苦地閉上眼睛。

「我很抱歉。」他道。

意料之外的重逢即是最後一次訣別,世上原來還有這樣冰冷的酷刑。

寒風凜冽,吹徹山巔。

長久的沉默後,陸渢道:「他在哪裡?」

「辛普森籠是高能力場和對撞機,任何物質進入裡面,都會被高能粒子流轟擊消解成碎片。」波利啞聲道:「我想你看見了。」

背包墜地聲響起,槍管抵上了波利的太陽穴。

陸渢冰冷的眼神逼視波利。

「他在哪裡?」他一字一句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所有情緒在那一刻爆發,冰涼的眼瞳裡有隱約的瘋狂,他像個已經被判處死刑的犯人,卻要一遍又一遍確認刑期。

波利·瓊唇邊浮現一個悲愴的笑意,他慈愛的目光望向窗外無限高遠的天空,他深知眼前這個人所需要的只是一個善意的謊言,縱使他們都對一切心知肚明。

「他的頻率被髮送至全球,他會拯救畸變中的萬物。」波利·瓊道:「他就在你身邊……他無處不在。」

陸渢只是那樣看著他,他們就這樣僵持,直到哐啷一聲,陸渢手指顫抖鬆開,手槍落地,「砰」一聲撞上走廊的鐵質欄杆,激起綿長不絕的金屬嗡鳴。

「抱歉。」陸渢聲音沙啞:「我……」

他閉上眼,攥緊了拳頭,沒有再說下去。

「不必這樣。」波利疼惜的目光看著他,道:「你可以對我開槍,可以隨意發洩自己的情緒,孩子。」

「謝謝,」陸渢啞聲道:「如果他還在,我會的。」

這是波利·瓊所聽過的最平靜也最絕望的一句話。

他們就這樣並肩站在深冬的走廊,直至如血的夕陽染遍群山深淵,直至實驗室內勝利的歡呼聲響起。慶祝勝利的隻言片語裡夾雜著零星的資訊,譬如地下城基地的空降兵部隊犧牲六百餘人,譬如北方基地真正的倖存人數是一百零幾,再譬如人們迫切詢問為什麼畸變不再發生,高地研究所究竟發現了什麼。

悲哀和喜悅就這樣緩緩重疊,絕望和希望相伴並生。一切都是幸運,一切都有代價。無數人的犧牲,一個人的犧牲。

一行淚水從波利·瓊眼角緩緩流下。

忽然,一團白色從陸渢的肩頭飄下,隨風落在波利的衣服上,伸出柔軟的菌絲碰了碰他。

「這是什麼?」波利拿起它,問。

「惰性樣本。」陸渢道:「他最重要的東西。」

波利·瓊自然知道陸渢所指的是誰,他們兩人之間,只有一個「他」。

他凝視著那團菌絲。

「這是個無性孢子,真菌的繁殖體,」他目光微怔,「他從未對我們說過他物種的歸屬,所以,他是個——」

望著那團孢子,陸渢輕聲道:「他是個蘑菇。」

他聲音沙啞,卻像有無盡的憐惜和溫柔:「他只是個……小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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