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說:「我以前不是好人,當傭兵的時候害過隊友,現在我從外面救回了三個同胞,算是贖罪了。當好人的感覺不賴,當人也比當怪物好。研究所裡很多人都像我這樣,沒人不愛戴先生。」
安折清楚地記得自己那時候忽然沒來由地想起了陸渢——一個莫名其妙的聯想,他在想陸渢現在怎麼樣了。隨即,他晃了晃腦袋,把那個與波利截然相反的傢伙的側影從腦海裡趕出去了。
朗姆是個業餘的音樂愛好者,他無事可做的時候會對著一本破舊的曲譜練習吹口琴,有時候也教給安折,那聲音悅耳動聽。但朗姆說人類有過比口琴美妙千萬倍的樂器,它們合起來能演奏出無比宏闊震撼的交響樂曲。
說到這裡的時候,波利也來到他們身邊,打趣道:「朗姆如果出生在一百年前,一定是個傑出的音樂家。」
一貫沉默寡言的朗姆笑了笑,這時他會拿出了一個破舊的收音機,將磁帶翻一個面,按下播放按鈕,激烈或和緩的節奏會從那個生了鏽的機器裡發出,那是無數種樂器一同發出的聲音,它們各有自己的音色與旋律,這些音色與旋律組合在一起,組合成另一種波瀾壯闊的聲音。樂曲在這個燒著炭火的實驗室流淌迴盪。白樓下,一個左邊胳膊變成獸爪的人朝這邊招了招手,朗姆把收音機掛在外面的欄杆上,把聲音調大了。
輕快流暢的樂聲透過結了冰花的窗玻璃傳過來,磁帶裡播放樂曲前有報幕,這是貝多芬的《春日奏鳴曲》。安折托腮聽著,深淵的春天也很美,但他大概看不到了。
——他就是在這個時候收到來自北方基地的短訊的。
那個長久沉寂著的通訊頻道紅光閃了閃——通訊列表上只有一個無名物件。
安折把通訊介面調出來,那個無名物件發來的短訊只有寥寥兩行,十來個字。
「冬季已到。」
「怪物行為有異,注意安全。」
安折把字放大,回頭望向波利:「先生。」
「北方基地紀博士的訊息,」波利道,「這些年只有他一直秘密和我聯絡。」
「紀博士」這三個字讓安折恍惚了一下,他問:「……要回復嗎?」
「回覆。」波利溫聲道:「你替我回吧。」
*
北方基地。
通訊頻道亮起,來自高地研究所的回覆短訊。
「已收到。」
「謝謝提醒,請基地務必也注意安全。」
博士從通訊螢幕前路過。
「陸上校,嘖,」他聲音揚起,「難以想象審判者會做出這種事情,你居然還是個好心人。」
陸渢目光淡淡,看著螢幕上的文字。
「對面是誰?」他問。
「你絕對想不到的人。」紀博士道:「波利·瓊。」